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6章 广陵 春宵养人 “若是公主 ...
-
01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在脸上时,程观颐才悠悠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散了架般的酸软,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
紧接着,昨夜混乱的记忆便争先恐后涌入脑海,格外清晰,格外灵动。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放大了一般,在眼前横冲直撞。
而那阳光落在眼睑上,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又翻云覆雨一回。
他将锦被往头上一蒙,整个人躲进一片温热昏暗里,好半天只是喘气。
等气息稍稍平稳了,才下意识唤了一声:“……柏舟?”
无人应答。
他慢慢探出头,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枕边叠得整齐的衣裳,那是他的绯色婚服。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试图缓一缓。
昨晚喝多了酒,感官迟钝,加上当时意乱情迷,并不觉得如何。
如今酒劲彻底过去,从后腰到大腿根火烧火燎、又酸又胀的疼痛便清晰起来。
他费力从床上把自己撑起来,好不容易坐起身,双脚落地时腿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余光瞥过镜子,一阵不祥的预感上来了,他又回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庾月明昨天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嘴脸。
这下他全明白了!什么公主!什么赐婚!整个程府上下,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套布料最厚实的粉色衣裳,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把大氅上的毛领“呲啦”一声撕了下来,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毛茸茸的领口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几个侍女便围了上来。
程观颐脚步一顿,看着她们,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又强了几分。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有点哑:“你们……一直在这里?”
其中一个侍女忍不住抬起头来瞥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是……是的,从昨晚上……就在。”
那侍女脸刷的一下红了,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程观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要不是当着别人的面,他真的要两眼一黑晕厥过去了。
他捏了捏眉心,咬牙问道:“庾月明现在在哪?”
侍女道:“回二公子,庾公子在厅堂……都在厅堂。”
话还没说完,程观颐就已经走了。
02
厅堂里,气氛倒是闲适。
庾月明正拿着一块桂花糕,边吃边含糊地问:“真不叫他俩来吃早饭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旁边的庾佩澧正喝着粥,闻言差点噎住,好不容易顺下去,才没好气地接话:“年轻人精力好,少吃一顿饭饿不死。说不定这会儿,正吃别的呢。”
上首的程观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看向庾佩澧:“什么别的?”
庾佩澧面不改色,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喝粥。
庾月明像是想起什么,吞下糕点,有点忐忑地问:“我们合伙骗小将军,他醒来知道了,会不会拿剑来砍我?”
庾佩澧没有看他,径直吃完最后一口饭,勺子一放,轻飘飘地说道:“那是你的事。”
庾月明:“?!”
“大将军!桓柏舟来了。”
程观风道:“请进。”
见桓柏舟来了,庾佩澧顿时来了精神:“哟!看谁来啦?”
只见桓柏舟一副气色极佳的模样,果然是春宵养人。
他走到厅中,对着程观风和庾佩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柏舟谢过大将军、骠骑将军。”
庾月明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瞧:“桓兄弟,怎么就你一个?小将军呢?”
桓柏舟道:“小将军,还在休息。”
庾佩澧在桌下踹了庾月明一脚,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话多!就你话多!
庾月明揉着腿,还没来得及抱怨。
程观颐裹着那圈可笑的毛领,直冲进来。下一秒,他精准地捏住了庾月明两边脸颊的软肉。
程观颐咬牙道:“你骗我!”
庾月明喊道:“疼!疼!兄长救救我!”
庾月明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旁边的救命稻草,庾佩澧轻巧地一扭身绕了过去,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只听他事不关己般说道:“月明啊,不是兄长说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小将军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庾月明:“???”
庾月明觉得自己是广陵城最冤枉的人。
拉扯间,庾月明的脖子被程观颐毛领上那些又长又软的毛扫来扫去,痒得不行。
“小将军你干嘛围这么个玩意儿!毛茸茸蹭得我脖子好痒!你不热吗?”
说着,他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扯那碍事的毛领。
程观颐脸色一变,立刻松开他的脸,转而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用眼神传话:你敢动一下试试!
