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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审讯室外的血色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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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膜里的血液随着那低频的“嗡嗡”声疯狂倒流。
那是界力司为了对付王阶污染者才会启用的“磁场剥离阵”。
厚重的防弹玻璃外,站在控制台前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
是赵成。
这位于高位之上、素来只在乎数据与风险阀值的指挥官,此刻正将拇指死死按在一个猩红色的物理激活键上。
他的唇角因为用力而微微下撇,隔着厚达十厘米的阻尼层,我听不见他的指令,但那张脸上流露出的“止损”与“割离”的眼神,在白炽灯下就像是手术刀般生硬。
下一秒,“哧”的破空声在四周的暗格中炸响。
数十根交织着幽蓝色电弧的高压电磁索,如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群,从四面八方的金属孔洞中爆射而出。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一股极度浓烈的臭氧与毛发烧焦的味道。
第一根电磁索毫无死角地咬住了我无力的右肩,“噼啪”一声爆响,千万伏特的刺痛沿着尚未愈合的筋膜粗暴地撕裂开来,将我胃里最后一点酸水硬生生激到了喉咙口。
肌肉本能的抽搐还没来得及传导,识海深处那个被强行剥离出的大面积空白处,陡然刮起了一阵极度狂躁的飓风。
并非什么理智的应对,而是某种潜藏在魂魄最深处的本源反馈被这屈辱的捕猎姿态给彻彻底底地激化了。
那种带着万载沧桑的渊皇剑意,顺着我脊椎骨的一阵剧烈战栗,如开闸的黑色死水般反扑而上。
没有捏诀,没有诵唱。
以我跪伏的膝盖为圆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带着绝对碾压气场的锋锐波纹,轰然向外呈环状炸开!
“砰砰砰砰——!”
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连环爆裂声。
那些死死扣住我的电磁索末端,连同墙壁内藏匿的增压管,在这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狠狠碾过。
无数幽蓝的电火花在一串密集的爆鸣中化作飞灰,碎裂的特种金属合金犹如暴雨般反向崩射在沉重的隔绝涂料上,溅起一阵刺目的火星。
防弹玻璃后的赵成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极其失控的神经质抽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这半步的距离,太晚了。
我感觉不到右腿骨骼中还在渗血的细微摩擦,只听见靴底将精钢网格踩至凹陷的闷响。
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引爆的残星,裹挟着未散尽的狂暴磁场,直直撞向了那面号称可以抵御将诡自爆的透明阻尼层。
“轰——哗啦!”
蜘蛛网般的裂缝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后便被一股令人作呕的暴风绞得粉碎。
锋利的玻璃残片在我脸颊和额角划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热流顺着下颌滴落,但我的瞳孔里只映出赵成那急剧放缩的瞳孔。
我完全不顾那只本已濒临报废的右手,手指以一种诡异的折叠姿态,死死卡住了他那包裹在笔挺制服领口下的喉管。
因为发力突破了生理极限,我听到右臂传出让人牙根发软的骨骼崩音。
原本刚刚在之前副本中结出暗红色血痂的虎口,瞬间毫无预兆地崩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浑浊的体温,黏糊糊地、带着极度暴戾的泄愤感,全数抹在了他胸前那枚象征着绝对理性的界力司徽章上。
“咳……容……你超负荷……”赵成的颈动脉在我的指腹下绝望地弹跳着,他喉结艰难地上滑,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湿冷“嘶嘶”声。
我没有说话。
眼前这盏摇摇欲坠的无影灯刺得我眼底发干,某种从骨血里渗透出的寒意彻底冻结了我本该颤抖的声带。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停顿中,我的右耳廓突然像是被人扎进了一根冰冷的钢针。
那是一道极细微的、被刻意压抑到极限的电子杂音,顺着耳蜗深处的植入通讯装置强行侵入了我的神经。
那波段的加密频率,是独属于界力铁防最前端的。
只有濒死的残喘,才会强行触发这种“红码”。
“滋……铁血关……破。”
伴随着这毫无生气的人工合成音片段,一幅极其模糊却带着几乎要烧穿视网膜的恐怖画面,直接投射在了我的虹膜内侧。
漫天的黄沙与猩红的天光交织。
一个披着虺国制式长袍、瘦削如骨柴般的身影——贪狼,正站在一片被彻底绞碎的冻土之前。
他的脚下,是属于玄宸国第一道防线的城砖碎屑,而他的手指,正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指挥着一头身形庞大如肉山的煞诡。
那只怪物那布满吸盘与倒刺的双手,正硬生生地刨开一块染血的青石墓碑。
那是容长庚的衣冠冢。是我父兄连尸骨都未能带回的最后安息之地。
棺木残片在怪物的牙齿间发出令人崩溃的咀嚼声,一块沾染着暗淡军绿色的破布被那诡异从泥土里一点点拖拽出来。
贪狼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发酸的腥锈味穿透了那微小的耳蜗装置,直直灌满了我的鼻腔。
卡在赵成脖颈上的五指僵硬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我看见赵成因为这短暂的松懈而试图去摸腰间的备用按钮。
眼前的一切开始缓慢拉伸变形,周遭所有的机械运转声、警告灯闪烁的光晕,在此刻尽数褪去色彩,变成一种毫无意义的灰白噪音。
我的视线落在赵成的脸上,却又仿佛透过了这副皮囊,看到了那片正在被深渊咀嚼的故土。
