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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人和除夕(五) 林晚照转身 ...

  •   林晚照转身看向自己的床上,床中心正摆着直径有一米长的簸箕,簸箕上是用碗装大米做的香炉,三根降真香已剩一半。旁边是油灯,火焰很盛。其他的便是祭拜常见的三牲、软饼、水果。唯独没有看到金银纸。
      家里每年除夕,都会祭拜床头婆婆,感恩祂在过去一年里对家里孩子的保护和关爱。
      除夕啊.......
      已经除夕了啊,怎么就除夕了呢?
      她愣愣地看着烛火,回想着时间怎么就来到了此刻?记忆还是灰蒙蒙的,影影绰绰间就记得自己擦干净收纳箱,搬回房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盯着烛火太久了,有些酸涩。她深深地叹气,想着:果然是,睡眠不好、情绪过重影响了记忆啊,都开始记不住事了。
      小妹从门口进来,有点惊讶林晚照在这里:“姐,你不是在客厅吗?怎么上来了?”烟火气沾染着毛衣,还没有散去。很明显,金银纸刚才是被小妹拿去烧了。
      “啊,没什么事,上来看看。”
      小妹跪下,快速地拜了三拜,起身开始端簸箕里的供品。林晚照伸手接过三牲,帮着小妹一起拿到二楼的厨房。
      厨房里,父亲正在切春菜,看样子,已经是在收尾了。是的,炒春菜,年夜饭最后一道菜,也是祭祖桌上的最后一道贡品。
      父亲不喜欢洗菜,因此,往年除夕,都是母亲洗菜、父亲备菜,再由父亲掌勺。最后这道需要当下洗好,直接开炒的春菜一般都是母亲掌勺。
      现在母亲和她都病怏怏的,两个弟弟在楼下洗车、贴春联,妹妹又在母亲的指示下在祭拜家里的老爷,没人帮他洗菜切菜,所以,除夕饭,也是祭祖的贡品,只好他全部解决了。
      他一切好菜,便用抹布擦了擦手,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开火,大火下油,下菜,呲啦一声,快速翻炒几下,倒入开水,盖上盖子。双手叉腰,又舒了口气,看向林晚照,问:“你上香了吗?”
      “还没呢。”
      “你赶紧去上香,现在都五点了,不然拖太久了,别人家都拜好吃晚饭了。咱们家还没拜完。”
      “好,等你炒完菜后,我就去上香。”
      “现在就去!菜炒好了,我端过去。”
      “好......”
      林晚照其实不记得自己上香了没,不过多上香几次,总归是好的,在祖宗面前刷个脸熟,说不定未来想求什么都更容易实现一些。

      更容易实现一些......
      当她真的点香跪下,却是高高举着,看着雕花漆金神龛上,藏在袅袅香烟后面的祖宗牌位,沉默沉默再沉默。脑子里不断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想求,又不敢求。一种难当的羞愧将她的嘴、她的心念统统堵住了。不敢想,不敢说,似乎只要她有点点的念头在这里在此刻表露出来,立马就会收到来自祖先无声的凝视,盯着她,直至她全部抹去为止。
      就像小时候被父亲要求跪在祖宗牌位前,认真思考自己那个选项的一切后果。没有跪垫,冰硬的地板硌着膝盖骨,痛得浑身冒冷汗。她一声不吭,也不再开口争取什么,笔笔直直地跪了一整晚。之后,在父亲的陪伴里认真学习、背医书、选理科,她没再说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任何一切,因为都不重要,父亲不会认可任何不在他设想中的安排。直到2020年,她收到了父亲难得的道歉,才愿意说出自己的事情。可是这两年,父亲对她又有了新的期盼,于是,有些事她又闭嘴了。
      有些事,她开口了,就可以实现。有些事,连开口都难,连想都难,又哪里来的更容易实现一些。
      香炉两边都发出了噼啪的声音。林晚照无奈一笑,求了寻常的平安顺利,家人和睦。起身插香,转身往沙发去时,父亲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了。
      “挪一下菜,不然没地方放。”神龛前,是圆形饭桌,在客厅一边,沙发不远处。现在,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类贡品。
      她把桌上中间的清蒸东星斑和鲍鱼片往上挪了挪,右边的羊肉煲和焖海参跟上动了动,又把角落的笋汤、花胶汤、炸虾枣和蛋卷都往旁边的三牲挤了挤,再将桌上的纸钱和纸衣服全叠放在一块,终于在桌边边腾出一个位置,放下那盘清炒春菜刚刚好。
      往年的春菜,母亲都是加了豆酱焖煮,豆酱的醇香和咸刚好中和春菜的微苦,加上恰到好处的软烂,特别美味下饭。家人都很喜欢,也是林晚照这么多年都复刻不出来,忘不掉的味道。
      这次是父亲的清炒春菜,应该口感清脆,仅有猪油的香、菜的鲜和微苦。
      大弟弟拿着手机,跑到身旁拍照、录视频,明显是发到家族群里,回应其他堂哥们发出来的祭祖和年夜饭视频。
      心顿时痛了一下。
      去年除夕,她第一次自己操刀整个年夜饭。忙碌了一下午也不觉得累,反而在完事后,巴巴地拍照,每一道菜每一道菜仔仔细细地拍给方仪景看,还分享了许多潮汕的节日习俗。当时,那人是怎么回复她的呢?
