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先生啊，我爱上女生了》洪静贤

7、家人和除夕（二） 潮汕是个迷

　　潮汕是个迷信的地方，每个孩子都算过八字，都抽签问卜，都知道家里的祖坟风水。
　　她也算过八字，几乎每一年都会算。据说每一个厉害的算命先生看了她的八字后，都感慨又惋惜地说：“状元出在别人家啊。”别人家，也就是女儿，女儿终究是要嫁人，自然是别人家。
　　爷爷在去世前，和父亲早年间都调整了家里的所有的祖坟风水，希望家里能够人丁兴旺，子孙财禄双全。他对此十分满意。高中时，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看了家里的祖坟后，说：“你家会出一个巾帼枭雄，大富大贵。”
　　父亲挣扎了一下，说：“大富大贵啊，看样子，是一个大富，一个大贵。”当时，那位老先生深深地看了他，并没有接话。
　　大学期间，她为了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逼着自己做了很多兼职，学校办公室助理，教育机构的老师，销售，策划......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有，也无法迈开那一步。林晚照当时靠兼职，一个月就有五六千的收入，加上家里给的零花钱，因此，在大家的钱还只来自于家里时，她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给学校社团里想要创业的人投资了，很幸运，或多或少都有长久稳定的盈利。
　　同时，在公众号兴起初期，她闲着没事注册了3个公众号，后续，邀请好友乔伊一起经营。2年时间，积赞了上百万粉丝。毕业后，两人开了公司，成了创始人之一。乔伊负责管理运营，而她受情伤，走他乡。大学期间，林晚照还玩汉服，为了能够穿自己想要的汉服款式，拿出做兼职的钱投资同袍的汉服工作室，也很幸运，几年后，汉服逐渐走入大众视线，工作室因为款式设计和布料品质逐步成为了行业里的佼佼者。
　　这些投资和兼职，她都没和父亲说，不敢，怕他不开心。本来就没有学医，做生意他很不喜欢，不敢让他更不开心。除非这份成就已经可以让她远远超过90%的人。
　　直到2020年初，她回到花城，不再在任何一家公司任职，开始抑郁躺平时，父亲通过舒涵打探她的工作消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才不得已在还不够自信告知父亲时就把这些事情爆出来——即便她不在任何一家公司，也有收入，甚至还把存款之类截图给他看。
　　于是，整个家族都知道了她的实际收入，原本平静到有点孤寂的生活开始热闹起来了。也因此，林晚照才惊觉自己的收入已经超过同龄人许多。
　　李思知道后，笑说：“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晚照摇头笑说：“是的咯。”
　　从此以后，家族的聚会，她都坐在第二桌，身边都是寥寥的高辈分有名望的女性和哥哥们，再也没有人敢喊她洗碗。

