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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四百层的镜面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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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别掉队。”
我咽下喉间翻涌的铁腥味,右手死死攥住那柄漆黑巨剑的剑柄。
由于左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我只能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将右腿向后撤出半步,鞋底在祭台的血泊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粘滞声。
【宿命回响,强制过载。】
识海中,系统的红芒已经闪烁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
我强行压榨着骨髓里最后的一丝灵压,指尖猛地扣向虚空,指甲崩裂的剧痛换来了空间跃迁阵法的刹那成型。
“轰——!”
视线被惨白的电光撕碎,失重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在落地的瞬间,我的左腿由于麻痹像一根朽木般直接折断,整个人重心全失,狼狈地向一侧栽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石地并未到来。
一道如瞬移般的残影撕开了逆乱的磁场,凌安世那带着浓重血腥气和帝王神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身后。
他那只带着虚影、却因极度的恐惧而强行凝实的手臂死死勒住我的腰腹,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肋骨。
我们两个像是一枚失控的炮弹,重重地撞在了一扇锈迹斑驳的金属大门上。
“哐当!”
酸涩的金属摩擦声震得我耳膜生疼,铁锈碎屑夹杂着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剧烈地喘息着,后背抵着凌安世由于剧震而疯狂起伏的胸膛,汗水顺着我的睫毛滑进眼睛,刺痛无比。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门后的世界。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脑干已经由于过度使用神力而彻底烧毁了。
眼前的景象不是深渊400层该有的炼狱,没有翻腾的黑雾,没有哀嚎的怨灵。
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京郊那座已经尘封了十年的、属于我们容家的四合院。
朱红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甚至还在微微摇曳,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
正厅的木门半掩着,透过那道缝隙,我看见墙壁上正挂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战术服,那是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出征前脱下的,领口处甚至还别着那枚属于玄宸国S级将领的赤龙勋章。
“青雉……退后。”凌安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将我挡在身后,那双恢复了清明却布满血丝的眼,正死死盯着院落中心。
“别动!所有人,脱掉防护装甲!快!”顾修凄厉的嘶吼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宁静。
他跪在老宅的门槛处,手中那个特制的诡侦司终端正发出尖锐且绝望的警报,屏幕上的红色数值已经近乎疯魔地跳到了【52300T】。
“磁场强度超过五万特斯拉!”顾修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防弹衣,一边对着我们嘶吼,“三分钟……不,两分半钟!任何带有金属传导层和非本源能量的装备都会引发自爆!想活命就把那身铁皮扒了!”
由于磁暴的剧烈干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件S级镇守铠甲开始发出细密的、如牙齿咬合般的爆裂声。
我咬牙撑起身体,右手发狠地扯开锁骨处的金属扣,将那件承载了无数功勋却在此刻化作催命符的铠甲狠狠掼在地上。
“残锋”小队的众人纷纷效仿,一个个脱得只剩下贴身的单衣,在深渊400层这种极寒的虚无中,在这座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宅面前,显得滑稽又悲凉。
“呵……呵呵……”
一阵湿冷、粘稠的笑声从院子中心那口枯井里缓缓飘出。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着头盖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容青雉,回家了……怎么不叫人?”
枯井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右手掌心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剧烈抽搐。
那是哥哥。
不,那是数十个“哥哥”。
他们穿着玄宸国界力司制式的深黑战斗服,身形挺拔如松,那张我梦见过无数次的侧脸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
每一个“容青锋”的手中,都倒提着一把闪烁着暗蓝幽光的长刀——那是界力司专门针对叛国者和极诡异异类的“制裁之刃”。
“别被骗了……那是形诡。”严封由于紧张,仅剩的那只右手死死扣进了战俘报告里,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它们只是模拟了外观……”
“不。”我死死盯着最前方那个正向我走来的“兄长”,声音干硬得像是被风干的河床,“它们……有心跳。”
我能听见。
作为青冥剑灵的转世,我的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那种律动,那种频率,甚至那种由于长年握剑而导致的肺部细微杂音,都和我记忆中的哥哥一模一样。
这不是简单的幻象。
岁魇这个畜生,它在老宅里构建了一个真实的坐标,甚至极有可能,它窃取了容家先辈那散入源脉、本该安息的精魂。
“青雉,你长高了。”
最前面的“兄长”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他微微歪着头,眼底透出一抹我熟悉的、带着调侃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那柄制裁之刃,刀尖点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但你还是那么慢。如果我是你,在倒计时归零前,已经该出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边缘。
【护甲自爆倒计时:01:42】
【左半身麻痹程度:88%】
那柄漆黑巨剑在我手中重若千钧。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的手心死死抵住我的后心,他在强行将自己的神性灌注给我,试图压制住我体内那股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痉挛。
“安世,松手。”
我盯着对面那个再次向前跨出一步、脉搏跳动得如此真实的“哥哥”,右手猛地翻转,漆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度,剑尖直接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那个“兄长”没有躲,反而露出了一个更深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胸口,语气里满是令人心碎的关怀:
“这一剑,你要是刺歪了,父亲在后面……可是会失望的。”
我猛地回头。
在那挂着战术服的堂屋正厅,一个高大的投影正缓缓从阴影中站起,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赤龙勋章。
空气里的磁暴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千只黄蜂在脑海中轰鸣。
我再次回过头,看向面前那个步步紧逼的“兄长”,手指在剑柄上勒出了见骨的深痕,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凌安世,别看。接下来这一场,谁也别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