      回了一张仅有她父母和她三人的年夜饭的照片,说:“我家跟平常没差别。”她父亲在她奶奶被气到去世后,就不大愿和她爷爷接触,特别是后奶奶那伙人。
      那时,林晚照的心也痛了一下,拿着手机,笨拙地反反复复打字再删除,信息框不断回归空白。不知所措。
      下一条信息跳出来后,她笑了,眼眶里满含泪水,良久回了好。
      “我不喜欢节日,也不喜欢节日的仪式感。你发的,我会看。”

      祭祖结束时,已经下午6点半,天快暗了。没有夕阳,没有月亮。天是蒙蒙的灰色,多一点,多一点,低一点,像宣纸上的墨色,越来越来浓重,沉了下来。黑漆漆的,只有河对面楼房的灯光,因此,无法再望更远了。路边灯光不知在何时也亮了,原本空路的寂静,渐渐有了摩托车突突声,行人的交谈声。
      妹妹在母亲的指挥声中将桃粿,软饼,三牲等物分别装好放进冰箱,饮料烟之类的都放在电视旁,大弟弟在厨房那边等着端加热好的菜,小弟弟则是拿了碗筷,摆好在饭桌上。过了会儿,父亲吆喝着家里的人洗手吃饭。母亲从沙发上起来,坐到餐桌上,林晚照从窗前离开,洗手,盛饭,默默地夹了春菜。果然,又脆又苦,只有一个鲜,普通的不错。
      小弟弟夹了块羊肉,嚼了嚼,没有说话。
      “怎样?味道不错吧,我是按照你姐的菜谱做的。”父亲说。
      “……没有姐煮的好吃。”
      “怎么可能?一样的食谱。”
      “姐煮的更好吃,软糯入味。这羊肉和皮都有点硬。”
      父亲夹了一块,咀嚼几下,说:“还好,不硬,这是有嚼劲。肉要有嚼劲才好吃......”
      “爸,你煲了多久?”林晚照将吃过的羊骨头放在骨碟里,问。
      “半个小时。”
      “时间不够啊,要一个小时左右呢,才能入味。”
      “哪需要这么久?一个小时,肉都化了。”
      “就是要一个小时啊,这是羊肉煲。不是涮羊肉......”
      父亲啧了一声:“我觉得不错。老婆,你说是吧?”
      “我女儿煮得确实会更入味。”父亲嘴角下撇,盯着母亲不说话。母亲用力嚼了嚼羊肉,吞咽后才改口:“但你煮的羊肉原味不浓郁,有嚼劲。我喜欢有嚼劲的。”
      父亲得意地哼了一声:“听到没,有嚼劲才更好吃。”
      小妹妹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年纪大了,吃点有嚼劲的,刚好可以锻炼牙齿。”
      “啧,你这人……还能吃有嚼劲的东西,就代表还年轻,牙口好。那些软烂的,是给老年人吃。我和你妈还年轻呢,康健得很。哪像你们,年纪轻轻的,尽吃软的东西,一点硬的都不吃。”
      “能吃软的,干嘛要吃硬的?没苦硬吃啊。”妹妹直接回怼。
      “大过年说些有的没的。”大弟弟说:“这不就是老爸的风格吗?要新鲜有嚼劲。”
      老爸笑了:“识货。来来来。试一下这个,也是我精心.......”
