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先生啊，我爱上女生了》洪静贤

2、夕阳和月亮（二） 跨年夜啊

　　周然给林晚照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她正听着跨年的演唱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
　　视频里的周然一张白嫩的圆盘脸，就像福娃娃一样，穿着宽大的睡裙，靠着沙发。圆溜溜的大眼睛，笑起来成了月牙，十分愉悦地跟她打招呼。
　　那一瞬间，吃东西的憋屈扫清了很多。林晚照轻笑：“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视频里，周然挪了挪圆圆的身体，找了舒适的姿态，躺在沙发上，头靠着沙发扶手，说：“外面太热闹了，不跟人挤，回来找你聊天。今天怎样呢？身体好点了吗？”
　　她夹了几粒玉米粒，放在小片生菜上，又夹了一小块烤鸡肉，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塞进嘴里，玉米的汁水在唇齿之间崩开，和着生菜的清爽，解除了烤鸡肉的腻：“今天身体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就是心脏有点累。你男朋友呢？”
　　“他呀，说不过来了。”周然那神态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晚照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嘴里少量多次地塞东西。两人没有说话。
　　周然原本应该跟她男朋友一起跨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男人总是会在这种关键的日子掉链子，然后，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上心——比如，在各种重要的节假日，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他都有各种理由无法相聚见面，连带礼物一个都没送到过。面对这种情况，周然总是抱持着一种宽宏大量的姿态去理解他作为外地人的艰难，给他大量的物质付出，说是为了让自己快乐。
　　而在周然闹脾气，不愿意吃东西的时候，他却可以撇下所有事情，跨过大半个城市，在寒冬腊月里给她买些小零食，就怕她饿肚子，然后消失匿迹，在周然主动付出时，又出现。
　　这个男人，她看不懂，或者说，是碍于朋友的情面，不想懂。免得自己总是过于客观理性而伤害了别人，特别是，对自己好的人。
　　林晚照没想到这点想法会让自己的心脏这么不舒服，不知道是共情周然的愤怒，还是想法之后，脑海里浮现的那个人。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她有点喘不过气来，连忙伸手拿了瓶放置在收纳架上的药饮，一饮而尽。
　　“怎么了？”
　　“没事，有点喘不过气来，可能是不小心吃多了吧，病好后，稍微吃多一点，就难受。下次不点这么多了。”桌上的外卖还是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只是边边角角空了一点。
　　周然忍不住叹气，不忍心点出真实的原因，说：“我也是，病好之后，一直胸闷气短，医生说是，气血不足。多补气吧，这样会好一点。”
　　林晚照晃了晃手上的生脉饮，说：“你看，我有在补气呢。”
　　“还要多吃肉，炖瘦肉汤喝，听说，对恢复身体很有帮助。”周然很感慨：“你知道吗？我可喜欢听你说，想吃东西了。每次你一说的时候，就觉得：哇，真好，真开心。特别是，你吃饭后满足的样子，可招人喜欢了。”
　　“嘿，我也很喜欢饱餐一顿后的心情，很幸福呢。”林晚照勉强一笑。
　　她也想回到大快朵颐后的幸福状态，可是胸口憋闷感和心脏的不适，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身体的窒息和难受，让她像溺水者，在水中苦苦挣扎，求得一点氧气，以为即将活下来，又被海水给拍了下去。如此循环反复，没有尽头。不过，好在她是个能靠着体内最后的一口气，不断地尝试各种方子，寻找生机，拼尽全力撑到大结局的人。
　　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就知道身体是不是大病后导致的后遗症，当然，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躯体化反应。
　　她急促地叹了口气，着手把外卖重新装好，放进冰箱。其实，到了明天，哪怕只是到了深夜，她大概率都不会再碰这些外卖，她这段时间总是懒得进厨房。
　　周然没有再说话，俩人都用平板开着视频电话，在各自的家里干着各自的事。
