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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夕阳和月亮(三) 木子昨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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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昨天下午来了电话,假期会过来广州,邀请她吃饭见面。
“难得放假,当然要来花城,好好吃一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饭?”木子元气十足,是询问,却又很笃定林晚照的回复。
“好啊,不过,节假日,人会有点多,估计得先约位置和留菜。”林晚照努力用了非常愉悦的语气答应这事。
她是有点开心,觉得可以去见朋友,呼吸新鲜空气,也可以假装开开心心地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她现在也很开心快乐,身边有爱她在乎她的人,并不是没有了哪一个人就会天塌。哪怕这在乎并不那么纯粹和唯一。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发信息和酒家的人说。”林晚照问。
“脆皮乳鸽,龙虾泡饭。”这是酒家的招牌。
“咦!这也是我喜欢的。木子,你喜欢吃萝卜吗?这酒店还有一款萝卜银萝酥很好吃,还有冰烧三层肉也很好吃,酥酥脆脆的,不腻,你要不要也试试看?”林晚照忍不住想把自己在这家酒家喜欢的美味都分享给木子。
“会不会太多了?”
“分量不大,挺小的。实在吃不完,打包就是了。”她有点贪心,总是想一次性让对方尝到所有的美味,不然,就会觉得可惜,哪怕胃口不大,明知也吃不下,就是莫名地想把全部拿出来,怕来不及,怕没有机会。
“也行。咱们几点见?”
“下午5点吧,下午我得去医院做个检查,心脏有些不舒服,总是喘不过气来。”
“行,到时候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会要和我说。”
“我会的......”
到了约饭的这天,林晚照还是失眠了,好在约的是下午的身体检查,人也不是很多,所以,很快就结束。
依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心电图显示只是窦性心律不齐,好好休息就好。
医生猜测,这种情况是大病初愈导致的气血不足,最近来医院检查的病人情况都跟她一样,问题不大,喝些补气血的药饮,好好休养就会没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林晚照扯开一个笑容。问题不大,很快就会好了呢。
随后,她打了车,往酒家的方向去。
丽苑酒家,是当地有名的酒家。这酒家的历史不算太长,仅开了51年,就超过了当地的百年老店,常年在米其林榜上,是当地老饕最爱喝早茶吃饭的地方之一。电梯门打开,就可以看到店名,仿红木的横木排列打底,中间是长方形的淡黄色底色,红色镂空的“丽”字在上端,下端是红色突出的“苑”字。古朴大气,透露着迎客的诚意。
店里是黄色暗纹缎布作为桌布,椅子都是清一色的暗红金色花纹。包间在大厅的入门处左侧边,是用可移动折面的仿红木隔断而成。早茶的时候,极少会有人预订包间,所以,会顺着墙壁上的滑轮,把隔断收拢到墙边,再用镂空花纹的仿红木木板盖上,成了装饰的壁画。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开阔明亮,食客们在人声鼎沸之中,开启了美好的一天。
到了晚饭期间,隔断便会推出来,薄薄的一块木板,隔开了大厅和包间,隔开了屋外的真诚,和屋里的算计。
林晚照坐在大厅入口斜对面角落的座位上,这是她平时过来吃饭,最喜欢的位。恰好可以将这个大厅,以及包间的出出入入尽收眼底。置身人群之中,又没有融入人群之中。
大堂经理把木子带进来的时候,她正试着用深呼吸来平复心跳过快的不适,就像掉进了海中心,努力地挥舞着双手双脚,拼尽全力地伸长脖子,大口地呼吸。她听不到人的声音,也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呼救。只看到乳黄色渔灯在夜晚的蓝黑色之中,明晃晃地晕开了无数的光圈,就像大厅上的吊灯。
手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惊醒了她。她惊恐地低头,看见右手上有一只手,然后僵硬地抬头,是一张熟悉的、担忧的脸。
她是谁?
林晚照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挤出笑容:“你来啦。”
“你没事吧?”木子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估计是饿了,所以有点不舒服。”声音就像游丝,轻轻地飘在空中。
木子眼里的担忧并没有散去,不过,她并没有再问。
服务员按照嘱咐,在木子来了之后,开始上菜。
先上的是三宝扎茶。透明的玻璃茶壶里有两颗三宝扎,三宝扎是用整瓣陈皮包着咸橄榄,外面绑上一圈禾秆草。陈皮上暗红褐色的纹路在橙黄的茶水里显得格外均匀清晰。
林晚照在服务员倒茶的时候,习惯性食指中指并拢,敲了三下桌面。
木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她想解释,又懒得开口,索性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礼仪习惯。老家的人很喜欢喝茶,无论是过年过节,或者是日常生活,泡上一壶茶,就可以天南地北地聊上几个小时。而茶的作用,这时就体现出来了——润喉解渴。所以,从小跟着父辈的人一起喝茶的她,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以表尊重和感谢的“叩手礼”。
不过,也很离谱,从小喝茶到大的她,居然有一天会醉茶,醉到都无法碰任何茶多酚相关的食物。
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去年8、9月份,那个时候,正是她压力最大的时候,天天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受到合作伙伴的信息和电话轰炸。从一开始的淡定,到烦躁,再到后面一听到手机震动,整个人就紧绷起来。
