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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夕阳和月亮(四) 现在,她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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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林晚照和木子经过大楼门口的垃圾桶时,随手将打包好的剩饭剩菜放在垃圾桶上。
木子很困惑,原本以为打包剩饭剩菜,是因为林晚照不想浪费。如今这行为反倒让她有些不理解了。
林晚照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心头一紧,连忙解释:“这是给需要的人,虽然现在很少有吃不上饭的人,但是难免还是会有临时遇见困顿的时候。打包的食物放在这上面,总是会有需要的人可以拿走。”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是毕业的第二年,那个时候,因为感情上受到了创伤,选择离开这里,跑到隔壁城市工作。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际圈,加上内心深处无法向他人倾诉的痛苦,迫使她每天每天下班后,都要戴上耳机,骑着自行车在城市的繁华路段飞驰,直到自己累了,就在湖边的阶梯上,吹着晚风,听着耳机里喧嚣的音乐,麻木地坐着。
湖边的人来来往往,一日又一日,她也从阶梯的最高坐到了最低,低到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走进湖里。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湖边对面的路人从熙熙攘攘到三三两两。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回去公寓时,有个嘶哑的声音闯进耳朵里,这声音就像一只粗粝冰冷的手,突兀地抚上了她白嫩细腻的后背,惊得她一动都不敢动。最终在反复的摩挲中,压抑住内心的惊惧,鼓起勇气,愣愣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映入眼帘,她佝偻着背,左手拿着麻袋,右手指了指她脚下的空水瓶,浑浊的眼球里带着祈求和小心翼翼。
她稍微松了口气,拿起地上的空水瓶递给她,老妇人说了句谢谢,就颤颤巍巍地往人行道边的垃圾桶走去,翻着东西,把瓶子里的水倒出来,丢进麻袋里。在翻找的时候,好像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老妇人拆开袋子,是一个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老人拆开包装纸,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又小心翼翼包好,怀揣在口袋里。这应该是她新的一餐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妈妈。
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很少急眼的女人,却会在她半夜闹觉、啼哭时,怕女儿做噩梦,跑到隔壁,从外婆手里抱过已经5、6岁的她,焦急心疼地哄着。最后,在外婆多次“她根本就没睡着”的解释声中,愤怒地对外婆说:“妈,我女儿在哭!”
“我女儿在哭。”这话让从小形象模糊的妈妈深植心中,像苍天大树一样,让她可以在树下安静地睡觉。
她眼眶温热,想到公寓的冰箱里塞满了妈妈前几天寄来的食物——自己亲手做的炸鸡炸鱼块和肉丸子。明明在新一线城市,妈妈总是担心怕她吃不好睡不好,隔三差五寄食物给她,害得爸爸很吃醋地吐槽:“搞得她好像在难民窟一样,没得吃。”
林晚照看着对面的路灯倒映在静谧幽黑的湖面上,在微风的撩拨下,惊起一阵阵粼粼的波光,像个不断招手诱哄她过去的女鬼,阴森可怖。她深深地吸气:“我这只旱鸭子还是远离这里吧,这不是该来的地方。”
从那之后,她依然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市中心的自行车道上,每次经过垃圾桶旁边时,会顺手把打包好的剩饭剩菜精准地扔在垃圾桶盖上。水边不再是她夜晚想去吹风散步的地方了。
现在,她正和木子正穿过马路,向不远处的江边走去。
林晚照看着人群涌动,走来走去,明明车灯信号灯,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却感受不到任何声音的响起,看不到人和颜色的真切,就像隔着玻璃罩看着默片,而她是不小心闯入其中的观众,融入不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木子皱眉,忍不住加大了音量,试图把她拉回聊天的氛围之中。
她疑惑地回头看着对方不断张合的嘴巴,竭力地去听清言语里的信息,可惜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力气。于是,挫败地说:“能再说一遍吗?刚才没听清。”
“你的状态不大好。”
“还好吧,就是刚吃完饭,有点晕碳水,脑子动不了,有点反应不过啦。”有气无力地说。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知道~我现在在花城,跟着木子刚过了马路,正准备到江边散步。”
“好。下次还有这种情况,你就问自己所处的地方和时间.......”
“嗯嗯,不过,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文字的理解能力比较强,听声音的话,时不时会突然听不懂话,习惯就好。”
“从小的习惯?”
“唔……不大记得了,记忆里有印象的是毕业之后。可能是工作太忙,用脑过度,一到私下就不想动脑子了吧?”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没有.......偶尔会记录一些日常。”
“你写写日记吧,特别是感恩日记之类的,我有模板,等会发给你。”
“好呀,记录生活的小确幸,对吧?”
“是,保持正念,可以让你很好地活在当下,有幸福感。”
“幸福感啊.......”好久远的词汇啊。
两人过了最后的红绿灯,循着道路,走上了阶梯,步上了平台,就看到了江对面的这座城市的最高塔。夜晚里的高塔,就像个身姿曼妙的妙龄女子,修长优雅,纵是身披五彩斑斓的彩灯,也难掩女性的柔美气质,吸引了一大群游客拜倒她的脚下,便是隔着几百米海心桥之远,依然可以让这边的人为之赞赏,拿出手机拍拍拍。只为了可以在朋友圈炫耀一番。
这种假装自己处于城市中心的自我哄骗,真是讽刺啊。
“你们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吗?”木子突然冒出了一句。
“没有,她都说了,是网友。既然是网友,若非必要,我是没有给网友节日祝福的习惯。”
晚风凛冽,一遍又一遍地剜着脸,冷得心直痛。
“而且,她也说了,国内除了她父母,并没有她在乎的人。我又算什么呢?对吧。”她轻笑:“所以,不要太自恋了,免得以为自己在别人那里多独一无二。”
“吵架的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网友’这个称谓,很妙。可进可退。”
“是啊,关系没有断绝,却还有一丝希望,以为只要努努力,伸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林晚照暗想,胸口有点闷。
“你在怨她。”
“没有,只是我现在更愿意当作是老天的拯救。吵架那天早上,你知道吗?我哭到晕倒,醒来后,就在想:‘哇哦,老天爷真的很爱我,救了我一命啊’,所以,何不当作老天在救我一命呢?何必再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不是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你还没有从情绪里出来出来,过度悲伤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情绪总是会过去的,不是吗?”林晚照眼眸轻垂,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木子感受到林晚照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哀愁笼罩着,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打断。
“咱们到下面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