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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人和除夕(四) 家里每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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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每年都会请钟点工来大扫除,每一间房每一个角落都会在母亲的监视中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唯独书房,是自家人收拾,不想也不愿外人进入的地方。
书房里有三面都是书,其中三分之一是父亲的医书和笔记,二分之一是她长年累月阅读的书籍,余下便是弟弟妹妹上学以来的书籍。窗户的那一面则是书桌,上面摆放着父亲的练字用的笔墨纸砚,书桌和书架处的犄角放着一个保险柜,里面放着贵重物品。
林晚照很喜欢看书,遇事不决就看书,心情不好就看书,闲着无聊就看书。书,是她唯一的知己,也是唯一能够为她解疑释惑的存在。
最近三年她却很少看书了,零零散散不到十本书,还都是工具书。平时更多的是,躺平刷手机,消耗着自己的消耗。
瞧着那一面堆满了各类小说、心理学、历史、甚至兵法等杂书——完全属于她的书架,已有了薄薄的的一层灰。
林晚照的胸口又有些闷痛,只得用力地、长长地深吸口气,才缓和一些。
小弟弟正站在椅子,捂着嘴,拿着鸡毛掸子从上至下地清扫书架灰尘,扬起的颗粒让整个空间在她的眼里变得灰蒙蒙,十分不真实。
大弟弟则是背对着门,站在桌子上的一边用湿抹布大手快速来回抹着玻璃窗,接着把抹布折叠出小角,再用小角轻轻地把藏在玻璃窗角的污垢一点点勾出来,最后,将抹布扔在书桌上,拿桌上干净的抹布,重新抹一遍,直接完事,大步平移到桌子的另一边,继续之前的动作。
“哥,那个人说得对啊,为什么咱们家的人都是男生干活,别人家是女生干活?”小弟弟收起鸡毛掸子,拿起抹布,愣愣地看着还需要用清水擦拭的书架,张口说。
“没有为什么。咱们作为男生,能多干点就多干点。而且,老妈老姐生病了,你还想她们干活?你想想,你生病了,我喊你干活,你乐意吗?”
小弟弟撇了一下嘴,慢悠悠站上椅子,慢悠悠地擦拭:“其实,不需要用水抹多遍,一遍就可以的。”
“老妈有洁癖,你不多抹一遍,她会生气的。”
小妹此时提着半桶水进来了,熟练地拿起大弟弟放在书桌上的脏抹布,搓洗拧干,放在桌子上,看着他俩干活。
转头又看了看林晚照,问:“姐,你今晚要去外婆家吗?”
“不去了,老爸要去竹林老舅家。”
“明晚除夕你还要去大伯二伯家吗?”小弟弟问。
“不是很想去。”
“爸会让你去的。”小妹妹语气笃定。
“老弟,你去了吗?”林晚照莫名有点烦躁,转头问大弟弟。
“前两天回来就去了,还带了礼物。”
“如果你送了礼,我就不用去了。家里有个人作为代表就可以。”
小妹妹更斩钉截铁:“老爸不会同意的,你还得去阿姆家里。”阿姆,是已故大堂伯的妻子,也是家族里现在唯一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人。
大堂伯幼童时丧父丧母,是爷爷接过来抚养,并帮忙娶妻生子。两人名义上是叔侄,实际上跟父子差不多。加上,家族里的人认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因此,逢年过节,亲戚往来,总是要去见见这位阿姆,给点压岁钱,以示尊重。
“毕竟现在你是家唯一一个最厉害的孩子,也是最有钱,以老爸那种要面子的性子,一定会带着你到走亲戚的。”妹妹自得地说:“姐,你是不知道。老爸可爱吹牛了,到处跟别人说,你现在多厉害,多棒。弄得所有的亲戚以为你现在挣了很多钱。你是不知道,村里前段时间,放楼地,只要家里人口在5个以内,就可以买一处楼地,保证金10万。大伯父二伯父都跑到咱们家来商量了。虽然没明着说要钱,但是咱们又不是傻子。自己不好好努力工作,乱花钱,就想薅咱们家羊毛。”
“不是要钱,他们是想借钱。”小弟弟说。
“借钱?那跟要钱有什么差别?他们还过钱吗?从以前就一直借钱,每一次老爸借了后,还要在私底下阴阳怪气地说:‘你爸挣钱就是容易,跟大风刮来一样。’他们压根就没有看到老爸每天忙得多辛苦!”
“他们就算想还,也要时间啊。大伯父二伯父都老了,现在也就种种菜,在厂里给人煮饭。大堂哥、二堂哥和三堂哥家里几个孩子,还有老人,就那点工资只能慢慢解决了。”
“堂哥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挣到钱。挣到钱之后呢?乱花钱,还打牌。最好笑的是,挣了钱,就很少来咱们家,一没钱,一有事,就苍蝇一样,天天往咱们家里跑。”抹布被丢在桌上,发出了声音。大弟弟拿了另一块干净的抹布,继续干活。小妹妹看了一眼,并没理会脏的抹布。
“不是你说的那样。三堂哥每年一回来就来家里拜访老爸,他是记恩的,跟另外两个不一样。”
“不应该吗?他以前读书没钱,还不是老爸给的钱。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而且他也没还这笔钱。”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争辩,林晚照直接走向那一面属于自己,却还未被擦拭干净的书柜,一本一本地浏览着书名,最后在书架最底层,满是灰尘、方方正正的木质收纳小箱上停驻了眼光。
她木木地回想着跟这个收纳箱有关的一切,一片空白。这让她生出了好奇心,忍不住蹲下来,把收纳盒从底层的角落拿了出来。这才发现箱子上了锁,密码锁,也可以用钥匙打开。于是,她在嗡嗡的争吵声中,反反复复地试了几次脑海里想得起来的密码。
“做人能别这么计较吗?三堂哥当时年纪小,二伯父也不挣钱养家,就靠二婶那点工资,养活全家都难,还怎么缴学费?现在,他惦记着父亲的恩情,逢年过节都会带着礼物过来拜访老爸就好。施恩不望报啊。”
“不图报。是啊,不图报,把老爸当成冤大头对待。私下讽刺老爸,甚至把老爸付出理所当然了。说明了,他们从以前就瞧不起和打压老爸这个弟弟,老爸又获得过这份亲情,长大后有钱了,就一直讨好他们,希望获得他们认同。结果呢?”
“诶呀,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了。老妈本来就不喜欢听这些,你还说得这么大声。她会听到的。”
“听到又怎样?老妈对他们意见也很大,也就老爸不当回事,天天捧着他们,把他们当成......”
林晚照听得脑神经突突地痛,很难受,想逃跑。可是,试了几次密码都打不开,只能想想办法能不能找到钥匙了。
刚想伸手将收纳箱搬回自己的屋子,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两个吵什么吵,赶紧干活。”
瞬间,她的耳朵开始不断有滋滋作响的声音冒出来,像一台被打断信号的老式电视机,脑海里是疯狂跳动的雪花,想反应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股凛冽的香味直冲脑袋,所有的不和谐在瞬间回归平静。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却看到收纳箱已经被擦干净,放置在她的房间书桌上。她轻轻歪头思索,眼角余光看到窗户玻璃上倒映着自己无血色的脸,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