本以为像以前一样,跑去喝早茶,吃些美食就会舒服很多,结果,出现了醉茶的症状,胸闷气短,最后,喝了很多白开水,吃了很多碳水,才缓过来。
尝试了几次茶水减量,症状依旧严重后,她只能无奈放弃了所有和茶多酚有关的东西,选择了花果之类的泡水喝,解解她肚子里的馋虫。
木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大到已经无法自我调节,需要一个心理陪伴师。
刚开始认识木子的时候,她就像一只有应激反应的猫,竖着耳朵和毛发,蜷缩在角落,警惕地死盯着周围出现的任何一个人,不放过一丁点动静和潜藏的风险。尽管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下心防,试着向木子说明自己的需求,不能对被求助者有所隐瞒,结果,还是没有做到。最终,只是向木子简单倾诉吐槽了一些引发情绪的事情。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直到了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件事后,她打开心房,告诉了木子内心深处的恐惧不安后,意外的,她和木子的关系就升温了。
女生的友情总是如此的莫名其妙,一场哭诉,一场崩溃,就有了情感的链接。
木子看着林晚照,这是她第一次在视频之下见到本人。视频中的林晚照看着非常年轻,虽然眼神跟眼前人一样,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忧愁,但是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一种错觉。因为视频里的人永远是笑着的,思维又非常敏锐,甚至在交谈的过程中,即便不是她擅长的领域,你都能够从她的言语中得到启发,因为她的角度总是在别人的意料之外。
眼前的人,这个比视频里还年轻许多的女人,年轻到有点稚嫩的人,却能够明显让人感受到孤寂。刚进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她,在觥筹交错之中,她就像个异类。清冷,忧愁,一身灰色羊毛长裙,及腰乌黑的长发,长相清秀,就像易碎的玻璃娃娃,孤零零的,不带任何生气,非常显眼。
木子在心里默默感慨:如果不是知道她已经27岁,快28岁了,估计会以为这是个跟她同龄、甚至比她还低年级的大学生呢。
林晚照喝着茶,局促地在看着菜单上的名字:脆皮玻璃鸽子,冰烧三层肉,银萝酥......
怎么还不上菜啊?
林晚照知道木子在审视着她,也知道第一次见面都是这样的流程。她就是觉得很不自在。即便两人已经打过好几次视频,还是不自在。
特别是这样年轻的学生,直勾勾,坦诚直接到让人尴尬,可是,她又喜欢这种直接坦诚,一眼看透。
刚认识木子的时候,她以为是个有心理师咨询证的快毕业的计算机博士,了解后,才知道,是个大三生。确切地说,是一名心理学专业跨计算机专业,直博的的大三生。很聪明,凡事一针见血,能抓住核心,给出恰当的建议,又浑身透着大学生的真诚和稚气,跟她对话,既有与聪明人对话的理性舒适,又有不需要防备的轻松。她很喜欢这种能量。
“你打算在花城呆几天?”林晚照戴了一次性手套,边拆分乳鸽,边问木子。
“明天就回香江。实验室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木子拿起碗接了林晚照给她拆分的鸽腿,看到放在白瓷碗的瞬间,流出油亮的汁水,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戴好手套,拿起来鸽子腿,咬上一口,外皮酥脆,发出“咔滋”的声响,汁水瞬间迸发,充满口腔。肉质细嫩,每嚼一下,都鲜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林晚照看到木子瞳孔放大的那一瞬,松了口气,轻笑着把鸽腿顺着关节拆成一节节,再拿起其中的小腿慢慢咬下去。
脑子莫名浮现另一个人吃东西的样子,心脏一痛。
她深深地呼口气,不断地把思绪拉回眼前,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胸口依然闷痛。只能脱了手套,将三宝茶一饮而尽。
吃了一筷子的鸡汁春菜苗,整个人瞬间清爽了很多。
果然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啊。林晚照无奈地想。
木子虽然专注地啃着鸽腿,但是依然感觉到了林晚照的变化。于是,将手上的鸽子腿解决后,问:“最近怎样?”
“还好,能吃饭也能睡着了。”笑着说。
“有做情绪记录和释放吗?”
“没有,还是有点不想动,不过,我觉得今晚应该可以了。”
“行,记得做记录和释放,然后发给我看。”
“嗯。”林晚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吃着东西。
木子接着说:“最近要不要和朋友去爬山,放松放松?以前听你说过,有段时间,你抑郁了,是靠爬山治愈的。”
“哈。”林晚照局促一笑:“过段时间吧,这几天还是想一个人呆着,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而且年末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点忙,年后吧。年后一定去。”
“行,到时候拍照给我看看,春天的羊城有多美。”
“非常美,花团锦簇,农大的紫荆花更美。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去隔壁的农大找学长吃饭,还买了他学校特有的酸奶,边喝酸奶,边在校园里散步,可开心了。”语气带着对回忆的留恋。
“真巧,今天中午喝了酸奶,就是农大的。很好喝。”
“是吧!毕业这几年,喝过各种酸奶,但是,我就喜欢这款,奶香味十足,也不是很酸。而且我和你说,农大还有一款桑葚汁…...”眼眶顿时有了温热。
桑葚汁啊......她也曾在半年前这样推荐给另一个人,并很热心地买好快递过去,对方当时表示很惊艳,很喜欢,还和她分享了自己的喜欢的一些饮品。
林晚照脸上维持着笑容:“…...也很好喝,就像鲜榨一样,很鲜很甜,是市面上比不了的。下次,你再过来,可以试试看。”
木子点了点头,接着又东拉西扯说了一些日常琐事,两人逐渐地进入火热的聊天状态。
她看得出,这种聊天的热情是林晚照强装出来的,问题也不大,只要还有想要“正常”的欲望那就够了,最怕的是连一点欲念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