      林晚照看着老爸的得意,母亲的无语,大弟弟的习以为常,小弟弟的笑容,小妹妹的沉默。这是她的血亲,按理来说,是除了她未来孩子以外的血脉相连,可是,怎么如此格格不入了,她们的一切,她们的互动,没有一处跟她有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墙外的人的表情,却听不见他们的表情,感受不到他们的情感。是如此的亲近,又是如此的疏离。
      他们在交流,在夹菜,在吃饭,父亲依然在自夸,大弟弟依然插科打诨,小弟弟永远的微妙一笑,小妹妹在斗嘴乱说,就算母亲身体很虚弱,也能笑一笑。桌上的饭菜一点点减少,骨碟子的狼藉一点点增加。人一个一个离开了餐桌,来到了沙发。小妹妹在小弟弟的帮助下,将碗碟一点点搬到厨房洗漱,饭桌也一点点变得干净整洁。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
      呲啦——胸口的闷痛在玻璃上划过白白的一痕,声音开始跑进了耳朵。
      “等下要去老厝,你去吗?”父亲语气里带着伪装的淡然。
      林晚照皱眉:“不是很想去。”
      “去坐一会就好,马上就回来。”
      “老弟去过了吗?”
      “他去过了,拿了些牛奶礼盒之类的。”
      “既然老弟去过了,那我就不去了吧,家里有一个人作为代表就可以。”
      “往年除夕你都会去,这次不去,说不过去......那行,你就在家里呆着吧。我和你俩弟弟去就好。”父亲看到母亲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不耐,赶紧换成大弟弟小弟弟一起去老厝。
      林晚照看着父亲失落的样子,顿时有点恐慌:“爸,我转钱给你,你帮我包个红包,到时候,你拿给老姆。就说,我身体还没恢复,没法去看她。至于大伯父和二伯父他们的孙子孙女,这次就不给红包了。下次再说。或者,初三的时候,再给他们。”
      “没有必要给。你都不去了,还给?而且年初三还有你姑妈们的孙子孙女,要给的红包就太多了,更没必要。”母亲语气里带着克制。
      父亲拿出几张红彤彤的纸币,小心观察自家老婆的脸色,叠好放进红包里,说:“我跟你弟弟他们去了,马上回来。老婆,我们出门了啊。”
      听到大门砰地一声,和车子启动的声音后,母亲再也忍不住了,恨恨地说:“你爸天天想着去捧他们的臭脚!当年,你出生后,他们和你三姑就说,以后别给孩子红包,这种人情往来的事情没必要。太算计了,他们孩子拿了那么多年,等你出生就不给了。现在给他们干嘛!一群精于算计的人!”
      “这没什么的,他们算计他们的,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该给的尊重,该给的礼貌,给了就行,总不能让人挑理,是不是?妈妈”
      “哼,你尊重了?他们尊重了吗?你想想你堂哥他们,除了老三以外,谁惦记过你爸?亏得你爸在二十多年前,他们家里没钱的时候,给他们学费、生活费,甚至一度还是你爸养着那两户人家。结果呢?现在呢?过年过节都没有来过一次,除非生病了,除非有事了,不然会来吗?他们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爸屁颠颠地跑给他们送钱,去讨好他们!还要撺掇着你们也去讨好他们!”
      林晚照靠在椅上,手里却不得闲着,左手摁着右手手指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声音,嘴里淡淡地说:“妈,这个地方小,邻里之间难免会有些话出入。我们做晚辈的,对长辈有最基本的礼貌是应该的,也免得他们有话柄。”
      林晚照就曾在这点上跌过跟头。青春期时,父亲有时说服不了她,或者管制不住她,就会喊亲戚来当说客。那群人贬七句劝三句,没一丁点是她愿意听的,索性统统怼一顿赶走。本以为世界清静了,就只是她和父亲的教育理念的矛盾了。
      没想到,后来的好几年里,外面都在传:“林医生的大女儿,脾气大,不孝顺父母,经常跟父母吵架。”甚至话里话外,还说林父不会教育女儿,估计医德也一般。这话那里传出去的呢?是她亲爱的二伯父二伯母,也就是林晚照父亲的亲哥哥亲嫂子传出去的。
      好在林父的人品经得起推敲,没有多少人相信,只是苦了林晚照那段时间,被邻居在背地里说三道四,直到后面林父亲自出面将这事定义为:“女儿性子太耿直善良,看不惯亲戚的恶劣行为,才会忍不住怼人。”加上,后来父亲经常秀自己女儿的好和付出。林晚照这名声才好转。
      在一个嫁娶时非常看重女生品性、名声的地方,她就这样顶着脏水的压力,过了这么多年。
      气吗?气!恨吗?不恨。不值当。
      母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凭什么?当初你出生的时候,因为你是女孩子,他们天天在那里嘲笑我生了个没用的女孩子,还说你读书读傻了,不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明里暗里都瞧不起你。现在你好了,比他们的孩子都优秀百倍了,还要你对他们好?凭什么?不该把他们臭骂一顿吗?”
