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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广陵 谢府贺礼 怎么的?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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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望舒阁后,程观颐在案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程观颐问:“月明,这浔阳谢府,是什么来头?”
庾月明一脸疑惑看向程观颐,这浔阳谢府的来头,你还能不知道吗?
程观颐见他这表情,也不尴尬,只淡淡道:“我卧病这些年,闭门不出,外头的事听得少些。”他看向安静立在窗边的桓柏舟,“你不如仔细讲讲,让柏舟也多了解一些。”
桓柏舟会意地点点头。
庾月明一屁股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这浔阳谢府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谢老爷是当今圣上的舅舅,不过一年前遇刺身亡了。现在的江州刺史谢絮谢因之,是个多情的种,后院姬妾少说也有二三十。最大的爱好,就是搜罗各地美人,养在府里赏玩。”
程观颐了然,这谢因之八成是以己度人,将天下男子皆看作与他一般的风流种了。
另一边,谢府管事听说程观颐把姑娘们都遣散了,他也不意外,看来传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谢大人交代的事,他非得办成不可。这送礼的学问,无非就是四个字:投其所好。
夜深人静,望舒阁里只留了一盏灯。
程观颐解了外袍,正要就寝,手刚碰到床幔,动作就顿住了。
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不能藏着个什么东西吧?
他感觉不妙,往后撤了一步,反手握住悬在床头的长剑。
程观颐问:“谁?”
他提剑刚走到床前,被子突然滑落,露出一张略施粉黛的脸庞。
这是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衣衫半解,雪白胸膛与修长双腿若隐若现,仅用被角虚掩着身子,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
程观颐如遭雷击,仅仅闭上了眼。
那人娇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小将军,怎么还不上来?这一路风尘仆仆,让奴家好好伺候您歇息。”
程观颐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只觉得眼前这场景,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他连连后退,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完了!程观颐脑子一片空白。
谢因之该不会还塞了两个吧?!
程观颐正要喊庾月明来救命,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嘘,小将军,别喊。”
程观颐猛地侧过脸,对上桓柏舟含笑的眼眸。
“你……”
桓柏舟松开手,轻声道:“我耳朵灵,听见动静就来了。事关小将军清誉,还是悄悄处理为好。”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显然让程观颐有点懵。直到一只手在他腰间摸索,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桓柏舟正解下他的钱袋,抬眼望来,程观颐略一怔,随即点点头。
程观颐道:“这些钱你拿着,今晚的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桓柏舟把钱袋搁在床沿。那人却眨了眨眼,不但没去拿钱袋,反而往前凑了凑,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他仰着脸,眼神无辜又大胆:“奴家是真心仰慕小将军,并非为了钱财。广陵城谁人不知小将军温软香玉在怀,还是个男儿身。莫非……小将军不喜欢男子?”
程观颐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复杂,一阵红一阵白:“你胡说什么?!”
那人笑吟吟道:“奴家可没胡说,这广陵城里人人都这么说呢。小将军卧病那些年,除了兰儿姑娘,侍奉在身边的,还有一位……”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移到桓柏舟身上,眼睛一亮,他指着桓柏舟,喃喃道:“原来……原来你就是……”
程观颐难堪极了,以往出门他听到的都是称赞他的话,这些没厘头的谣言从哪来的?
难道,真是失忆前发生了什么吗?
程观颐眉头一紧,沉声道:“就是什么?”
桓柏舟忽然绕到他身后,极自然地把下巴枕在他肩头,发丝蹭过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桓柏舟道:“对,我就是。小将军这里不需要其他人了,你还不走?”
那人眼睛瞬间睁得滚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连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忙不迭地拿起钱袋下了床,经过两人身边时,还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这才飞快地溜了出去。他知道,自己这趟不亏。
桓柏舟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小将军对姑娘们客气,对男子也这般客气。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治罪了。”
程观颐摆摆手:“下了战场,很多事就不一样了。他们不过是看主子脸色行事。谢因之要送,他们敢不从么?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何必跟他们过意不去?”
“小将军思虑周全,是柏舟欠考虑了。”
程观颐露出一个苦笑来:“只是没想到,我这望舒阁,倒成了别人眼中藏娇纳艳的温柔乡。”
桓柏舟却道:“小将军放心,无论外界如何传言,柏舟既认了小将军为主,便会一直伴在左右。”
又是一番剖白。
程观颐今日不知道听了多少追捧之言,唯独今晚这句,如此让他舒心。
程观颐忽然意识到,这人太厉害了。
解围时果断大胆,事后又迅速恢复那副温文恭谨的模样。一不小心,就会被此人反客为主,想要拿捏的人反而被拿捏了。
可奇怪的是,这认知并未让他生出警惕,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就像明知林中有虎,却因为那虎是自己驯养的,反而觉得安全。
“柏舟今夜解围,我记下了。你既是愿意伴我左右,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话说出口,程观颐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承诺给得太重了。
他看到桓柏舟欲言又止的模样,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最终,桓柏舟只是笑了笑:“小将军,柏舟记下了。”
桓柏舟离开后,望舒阁的寂静便被放大了数倍。
程观颐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半点睡意也无。他侧过身,闭上眼,试图清除纷乱的思绪。
可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出方才被他忽略的情形来。
那人明白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
那人眼中,该是怎样的一副景象?桓柏舟将下巴枕在他肩头,姿态亲密无间,而他僵立当场,竟未推开。
在外人看来,这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荒唐的流言?
完了。
不仅自己搭上了,还搭上个桓柏舟。那人为了替他解围,牺牲当真不小。
不过,已经跟他许诺了,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可是转念一想,这人刻意接近他,万一想要他的命呢?
程观颐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他决定要认真思考这个要命的问题。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若桓柏舟真有这般想法,他必须得想办法将人从歧路上拉回来。
养伤这一年,除了兵书之外,他也杂七杂八读了不少书。圣贤典籍有时枯燥,倒是那些混进来的市井话本,字句新奇……
那些零散字句颠来倒去,最终在脑海里,拼凑出荒唐至极的两个字:
攻心。
怎么的?还要把他那颗真心也拿过来吗?
疯了,简直是疯了。
他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竟然琢磨起这种手段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又冷不防想起床上曾躺了个那么个男子。
他猛地跳下床榻,抱了一床新被褥,打了个地铺,席地而睡。
他重新闭上眼,黑暗中,愈发清晰浮现出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只是今日,还有更早之前,玉门关风沙漫天中的那一眼。
桓柏舟抬起手腕,送到他眼前,那副温顺的模样,实在让人难忘。
他从来不愿俘虏人,战场杀敌从来是你死我活,何必虏来?可那一瞬间,他竟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死在我手上,还是被俘,你选一个。”
桓柏舟本来应该有三个选项的,第三个选项是,放他走。但是程观颐只给他了两个。
是因为那身形气韵,像极了那日在广陵的黑衣人么?还因为别的什么,让他想把这人留下?
话本里轻飘飘的四个字,鬼使神差地跳出来:
见色起意。
程观颐猛地吸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他怎会如此肤浅?
若真如此,他又与那终日流连风月的谢因之有什么区别?
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他的脸上,程观颐像被烫到般,翻了个身,他将脸深深埋进枕间,用被褥裹紧自己,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睡觉!程观颐!晚安!程观颐!
天大的事,也不如睡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