程观风忽然开口:“观颐。”
程观颐动作一僵,这才意识到,兄长还在上首坐着呢。不仅兄长在,桓柏舟也在,正一脸笑盈盈地望着他。
程观颐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昨夜种种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尤其想到这人折腾完,第二天还能衣冠楚楚地在这里……
程观颐顿觉耳根发烫,松了手。
庾月明这才得以挣脱,揉着被捏红的脸和差点被勒断的脖子。
他觉得程观颐的手劲真是了得,昨晚桓兄弟想必很是辛苦吧?他看向桓柏舟的目光,都不自觉带上了点怜悯。
程观颐道:“兄长,观颐一时失态,还请兄长勿怪。”
程观风并不在意这些礼节,从前的程观颐也不会跟他讲这些礼节,他已经习惯了。
程观风问:“观颐,这门婚事你可还满意?”
闻言,桓柏舟一脸温柔地望向程观颐,程观颐感觉到他的目光,只觉得身上哪哪都又痛起来了。
“多谢兄长,观颐非常满意,能得此贤妻,实在是观颐三生有幸。”
桓柏舟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庾月明忙不迭推搡着庾佩澧往外面走去,嚷嚷道:“啊!兄长你不是要给我买东西吗?现在去看看?”
两人走后,只剩下程观风一个人应付这一切。他程观风什么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点场面应该难不住他。
程观颐倒是是无所谓,不管他们在不在,他接下来的这番话都会说出来:“若是公主愿意,我们定要为程府开枝散叶的。”
程观颐能明显感觉到,旁边那道来自桓柏舟的目光,温度似乎在升高。
他硬是梗着脖子,浑然不觉。
程观风听着这些胡言乱语,勉强笑了笑:“观颐喜欢就好。”
程观颐这才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程观风身旁,忍着浑身特别是腰腿的酸痛,有些艰难地蹲下身去。
程观风似乎想要伸出手扶他一把,刚要碰到他,又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程观颐把着椅子扶手蹲稳后,又调整了下表情,然后恳切地望着程观风:“兄长,我现在只相信你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告诉我吧。”
02
贵妃宫。
姜峨见他又走回来,笑了:“你对征西将军情义如何?”
见他不说话,姜峨又问:“难道真是征西将军一厢情愿?”
桓柏舟道:“我喜欢他。”
姜峨点点头:“征西将军不想娶,景阳公主不想嫁。”
桓柏舟问:“所以你要换新娘?”
姜峨道:“景阳于我,亲如胞妹。她宅心仁厚,不喜交往,连吴垣一年也难见一面。即便嫁入程府后闭门不出,也没有人会起疑。”
姜峨嗤笑一声,继续道:“这些当兄长的,以为自己给妹妹做的选择,都是为了妹妹好,却从来不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桓柏舟问:“我该怎么做?”
姜峨往殿门外看去,目光仿佛能穿透道道宫墙:“迎亲当日,你扮作景阳。她趁机出城,往东山去,我要给她自由。”
桓柏舟道:“你这可是把程府拉上一起欺君了。”
姜峨却道:“世家欺君之事还少吗?只要程府上下守口如瓶,吴垣怎会知晓轿中换了人?”
“你觉得程观风会答应?”
“我会提前跟他知会的,程观风这人虽不解风情,但有个人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谁?”
“庾佩澧。”
送嫁当日。
红绸漫天,凤冠霞帔层层叠叠堆在梳妆镜前,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姜峨目光落在那宽阔的肩线上,抿嘴一笑:“你这一身,用的料子可比寻常新娘子多得多呢。”
桓柏舟立在镜前,一言不发,任由侍女们围着他施粉描黛。
姜峨透过铜镜端详着他:“我如今,倒是愈发佩服征西将军的眼光了。若是见了你,不知该有多喜欢。”
桓柏舟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那人见了,怕不是笑出声来?
姜峨又上下打量起他来,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她恍然,让侍女取来两只柔软饱满的塞絮包,递到他面前。
姜峨用下巴指了指:“把这个,也塞上。”
桓柏舟伸出手,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在触碰到柔软之物时,难以自抑地微微发起抖来。
他闭上了眼,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盘旋。
程观颐,我为你牺牲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