　　林晚照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到小弟——林嘉熙和小妹——林思照在驾驶座后方的位置，俩人都羞赧地跟她打招呼。
　　她自然地笑问：“你们也来了？”这是句废话。
　　以前到现在，无论谁回来，家人都会很开心一起来接人，都想第一时间见到外出归来的人。
　　“今天人好多啊，来的时候堵车很严重，不知道回去会不会堵车。”
　　“应该不会了，一般来的时候堵车，回去就不会堵车了。”她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说。
　　弟弟没接话，专心地转着车盘，挪动着车身，缓慢地离开这一段堵塞成红的路段。
　　如林晚照所言，离开那一小段路，回去的路上开始变得畅通无阻。
　　车里的氛围才放松下来。
　　在她想着要不要说话时，刚好收到了堂姐的语音条：“晚照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到家了吗？”
　　有东西重重压着胸口。她皱眉，笑着用潮汕话回复：“阿姐，我已经到啦，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娟姐吗？”小妹在后座倾身向前，侧头看林晚照。
　　“是啊。”语气带着疲惫。
　　“她干嘛啊，这么关心你。”
　　“不知道，前几天就问我说什么时候回来，跟她说了时间。现在就发消息过来。”
　　小妹还没来得及开口，再次收到堂姐的语音条：“好呀，到时，过年咱们聚聚吧。”
　　“好啊好啊，到时看有时间无。”没有时间的同意，都是体面的拒绝。
　　“这么殷勤，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多热情呢。”妹妹略带着不满。
　　“人家也是热情。”弟弟忍不住开口。
　　“热情？热情什么？她们只对男的、有钱有权的热情。在知道姐姐有钱之前，哪个这么热情过？我和姐姐以前都是被晾到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两年前知道姐姐有钱后，每个人都很热情围着姐姐，问姐姐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还屁颠颠地给姐姐送吃的。换以前会？只会阴阳怪气......”
　　“你别管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认知不足。”小弟开口说。
　　“那不叫认知不足，那叫势力。三姑那群孩子不就是？从姐姐考上大学就开始阴阳姐姐专业不行，以后毕业要穷困潦倒。再到四年前，姐姐刚工作没多久，他们撞了大运才挣到人生的第一笔且唯一笔八位数收入，就趾高气昂，嘲讽姐姐读书没用，看不起咱们家，冷待老爸。结果呢，呵，不到两年时间，姐姐就崛起了，最后不得乖乖地继续尊重老爸。”
　　“他们不算是人，你干嘛要跟他们比较？做好自己就行。”
　　“他们家里今年怎样？”林晚照打断了对话。
　　“不怎样，收入下跌了很多，估计快不行了吧。”弟弟回答。
　　“一夜乍富，没有认知也没有能力，怎么承接这些财富，老天会让他们还回去的。”小妹不屑道。
　　林晚照冷呵了一声，盯着前方的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后退，偶有车子在前方阻拦，速度也没有减缓，很快就超车越道。
　　三姑妈这家人很妙。在林晚照5、6岁时，她家承包果园赔钱，父亲借了近20万给她还债。大女儿学习很好，但是为了债务和后面的3个弟弟，毅然辍学去打工，十年的打拼成了工厂的高管。于是，亲爱的秀表姐说出了：“读书没用，本科生还不是被我管着”，一直撺掇着父亲不让林晚照继续读高中。
　　之后，表姐嫁人，嫁了个据说父亲年入百万，有工厂有房子有车子的男生，加上弟弟们也外出打工，很快，还清其他的负债人的钱，家里还建了新房子，愣是不还父亲的钱。问了，才知道，亲爱的姑妈还想再建一栋房子，故意不还钱。父亲心软没计较。
　　直到四年前，他们暴富一场，才不甘不愿把钱还了。没有利息，只有20年前一样的金额。
　　之后，开始大肆购买房产，不待见娘家亲人，连父亲这个常年给他们帮助的人，都被冷待。哪怕其中一个表哥的老婆，是父亲介绍认识，也不顾礼节地放他鸽子，让他在客厅等了三四个小时。
　　林晚照到现在都对这一幕记忆深刻。
　　2019年，临近春节的前两天晚上，这位表哥说是来拜访他未来的老丈人，同时也要来拜访我父亲。因为两家是朋友，距离不远，两三分钟。
　　结果，父亲等到了晚上11点，人都没来，直到打电话询问，才知道，这外甥直接回家了，完全不记得要来拜访自家亲舅舅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呢？忘了。唯一记得的是，她开始筹划着回花城，开始大量密集地接触各个行业的人，和李思开了一家mcn公司。
　　可能老天偏爱她。在2020年，整体经济下滑，她却靠着mcn公司和口罩人脉，挣了一大笔钱。其他的项目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然稳步攀升。
　　2021年的春节，林晚照这口气终于出来了。连续消失两年的三姑一家人，终于再次来走亲戚，殷勤热情。

　　往年除夕的前半个月，老家榕城的大街小巷早早就摆满各种小摊子。瓜子、糖果、果脯……用印着大红花的透明密封袋装着，喜庆简洁，简洁到没有生产地，也没有生产时间。不过，没有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农家自产自销，新鲜干净无添加，抢都来不及了。
　　街道的宽度，会随着除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窄。小摊贩和采购年货的人挤满了街道，叽叽喳喳，热热闹闹，拥拥挤挤，各种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动弹不得。
　　弟弟被气笑：“这破导航，居然导到市集来了。”
　　小妹声音婉转上扬：“看吧，我刚才说在那个路口转弯，你偏信导航。”
　　弟弟没有接话，伸头在车窗外前后看，试图寻找出一条能够尽快离开这个市场的法子。最后，无奈地关上了车窗，只留一条缝，声音变得悠远。
　　“等等吧，等前面的车子动了，咱们就跟着动。”
　　没有人接弟弟的话，车子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从缝隙里传来的讨价还价声。
　　林晚照想到昨晚周然说：“原本是打算把酒寄到你老家，让你和叔叔一起边尝尝，边聊聊天。你太晚回去，快递也停了。”这是周然自家酒厂的小批量精酿，专门送身边人。
　　“没事，等下次吧，我爸很少喝酒，我和弟弟妹妹们都不爱喝酒，寄多了浪费。”
　　“不多，才12瓶。”
　　“确实不多，可是保质期才21天，一瓶1升，就有点多了。”
　　“少一半，6瓶？”
　　“行，没问题，不过真的得等明年春节了，也别寄到我住的房子，我真不喝酒，只是喜欢闻酒香。”
　　“年后我寄给你，你尝几口，实在喝不完，闻闻酒香，用来做菜，都可以。”周然的小心思被戳破，试图再努力说服。
　　“最近我都是点外卖，没有开火，还是算了，免得浪费你的心意和这么好的东西。要知道，浪费食物是会天打雷劈的。”
　　“行行行，知道了，那就明年春节。”
　　林晚照觉得回去有必要跟爸爸说这件事，这是朋友的好意。
　　到时候爸爸会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