　　林晚照瘫在沙发上，耳边是热闹的歌舞声，和着周然时不时吃零食喝水，听课的声音。手上不断地刷着一个又一个的短视频和碎片化信息，每一个都没有看完，就快速刷过。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那个人的样子，心里想着，那个人现在的状态，估计挺好的吧，就算跟她一样病了一场，也会恢复得比她迅速和健康吧。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总是担心她会出事。”林晚照鼻子一酸，连忙又划过了一个视频，把内心的情绪压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传来了零点的倒计时：“10，9，8......3，2，1！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平板里传来了周然兴奋的声音：“新年快乐！晚晚！”
　　“新年快乐！然然！”林晚照莫名觉得激动，想要流泪。
　　旧的一年终于过去了，新的一年终于开始。未来，一定，一定会更好的。
　　手机传来了信息的声音，打开一看，果然是舒涵发了信息，可爱的动态兔子表情包，上面写着：新年快乐～
　　林晚照回了“新年快乐”后，舒涵絮絮叨叨地说了，今晚自己做了哪些事情，以及她老公今晚没有加班，回家陪她之类的琐事，满满的烟火气和快乐。
　　她是真心为舒涵开心的，特别是舒涵现在所拥有的简单幸福。
　　所有人都以为舒涵是个顺遂幸运的女生，因为她总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出生于建筑师家庭，排行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弟弟很尊重她，家人和睦。纵观现在没经过什么坎坷和大事，毕业了，在家里安排下进入了体制。老公也是在家人的安排下，成功相亲的初恋。没吃过生活的苦，也没有吃过感情的苦。就像周然说的：“这是一朵娇嫩的小白花，柔弱又可爱。”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一个隐形的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这有多折磨人，因为这里面的憋屈和痛苦都无法与人诉说，甚至，她所有的一切反抗都会归咎于叛逆和不孝顺。林晚照没有见过这些惨烈的场面，只听过父亲提起过一次，那时，他说：“你不能跟她一样试图用这种事情威胁我？这是非常不孝顺的行为，懂吗？”那个时候，她回了父亲什么，忘了，只记得，从此之后，父亲对于她的事情，不再单方面听信她奶奶的说辞。
　　她看着舒涵发的一大堆文字，只说：“在看视频呢，等下收拾好就休息了。”
　　接着，就看到了对话框弹出新的信息：“好的哦，我去酝酿睡意了，晚安～”
　　然后，强打起精神，群发了祝福消息给合伙人和公司的人。
　　看着不断弹出的信息提示，有瞬间的错觉，林晚照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那个人的信息，这是种种虚假的热闹啊。
　　她连忙吸了吸鼻子，仰头将要涌出来的眼泪压回去，可惜来势汹汹，跟周然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直往下掉水珠子，哪怕她竭力地扯出一个笑容，也兜不住眼泪。体内的情绪像压抑太久的火山，一涌而出。她忍不住俯身干呕，本就难以控制的泪水更加汹涌，咬紧牙齿，整个人蜷缩在洗漱台下的角落发抖——
　　“亲爱的先生，我是不是很垃圾啊。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我怎么还会这么伤心呢？明明只是朋友而已，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不应该的啊，果然是因为我的病还没好吗？我的身体影响了我吗？
　　先生，我的未来在哪啊？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走出来啊？我不想再哭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跟“先生”诉说着，直至情绪逐渐散去。
　　盥洗台上的水声越来越大，林晚照的抽泣声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她右手搭了盥洗台，用点力，才让自己站了起来，有瞬间的晕眩。抽了洗脸巾，将脸上的泪渍洗净，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嘴角努力上扬，不想让周然看出异常，免得她更加担心。
　　可能是她演技不错，周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哭腔了。她匆匆道了晚安，就挂了视频，躺床上了。
　　翻来覆去，直到窗帘的缝隙透出了一点光，她才晕乎乎地侧头，感受到枕巾上点点的凉意，慢悠悠地想着：“还好没约了今天的体检，和木子的晚餐，不然，一定会睡到下午，来不及体检的......”
　　窗外传来清洁工打扫道路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晚上9点更新。暂时不定期。慢悠悠地坚定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