左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尚未冷却的真元,我没有向赵成下死手,而是凭空向后方盲划了一道干脆利落的弧光。
“噌——”
残缺的剑意像切碎一片纸那样,精确地斩断了控制台后方裸露出的中央动力枢纽主缆。
刺目的电火花冲天而起,整个地下四层在一声沉闷的机械哀鸣中,瞬间陷入了绝对的、粘稠的死寂与黑暗。
所有的红外线、备用锁定全都在物理断电中变成了废铁。
在失去视线的一刹那,我猛地一脚踹在赵成的小腹上,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如同鬼魅般融进了走廊尽头正在极速冷却的排风通道里。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腿部肌肉每一次发力都在传递着几近撕裂的预警,但我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种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的彻骨寒意。
界力司的最高指令对我来说已经是一堆没有温度的废纸。
我的方向只有一个,停尸坪最外侧。
十分钟后。高功率的应急红灯在风道口断续闪烁。
一排原本处于待命锁定状态的“烬磁发动机”突击舰正静默地蛰伏在停机坪上。
那是只有总指挥才有权限调用的冲锋制式。
“容长官!防卫禁令已下!你不能……”两名听到动静赶来拦截的常服突锋试图挡在登机舱门口,他们的语气甚至带着常年习惯的恭敬,但手中已本能地扣住了枪栓。
我不等他们将话说完,更不屑于做任何毫无意义的解释。
我的左腿猛地横扫过去。
没有任何真气的裹挟,单纯凭借纯粹的物理暴力。
“砰——喀嚓!”骨头与合金护甲极速碰撞的闷响在大厅回荡。
前排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动能狠狠砸飞,撞在钢柱上晕死过去。
后方的人被我迎面走近的阴戾气场压得甚至忘记了开枪,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倒地。
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弹匣,我单手攀住冰冷的舱门边缘,将自己这具还在滴血的躯壳用力甩进了驾驶座。
没有繁琐的权限验证流程。
因为我在坐下的同一秒,左手并指成刀,直接贯穿了防盗中控台的外壳,指尖夹杂的剑意直接物理短接了烬磁发动机的最核心主板。
“轰隆——!!!”
幽蓝近乎发黑的尾焰瞬间爆发出超出设计阈值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推力。
我用那只还沾着赵成血液和自己骨渣的右手手腕,以一个粗暴至极的动作,将推进器拉杆连根推到了顶点。
没有任何升空申请。
巨大的气流倒卷,将停机坪厚重的大门强行烧熔、撞毁。
狂风从破损的驾驶舱壁缝隙里刀割般地刮在我脸上,视网膜上唯一清晰的,只剩下导航仪面板上那疯狂闪烁、代表着“铁血关”所在的极危红点。
外部的风压越来越大。
就在突击舰以撕裂空气的超高音速强行撞入铁血关周边那被彻底扭曲的磁场范围时——
天空已经不能称之为天空了,它更像是一块流脓的破布。
无数极其浓郁的黑色雷暴如同倒悬的血脉,在头顶上方疯狂地蠕动、交织。
导航仪发出一声凄厉的绝后长鸣,整个机体在触碰到第一缕逆乱磁震的瞬间,仿佛被一头无形的深渊巨兽狠狠咬住。
巨大的撕裂感从金属底座一路上窜至我的脊骨。
“喀拉拉——”
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在极其短暂的半秒内达到了峰值。
右侧的烬磁涡轮在一道水桶粗的黑雷劈砍下,瞬间爆炸成一团粘稠的火球。
平衡彻底丧失。所有的仪表盘在这一刻全部过载炸裂。
我甚至没有时间去解开安全带的死结。
在机头完全倒栽向下方这片混乱得近乎末日的焦土之前,我左手借着剑气直接切开了驾驶舱最后的阻隔,身体猛地弹射出舱外。
失重的感觉如同溺水。
冷到刺骨的飓风瞬间倒灌进肺管。
我在半空中急速坠落,在残骸四散的火光映照下,强行睁着酸涩的眼睛俯瞰下方。
那原本该是玄宸国镇守这片边隘最稳固的核心——镇渊鼎的一座分鼎所在处。
可是现在,那尊本该吐息着淡金与玄黄之气的古老青铜重器,里面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它在燃烧。
但这燃烧的颜色,却是一种浓郁到让人仅仅看上一眼就想呕吐的暗紫色。
紫色的毒烟像活着的藤蔓一般,顺着残破的城墙缝隙肆意蔓延,吞噬着最后几丝温度。
那是绝不该出现在人族界力象征上的深渊之色。
突击舰解体的主体残骸带着极高的温度,在我下坠路线的左侧,轰然砸入了那冒着紫烟的分鼎旁边。
“轰——嗡!!!”
没有硝烟爆裂的巨响,而是一阵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极其恐怖的内塌式磁震。
那震荡波顺着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传递到我的身上。
原本还能在狂风中勉强调整姿势的我,瞬间感觉双耳全部失聪。
视野里的红与黑、天与地,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彻底搅碎。
方向感在一瞬间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只能感受到地心引力带着那种致命的拥抱向我拉扯而来。
而与此同时,在远隔万里的界力司地下四层,一片狼藉与黑暗交织的控制室废墟中。
呼吸嘶哑如破风箱的赵成,极其缓慢地从满地碎玻璃与被斩断的电缆中爬了起来。
他的咽喉处还留着几道清晰可怖的深紫色淤青。
他没有去碰那个通讯仪。
只是在这没有哪怕一丝光亮的绝死空间里,机械地张开了满是冷汗与血污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极小极小的、带有不规则锋锐边缘的碎块。
那是刚才我在爆发突破时,从我崩裂的伤口或是大衣暗格里震落掉落的残片。
就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下。
赵成低着头。
在这枚残片的边缘,正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地,蠕动着生出一片片比黑夜还要沉绝的、细小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