      她长长吁了口气,说:“妈妈,别理他们,这事不值得提。真的没必要。该给的面子,咱们给了就好。咱们现在好了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他们为人这么糟糕,所以报应在孩子身上了,孩子也不行,你瞧瞧,你和我爸人好孝顺,所以才有我们这群孩子,不是吗?你知道吗?我在外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奖你们,说你们作为父母很好,把我教育得很好。你看,何必跟他们这群人计较呢?”
      “姐,你是不知道。刚解封的时候,二伯生病,明明二姆在家里,不去医院,偏偏让老爸上门帮忙看病,还让老爸给他送药。那个时候,一大堆人生病,都不敢来往,老爸每天要病人看病,忙到没法休息,还要这么折腾他。”刚洗好碗的小妹妹走了过来,气冲冲地说。
      林晚照忍不住咬紧后牙,胸口明显有了起伏,面上依然淡淡的。
      “对!你爸对他们这么好,结果,前两天,他地里收了飞龙(波菜),拿去卖,没有卖完,直接扔了,也不肯拿一丁点给咱家。你再看看,你爸的那些病人,没什么血缘关系,就仅仅是你爸治好了病,或者帮忙垫付了一点医药费,病好之后,逢年过节都会来拜访咱家,拿些蔬菜水果之类。而他们亲兄弟啊!”母亲又激动了。
      “妈妈,我懂,你也不是什么讨要恩情的人,就希望他们能够惦记着爸爸的好,对爸爸好点。可是,妈妈,恰恰是爸爸做得这么好,才衬托出他们的坏,不是吗?你看,周围的邻居,哪一户人家不说我爸品性好医德好,你识大体温婉,你们的孩子乖巧听话?所以,何必计较这些,咱们做好自己,有个好名声就行了。”林晚照慢慢地从紧绷的胸腔处挤出一个字一个字,劝着自己的母亲,手指微微抖动。
      眼瞧着母亲的脸色好了很多,才要松口气,小妹妹又开口:“姐,我觉得妈说的对,老爸就是拎不清家人和外人的区别,不顾及老妈和咱们家人的感受,尽干一些......”
      林晚照眼皮一抬,直勾勾地盯着林思照。窗外的烟花的一声在空中炸开,火光从窗户照了进来,照亮了林思照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嫌弃,照亮了母亲再次萌生起来的厌烦。在火光暗下的瞬间,林思照连忙地转头看着窗外,在烟花再次升起炸开的时候,说:“今年居然给放烟花啊。”拿出手机拍照,避免自己和林晚照任何眼神交流。
      母亲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略微侧身,方便看到窗外的烟花。
      林晚照收回了眼神,看向窗外,再次长长地舒了口气。
      眼眶里有压抑不住的热意翻涌上来。
      她突然想到了那人,想到去年除夕,她说附近买不到仙女棒。那人就想着法子一定要帮她找仙女棒,给她玩。天南地北,几千里的距离,谈何容易。于是,在那人费尽心思在外卖软件上,到处软磨硬泡,“逼着”店家同意帮忙送来仙女棒的前一秒钟,她严词拒绝那人的好意了。
      她不愿意去想过去,也不愿意想如果当时晚一秒钟拒绝,她们现在的可能性。因为她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喜欢仙女棒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她长大了。
      她愣愣地看了几分钟,就起身洗漱。烟花在她身后更加绚烂。

      等到林晚照将信写好,放进信封时,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
      家人都各回各房了,父亲还跟往年一样,还在客厅等十二点的到来,点香拜神。
      她拿手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瞧见满是红点的信息框。手指往下滑,每滑一下,心就往嗓子眼爬一下,升到顶部时,又直直地掉回到肚子里。
      她自嘲一笑,假装欢喜地全回复了信息。
      刚躺在床上,窗外就传来了鞭炮声烟花声,接着听到楼下父亲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从各户传来的檀香降真香沉香。
      新的一年到来了。
      “亲爱的先生啊,又是一年过去了,这次的信恐怕来不及给你了。只能等明天祭祖烧纸钱时,一并烧给你。
      先生,今年的除夕一点都不热闹。以往这个时候,还有很多人在外面游玩,烟花一定一定是响彻整夜。今年没有了,年味淡了很多啊。
      先生,你说,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会到来吗?
      嘿嘿,感觉我又在说废话。
      其实,我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跟你说起.......”
      外面已经归于宁静,林晚照在脑海里慢慢地念着信件上的内容,仿若有个人正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诉说。低低的,久久的,渐渐地,也就朦胧地睡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人和除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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