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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指尖穿透的虚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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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没入了一片虚无。
没有预想中冰凉却厚实的触感,我的右手在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竟直接穿透了那层近乎透明的皮肤。
那种感觉,像是徒手伸进了一团毫无温度的极地雾气,又像是抓向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我低头看去,原本清晰的骨节与纹路在我的视线里发生了恐怖的坍缩。
我的手掌由于惯性狠狠砸在祭台冰冷的白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凌安世那只原本颤动的手,正诡异地横亘在我的手腕中间,呈现出一种半液态、半虚无的“剑灵化虚”状态。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不见由于撞击带来的剧痛,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绝望的、濒死的擂鼓声。
“安世……”我嘶声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那种穿透感,比万箭穿心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他正在消失。
不是死亡那种□□的腐烂,而是存在本身的抹除。
因为我这卑微的、正在枯萎的寿命,根本填不满他作为渊皇那如深渊般恐怖的亏空。
“呜——呜——”
脚踝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带着哭腔的拉扯感。
我机械地低下头,看见白泽那团巴掌大的、雪白如团簇的幼崽正死死咬住我的战术裤脚。
它那双琥珀色的大眼里蓄满了泪水,浑身细密的软毛因为恐惧而剧烈抖动,小小的爪子拼命地在石板上刨动,试图把我这个已经半截入土的废人拖向祭台后方的灵气补给点。
那是它最后的本能——它感知到了我生命火光的微弱,那光亮甚至不如荒野里的一点残萤。
“起开。”我低垂着眼帘,左手僵硬地伸出,指尖在那截断指的阵痛中颤抖着,猛地一拨。
我并没有用力,但白泽幼崽却像个失控的皮球一样滚落在一旁,发出刺耳的悲鸣。
我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抽动都让五脏六腑位移。
一大团黑色的、黏稠得如同沥青般的血液顺着我的鼻腔喷涌而出。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手背,用力一揩,将那些带着腐朽甜味的脏东西直接抹在被血浸透的袖口上。
天人五衰,嗅觉已失。
我闻不到这黑血里的恶臭,只觉得肺部像是一个破了风的旧风箱。
“滴答。”
手腕上的特制终端突然跳出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那是越过玄宸国最高防火墙、直接接入国际暗网的私密短讯。
我费劲地抬起手腕,屏幕由于碎裂而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曲线图。
那是我生命体征的实时波动曲线,那根红线正在以一种决绝的斜率向下俯冲,每一个尖峰的颤动都代表着我一次神魂的崩碎。
发件人:烬。
下面紧跟着一行冰冷的英文字符,像是一把架在玄宸国脖子上的断头刀:
【Rong, look at your soul burning. Tell me the original coordinates of the ‘Human Emperor Sword Embryo’, and I will provide the Eagle Country’s ‘Chronos’ stasis chamber to lock your time. Otherwise, Dragon Country will fall tonight with your corpse.】(容,看着你的灵魂在燃烧。
告诉我‘渊皇剑胚’的原始坐标,我会提供鹰国的‘克洛诺斯’静置仓来锁住你的时间。
否则,玄宸国将随你的尸体一同在今晚坠落。
)
“想要剑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
黑色的唾沫星子溅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个代表威胁的坐标图。
这群坐在实验室里俯瞰地狱的鬣狗,他们甚至已经为我量身定制好了“遗产接收程序”。
我没回,直接用手肘压碎了那个还在跳动的终端。
就在这时,祭台核心那股令人窒息的排斥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帝王威压。
“咳……咳咳……”
我胸口下的躯壳发出了低沉的喘息。
凌安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我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发小。
他的双目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剧烈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是一种非人的神性,是渊皇在极端毁灭后自我防御的本能。
“轰!”
一股狂暴的震荡波以他为圆心轰然炸裂。
我近在咫尺,由于长期佩戴而早已残破不堪的S级镇守护肩铠甲,在这股威压下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精钢打制的甲片在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锋利的流光向外飞溅。
“噗呲!”
一枚带着弧度的甲片边缘狠狠划过我的锁骨,斜着拉开了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血口。
鲜红的血喷溅在凌安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种温热感似乎惊扰了那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没退,反而疯了一样俯下身,由于由于失血过快,我的视野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但我依然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任由那些还在他周身游走的细小雷光灼烧着我的掌心。
“凌安世!你给我看清楚!”
我由于咆哮而导致肺部再次溢血,我颤抖着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泛黄、边缘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轮廓的合影。
那是百年前,在青冥剑灵彻底沉睡前,在那个还没有深渊和诡异的午后,两个少年在长星原草坪上的背影。
我用血肉模糊的掌心,强行将那张带着我心口余温的相片,死死塞进他那只冰冷、正欲抬起发力、试图将我震碎的手心里。
“别被那柄剑吃了……你是凌安世,你是那个说要带我去看海的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栗。
凌安世的手心触碰到相片的一刹那,那种足以崩山裂石的威压突兀地凝滞了。
他眼中那两团诡异的漆黑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那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人性光泽的瞳孔。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被鲜血洇透了一角的合影,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由于离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我。
他的视线在我满头的白发、那截断裂的无名指,以及锁骨处正不断涌血的伤口上寸寸掠过。
一种比死亡更浓重的绝望,在那张曾让人族膜拜的脸上缓缓散开。
“青……雉?”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声线嘶哑得像是正在磨损的石磨。
他似乎想伸手托住我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依然带着透明的虚影,无法触碰,无法挽留。
系统识海里的倒计时,此时此刻,已经跳到了【19:42:08】。
二十小时不到。
我感觉到左半边身体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冰蚕,顺着脊椎一路啃噬而上。
我强撑着那股眩晕感,右手死死抓着那柄插在祭台门槛上的漆黑巨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扎破那层干枯的皮肤。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由于左手失去知觉,我只能用肩膀抵住祭台的石柱,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凌安世,源脉崩了,外面的世界正在烂掉。如果这就是我的死刑,那我也得先送这帮鬼东西下地狱。”
我拖着那柄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民血泪的巨剑,在石板上拉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远处,京郊裂缝中传来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浓稠的深紫色诡息正如同海啸般越过城墙。
我背对着他,左半身那股死寂般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腰腹。
“跟紧我,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