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5、瞳孔里的二十小时死刑
...
-
我试图推开他那只冰冷的手,指尖刚抵住他的胸膛,左腿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那不是骨裂,而是肌肉纤维在极度透支后,像被拉扯到极限的劣质麻绳,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锉刀,顺着我的脊髓一路向上,直抵天灵盖。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向后仰倒,却在半途被一股极其微弱但坚韧的力量托住了脚踝。
是白泽。
这只平日里只会撒娇讨食的瑞兽幼崽,此刻正死死咬住我破碎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浑身洁白的毛发像是在燃烧,一缕缕乳白色的净化之光从它口中吐出,疯狂地往我那近乎废掉的足底灌注。
“别……浪费……”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视网膜边缘,那个代表着“天人五衰”的灰圈突兀地跳动了一下,原本模糊的数字在白泽的能量注入下,竟然像被鲜血重新描摹了一遍,精准而残忍地跳变:
【生命倒计时:19小时59分56秒。】
白泽耗尽了它积攒的所有本源,却仅仅为我这具破败的躯壳续了不到一分钟的命,反而加速了命理的坍塌。
我能感觉到嗅觉已经彻底死绝,空气中浓郁的铁腥味和凌安世身上那股清冷的神性气息,此刻在我感知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荒原。
“青雉……”
凌安世的声音变了。
他强行中断了体内那近乎停滞的自愈进程,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淡金色神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磁场。
他那只按在我颈侧的手掌猛地收紧,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我那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飞鸟、正在极速衰竭、甚至带上了死寂节奏的脉搏。
“岁——魇——!”
凌安世猛然抬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在一瞬间被暴戾的红芒充斥。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磁场波纹呈环形炸开。
实验室里那些残存的、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在这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钢化玻璃崩碎成粉末,合金支架扭曲成麻花,连那些坚硬的实验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生生压扁成了一堆废铁。
那是万年间,这位渊皇发出的第一声悲鸣。
不是人类那种声带震动的哭喊,而是某种位格崩塌、天地同悲的共振。
整层深渊400层的空间都在这声悲鸣中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掩埋了我们满身的血污。
“报告!副队,信号接通了!”
一片废墟与电火花中,严封那带着剧烈干扰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弹了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背景是玄宸国界力司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指挥塔。
“头儿!凌先生!”严封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紧急通报!鹰国‘烬’组织率领的联合调查组已经抵达玄宸国北境边境线!他们动用了三台S级诡能抑制器,声称我们的源脉已经失控,为了全球安全,他们要强行接管京郊祭坛!”
我靠在凌安世怀里,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用指甲已经脱落的指尖,生生抹掉了眼角溢出的一缕粘稠血迹。
灰圈在瞳孔里扩散,我的视线开始重影,但我看清了严封身后那张实时地图。
玄宸国的源脉鼎壁上,那道纵向贯穿的裂痕正像一条贪婪的毒蛇,不断吞噬着残存的紫气。
“接管?”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狰狞的笑,“告诉他们,玄宸国还没死绝呢。”
“头儿,可是他们已经开始强攻边境结界了,外交部那边……”
“严封。”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石,“开启‘焦土防御’模式。从现在起,京郊祭坛方圆百里划为绝对禁区。不管是哪国的调查组,只要敢踏入一步——”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杀无赦。哪怕源脉碎了,我也要让它碎在玄宸国人自己的手里。”
严封的投影僵住了,他看着我瞳孔里的灰圈,眼眶瞬间通红。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随后影像在磁暴中彻底消散。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爱国情怀。”
实验室破碎的扩音器里,岁魇那黏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感。
“容青雉,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你那所谓的‘命理共生’,不过是在用你这具腐烂的躯壳,给渊皇喂食最毒的慢性毒药。你每多活一秒,你的衰败就会顺着共生线,像瘟疫一样侵蚀他的神核。你看,他现在的神体是不是在颤抖?那是他在替你疼啊……”
凌安世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向我,那双红芒闪烁的眼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自我厌恶。
“是因为我……”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因为我,你才会……”
他突然松开了握住我颈侧的手,转而死死扣住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内核正若隐若现——那是他的神核,是渊皇位格的根本。
他想自毁。
他想通过切断自己的生命源头,来终止这种对我的“压榨”。
“不……凌安世!你疯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剑灵本能中那股守护渊皇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猛地扑了过去,用那条几乎断裂的左臂和满是血污的右手,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的腰。
我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他的胸口,耳膜里全是嗡鸣声,但我依然在拼命捕捉那一点点微弱的动静。
咚。咚。咚。
他的心跳很快,乱得一塌糊涂。
可就在我屏息凝神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
我虽然丧失了嗅觉,视觉也在退化,但作为“剑鞘”的物理反馈还在。
我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频率极高、近乎疯狂的心跳,却发现实验室地板下,那些深埋在岩层里的管线,竟然也在以一模一样的频率震动着。
不对。
那不是心跳。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地核深处呼吸的节奏。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被磁场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合金地板。
岁魇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它一直藏在400层最深处的地核里,利用这间实验室作为扩音器和诱饵,而凌安世现在的每一次神力波动,都在被地板下的那个频率精准地捕捉、吸收。
我死死按住凌安世想要自碎神核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强行将他的注意力从绝望中拽了回来。
“别动。”我贴在他耳边,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律动,声音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我找到它了。”
凌安世的动作僵住了,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地面,周身的磁场在这一瞬由狂暴转为了一种极度的压抑。
实验室废墟中,那些断裂的电缆还在滋滋作响,而地板下的震动,正随着我们两人的沉默,变得愈发狂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