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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离线的第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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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响应我!权限重启!”
没有那个冰冷的、带着机械质感的电子音,视网膜上也没有跳出熟悉的半透明蓝□□面。
反馈给我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像老旧电视机断讯后的灰色盲点。
这些盲点在我的视野里疯狂跳动,伴随着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将我最后一丝与“人类科技”的联系生生切断。
我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那是曾经被系统精准数值化、模块化的“青冥剑气”。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脱缰的野兽,在我的经脉里疯狂冲撞。
“呃啊——!”
背部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那对新生的、由血肉实体化的青冥羽翼,在失去系统微操校准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肌肉痉挛。
那不是在飞翔,那是两柄沉重且失控的巨型钝器在暴力拉扯我的脊椎。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推力猛地爆发,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自己的翅膀狠狠掀翻。
我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母巢爆炸后的碎石堆中。
尖锐的钢筋残骸瞬间贯穿了我的肩膀,石灰粉尘灌进鼻腔,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让我几乎窒息。
我能感觉到由于剧烈撞击,肋骨在胸腔里发出的悲鸣,以及那对血红色羽翼在地面上徒劳扑腾时划出的刺耳摩擦声。
“阿雉……”
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凌安世。
我忍着剧痛撑起上半身,视线穿过混乱的烟尘,看到他蜷缩在断裂的实验管线旁。
神格燃尽后的他,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甚至能通过他半透明的胸腔看到那颗正微弱搏动的心脏。
而此刻,三只游诡正从阴影中缓缓爬出。
它们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的秃鹫,流着腥臭的涎水,死死盯着凌安世那散发着残余神性的咽喉。
那些扭曲的肢体在金属甲板上划出“吱呀”的响声,令人牙酸。
“滚开!”
我怒吼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猛地挥出。
如果在系统在线状态下,这一刀的轨迹会被辅助线精准修正,百分之百会贯穿正前方游诡的头颅。
但现在,我的手感是一片混乱的虚无。
刀锋擦着游诡的耳际飞过,刺偏了整整三厘米。
那种失去掌控的惊恐感比刀锋本身更让我战栗。
游诡发出一声讥嘲般的尖叫,猛地张开布满细碎利齿的口器向凌安世咬去。
“我叫你滚开!”
我根本顾不得什么剑招,整个人凭着原始的本能扑了过去。
由于没有能量护体,我的左手直接撞在了游诡冰冷、滑腻的躯干上。
咔嚓!
那是我的腕骨强行扭转时发出的断裂声。
我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五指死死扣进游诡那团如同腐烂果冻般的躯体里,精准地抓住了它的核心——那颗正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晶石。
“死!”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指尖发力。
鲜血顺着我撕裂的虎口疯狂涌出,染红了那颗核心。
核心在我掌中生生捏碎,冰冷的汁液溅了我半张脸。
另外两只游诡见状,似乎被这种纯粹的野蛮杀戮震慑,发出一声惊叫后重新没入阴影。
我瘫坐在凌安世身边,大口喘息,碎裂的虎口处,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容队……别动。”
周衍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
他拎着一把断掉的突击步枪,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一个沾满粘稠黑血的加密音频播放器,那似乎是从某个高级研究员的尸体旁捡到的。
他没有靠近,只是按下了播放键,并递给我一只骨传导耳机。
滋啦——滋啦——
电流声过后,一个让我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是父亲。
那个为了玄宸国界力,不惜献祭了长子与次子的冷酷男人。
“……实验编号001,代号‘渊皇之影’。关于凌安世的真相,必须永远封存。他并非预言中的渊皇转世,他只是我们在深渊万米以下、那片被称为‘遗忘之井’的废墟中打捞上来的一抹残影。”
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青冥剑灵的力量太过于暴戾,阿雉作为转世的本体,无法承受完全觉醒后的反噬。我们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完美承载剑灵所有负面污染、所有痛苦、所有变异的‘生物护盾’。凌安世就是为此而生的,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替阿雉去死,或者说,作为阿雉的‘鞘’,被剑气一点点磨碎,直到化为虚无。”
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靠在我肩头、气息奄奄的凌安世。
生物护盾?
那个陪我闯过五百场副本,每一次都挡在我身前,笑着说“阿雉别怕”的男人,竟然只是父亲为我制造的一件……一次性防具?
“容队,你的背……”
医官小叶背着药箱冲了过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颤抖着取出一支磁场稳定剂,那是专门用来抑制镇守者异化的最高级药剂。
可是,当不锈钢针头刚刚触碰到我背部那血色的羽毛时——
刺啦!
一股暗红色的、带着强烈硫酸味的腐蚀性粘液突然从羽毛尖端喷射而出。
“啊!”
小叶惊叫着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支足以抵御煞诡侵蚀的特种针头,在几秒钟内被腐蚀成了一滩刺鼻的黑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在游走。
我懂了。
由于系统的离线,那个曾经用来遮掩我真实状态的“人类外壳”已经彻底崩坏了。
我不再是那个代表正义与希望的玄宸国S级镇守,我正在系统消失的废墟上,迅速蜕变成一个比游诡更恐怖、更不受控的诡异实体。
天穹之上,一道苍白的光柱划破了粘稠的黑雾,那是撤离用的传送阵。
“快!光柱只能维持三十秒!”周衍大吼着,试图过来架起我。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反手将凌安世背在身后。
在那对巨大血翼的遮蔽下,他显得那么渺小,那么透明。
就在我即将踏入传送光柱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掌。
在那里,曾经作为我们主仆、战友、甚至爱人契约象征的“真名契约”符文,正在迅速变浅、消散。
那是系统赋予的锚点。
系统离线了,契约就失效了。
这意味着,这个被父亲制造出来的“影子”,即将失去最后的物理束缚。
一旦契约彻底消失,他可能会因为神性失控而瞬间崩解,也可能会被潜伏在他体内的那些黑影彻底吞噬。
光柱收束,巨大的超重力瞬间压迫在我的耳膜上。
鲜血从我的耳孔中渗出,在那令人晕眩的升腾感中,我隐约听到了一阵来自极远、又像是在脑海深处的磁场共鸣。
那是岁魇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阴冷攻击,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迎接家人的温情。
“看看你背后的翅膀,青冥……感觉到了吗?这种自由,这种……血液里的饥渴。”
“欢迎回来,我的同类。”
我死死咬住牙关,感受着背部血羽在光柱中不安地颤动,随后用力握紧了凌安世那只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手。
传送光柱将我们彻底吞没,在落向玄宸国指挥中心的瞬间,我感觉到数道高强度的红外锁定器已经死死对准了我的眉心。
严封那冷酷的指令在广播中回荡:“目标异化程度超标,执行磁约束限制,立刻!”
我背后的血羽猛然张开,对准那些机械臂发出一声凄厉的震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