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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神像流出的血泪 ...


  •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完全停止了流通,或是我的感官已迟钝到无法捕捉微风的游走。

      右臂像一块不属于我的冷硬废铁,随着步伐在身侧小幅度晃荡,痛觉神经甚至已经被屏蔽。

      虎口处那道新生的淡金色凤凰印记正贴着皮肤向骨髓深处辐射着一种令人焦躁的灼热。

      我越过满地的残砖瓦砾,靠近那尊神像。

      劣质的泥胎上剥落了太多代表生气的朱砂,可在此刻长明灯昏黄至近乎惨绿的光晕下,它那极其粗犷的雕刻轮廓,竟生出一种让人极其压抑的不适感。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它那没有起伏的鼻梁攀升。

      在它干涸皲裂的左眼眶边缘,一点不属于旧日尘埃的颜色正在汇聚。

      一滴极其粘稠的液体违背了自然蒸发的法则,正缓慢、迟滞地溢出泥塑的缝隙。

      那不是无色,也不是刺目的鲜红,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紫色。

      随着它向下滑落半寸,一股属于深渊特有的甜腥,混杂着陈年铁锈的恶臭,如一根冰锥狠狠捅进我的鼻腔。

      “啪嗒。”

      声音极其细微。

      那滴紫血砸在了供桌干裂的边缘,却像活体强酸一般,瞬间将那历经百年的木料蚀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木屑碳化的气味瞬间扩散。

      “不属于这方界域的因果。”左后侧的坍塌石柱旁,传来骨片相互摩擦的渗人响动。

      祭司月不知何时从断壁间立起身来。

      她那常年如同死水般的表情绷紧到了极点,苍白的皮肤下咬肌隐约突起。

      她手里那把用来推演命轨的骨算盘彻底报废了,几枚灰黑色的残珠在她指缝间绝望地翻滚。

      “这是渊皇孤悸。最极端、最暴虐的本源反馈。”她死死盯着那个被腐蚀的孔洞,喉咙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语速压得极低,“它不单纯是由内部生出的。这是……从‘外面’生生打入此间的锚点。九方鼎的屏障已经被强行扭曲了,外面剩下的八个深渊磁场,正在向着玄宸国现世的节点合围。”

      她的言外之意像生锈的锯条在我的耳膜上切割——玄宸国现实的防线,快塌了。

      耳膜里那种深海般的低频轰鸣声成倍放大。空气里的光线开始扭曲。

      就在我因为这种极端外力压迫使得背部肌肉本能收缩的发力的瞬间,一缕带着极其浓郁的松脂燃烧味与粘稠死气的极寒气息,悄无声息地贴合在了我的后背。

      太近了。凌安世的呼吸甚至连半个身位的缓冲都没有留下。

      刚刚在那片深渊断崖边,我已经用身体语言极其直白地向他划定了界限。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波段,都夹杂着一种被封印万年、极力压抑但随时会爆裂的试探感。

      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在我左后侧响起,是他微微抬起手,试图向我的左肩搭来,寻求那种在无数次险境里早已刻入骨血的能量同步。

      但我这具承载了数千次突锋死斗的躯壳,在大脑下达明确指令前,已经凭借野兽般的直觉行动。

      左腿猛地发力,脚尖死死咬住青砖地面的接缝。

      我没有回头,以一种撕裂右肩伤口的极限角度,硬生生地向右横挪出了半丈。

      同微秒内,我的左手手腕翻转,指节如铁钳般“咔哒”一声扣死了腰间的残剑剑柄。

      虎口那枚金凤印记随之爆发出针刺般的痛楚。

      他的手彻底停格在虚空里。

      五指微曲,却连我残留的一片尘埃也没有触及。

      我们之间重新切割出了这冰冷的三步距离。

      对于镇守者而言,这是一个最戒备、随时可以拔刀暴起的猎杀预定距。

      我微侧过身,用余光锁住他,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死水般的警觉。

      他的指节一点点失去血色,发出的轻微骨擦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下颌线因为极其用力咬合牙关而僵硬到了骇人的地步。

      在空气几乎要被这种极致的对抗撕裂时,我脚底的光影突然产生了非理性的畸变。

      右脚下方,那团死寂的黑影犹如被煮沸的水母,毫无征兆地剧烈拉扯!

