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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心之剑的第一次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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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是生物的嘶吼,更像是某种生锈的重剑在磨刀石上疯狂剐蹭,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实验室那层厚达三米的特种隔音钢板。
“磁约束功率提升至120%!注射镇静剂!”严封那毫无温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室内炸响。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磁约束手术台上,四肢和躯干被粗壮的液压机械臂扣住。
那些合金扣环在我的挣扎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我能感觉到,在我的胸腔深处,在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我胸口传出,那绝不是肌肉搏动的声音,而是纯粹的、冷硬的金石交击。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从我心脏扩散开来。
第二声。
我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
原本整齐排列在天花板上的红外监控摄像头,在这一刻像是被无形的高温瞬间熔化,玻璃镜片崩裂,内部电路板冒出刺鼻的青烟,噼里啪啦地炸成一团团火花。
“容青雉,控制住你的异化!”严封站在防弹玻璃幕墙后,那张常年如石雕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焦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曲线,“你的识海正在坍塌,那是诡异化的前兆!”
“滚……开……”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识海之中,一柄通体暗红、布满裂纹的剑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每成型一分,我的灵魂就像是被万蚁啃噬。
那不是异化,那是“心之剑”的初啼。
没有了系统的温和转化,这种觉醒无异于一场血淋淋的自毁。
“执行高压电击,强行中断能量汇聚!”严封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下一秒,无数道湛蓝色的电弧从机械臂的触点喷涌而出,像是一群饥饿的毒蛇,瞬间钻入我的皮肤,撕裂我的神经。
“啊——!”
剧痛让我的视线瞬间化为一片惨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我的骨髓抽出来,换成了沸腾的岩浆。
但就在电光石火间,我感觉到识海中那柄尚未成型的残剑发出了一声贪婪的嗡鸣。
它在渴望这些能量。
我猛地张开五指,掌心处,半截由血色剑气幻化出的刃尖破皮而出。
那些足以瞬间将一头将诡烧成焦炭的高压电流,在触碰到刃尖的刹那,竟然诡异地顺着我的经脉倒流而回。
“能量逆流?这不可能!”严封惊吼道。
“轰隆——!”
实验室深处的备用能源仓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反馈,瞬间炸裂。
整层楼的灯光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唯有我身上不断游走的电弧和背后的血羽,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刺耳的抓挠声。
那是凌安世的休眠仓。
我侧过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到隔壁那扇特种铅门正在迅速融化。
一种粘稠的、如墨汁般的黑色液体正从门缝里渗出来,所过之处,金属地板被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安世……”
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那种痛苦通过我们之间残存的命理纽带,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的意识。
他在求救,他在那片黑暗的深渊里挣扎,而那些黑色的液体,正是他神性崩解后的残渣。
“放开我!”我怒吼着,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青冥那暴戾的赤红。
我反手握住那根深深刺穿我左肩胛骨的约束钩。
倒钩上的倒刺勾连着我的筋膜,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我已经疯了。
我五指发力,心之剑的力量灌注指尖。
“咔嚓!”
那根足以承受百吨拉力的特种合金钩,被我生生折断。
我像是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从手术台上翻滚而下。
赤裸的双脚踩在布满高压残余电荷的水渍里,电弧舔舐着我的脚踝,我却毫无所感,一步步走向那扇正在崩塌的铅门。
我伸出手,按在了凌安世那冰冷、滑腻的休眠仓外壳上。
“嘿嘿……真是感人的重逢啊。”
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突然在实验室的角落响起。
那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堆腐烂的内脏在空气中强行拼凑出的投影。
“岁魇。”我死死盯着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青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了那个虚伪的系统,你不过是一个正在腐烂的怪物。”岁魇的投影在黑暗中扭动着,无数只眼睛在它体表睁开,贪婪地注视着我,“何必守着一个必死的残影?只要你现在杀了他,把他那点残存的渊皇本源献祭给我,我就能为你重构系统。你会获得永恒的生命,成为这片深渊真正的主人。玄宸国?界力?那些不过是束缚你的枷锁。”
我看着休眠仓里,凌安世那张苍白如纸、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似乎在经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不是枷锁。”我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你说什么?”岁魇的投影凑近了些。
“我说……他是我的命。”
我猛地挥动右手,那一刻,识海中的心之剑虚影与我的手臂重合。
一柄暗红色的、带着锯齿状裂痕的长剑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岁魇那看似虚幻的投影在剑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剑不仅斩断了它的投影,更顺着那道精神链路,直接重创了它远在深渊底部的本体。
“你会后悔的!青冥!你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岁魇的声音随着投影的崩碎化为虚无。
我剧烈地咳嗽着,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在休眠仓的透明罩上。
我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种透支感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原本乌黑的发丝,此刻在指尖触碰下,竟已变得如雪般苍白。
“容青雉!你疯了!你斩断了唯一的谈判机会!”
严封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了进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手中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卫星简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看这个!就在刚才,就在你挥剑的那一刻!”他把简报狠狠拍在满是积水的实验台上。
我强撑着看过去。
卫星云图上,玄宸国的核心地带,那尊镇压万世的镇渊鼎,此刻正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母巢爆炸的能量溢散只是引子,真正的危机是——镇渊鼎裂了。”严封的声音在颤抖,“三道裂痕,每一道都长达十米。黑色的诡息正从鼎底疯狂蔓延,源脉核心的纯净度正在以每秒3%的速度下降。如果镇渊鼎崩碎,玄宸国……就完了。”
我转过头,看向休眠仓里的凌安世。
在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凌安世皮肤上那些狰狞的黑纹,竟然与简报上镇渊鼎裂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随着黑纹的蔓延,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远方镇渊鼎的震颤也愈发剧烈。
强制性强绑定。
我的父亲,那个冷酷的棋手,终究还是完成了他最后的布局。
他不仅把凌安世做成了我的“鞘”,更把他做成了玄宸国界力的“锚”。
凌安世死,源脉断;源脉毁,凌安世亡。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心之剑。
在那暗红色的剑身上,由于刚才斩断了岁魇的投影,此刻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一串扭曲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文字。
那是岁魇的真名。
只要掌握真名,就能将其封印。
可现在的我,连站稳都成了一种奢望。
“严封。”我嘶哑着开口,手掌死死扣住凌安世的休眠仓,指甲在金属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准备直升机。”
严封愣了一下:“你要去哪?你现在的状态……”
“去边境,去第一阵眼。”我抬起头,白发在风中狂乱地舞动,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疯狂,“既然这把剑已经拔出来了,总得见见血。”
我感觉到,在遥远的边境线上,那层守护了玄宸国百年的金色护盾,正在无数孢子诡军的自杀式撞击下,发出阵阵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我俯下身,隔着透明罩,在凌安世的额头位置虚虚一吻。
“等我回来杀你,或者,等我回来救你。”
我转身走向那片无尽的黑暗,背后的血羽猛然一振,带起一阵充满铁锈味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