      那是潜藏在影子里的容长庚残烟。

      极度的严寒瞬间扯破了我的裤腿,一种凄厉却无声的风压顺着我的脚踝攀爬。

      残烟没有化作言语,而是扭曲成极其尖锐的一束虚像,带着不顾魂飞魄散的力道,死死地指引向神像背后。

      那是神像庞大身躯投下的重度背光盲区。

      我屏住呼吸,紧握剑柄的左手没有松懈分毫,仅凭着腿部的僵硬缓缓侧向移动。

      借着外部摇摇欲坠的长明光,我看到那黑暗中立着一块完全风化、表面布满墨绿色苔藓的无字石碑。

      这是界力司直属深渊里皆有的殉道碑——只铭刻有去无回的灵魂。

      那残烟指引的地方,并非层层叠叠被时光埋没的底端,而是石碑的最顶端、最刺眼的第一列。

      那是一道极其新鲜、仿佛用手指和着血水硬生生划上去的篆刻。

      我干涩得快要冒火的双眼猝然失焦。

      在被黑暗侵蚀的碑石顶端,清清楚楚地烙印着那四个扭曲的字迹:【首列:容青雉】。

      喉结几乎发出了机械般的“喀拉”声,胃部仿佛被人猛击一拳,大量的酸水夹杂着血液的甜腥疯狂倒灌进喉管。

      我下意识想要退后,但鞋底摩擦在香灰上的滞涩感提醒着我,这不是幻觉。

      怎么可能?

      这碑……

      没等这个念头在我即将短路的脑海里蔓延,大殿高耸的穹顶突然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震响。

      极度狂躁的外部现实磁场找到了这个防线缺口。

      空间像一面脆弱的镜子般瞬间被砸得粉碎!

      周遭的剥落漆皮、腐朽木梁、甚至祭司月的惊叫声,全都在这种不讲理的纬度撕扯下剥离成无数光斑。

      耳蜗承受到了极限真空带来的蜂鸣,一切感官被强行抹平。

      脑颅深处,那沉寂了没多久的电子音裹挟着嘶嘶啦啦的电磁杂乱,如钻头般凿进来:

      【警告……宿命契约裂痕已产生。】

      【灵魂融合链路发生逻辑崩坏,判定等级更正为——‘不可逆’……传送强行启动。】

      失重感猛地扼住了我的脊柱。

      在那恐怖吸力将我强行卷入通道、眼前画面剧烈拉扯变异的最后半秒里。

      在这时间被扭曲折叠的空间残片中,我看到坍塌速度比其余区域慢了数倍的神像前,那个男人的身影定格在那里。

      那些将大殿绞碎的狂乱气流在他的大氅周围诡异地陷入死寂。

      他依然没有看向我消失的空间裂隙。

      那张隐没在灰暗阴影里的侧脸,微微向上仰起。

      不是看着崩塌的虚空,而是极其平静地盯着神像那张毫无生气的破烂脸孔,发干的唇角扯出一个比那把渊皇残剑更冷的弧度。

      一句话顺着磁场的乱流,犹如最刻毒的遗留,钻进了虚无:

      “你算错了,他不再是鞘。”

      强光与失重彻底吞噬了这微弱的频段,连带我所有的感知一起碾碎进黑洞中。

      不知道肺部的静息了多长的时间。

      当重新有如烧开般粗糙的空气灌入喉管,我因剧烈呛咳而睁开双眼时,膝盖沉痛地砸落在实实在在的精钢网格地板上。

      这里不是什么温暖的基地治疗所,也不具备镇守者修整舱惯有的柔和暖光。

      刺鼻的医用消毒剂混合着高压电机的焦臭味钻入毛孔,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撑着带血的左手抬起头——

      我的周遭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数十道猩红如同活物一般的激光瞄准线,在瞬息之间越过极其静谧的金属空间,精准无误、没有死角地咬死了我的眉心、咽喉,以及跳动的左心室。

      这间四壁涂满了隔绝诡异用重铅涂料的全封闭审讯室里,并没有脚步声。

      但空气中,一阵能够将常人血脉压爆、犹如大型绞肉机即将运转的极其滞重的“嗡嗡”磁场震颤,正贴着钢质墙壁,排山倒海般地从四面八方向我狠狠碾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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