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34、第33章 建康 凯旋而归 “小将军，

　　01

　　庾佩澧望着身后满满当当的粮仓，惊讶道：“是谢因之那边送粮来了？”

　　周漪道：“不是谢因之，是百姓自发运来的，说是要报答征西将军的一饭之恩。”

　　程观颐指着自己：“我？”

　　庾佩澧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百姓重情义，反倒是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薄情了。”

　　程观颐努力回想着，或许是在合肥时，他给豫州流民争取粮食。可眼前这些送粮的百姓分明不是同一批人，豫州流民此时应该正在找青云舒的麻烦。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林无芳，除了这人，谁能有这般一呼百应的本事？

　　他见这人第一面，就知道此人并非囊中之物，迟早会出人头地。

　　只是没想到其势力不止在豫州，甚至已经扩展到了全国范围。程观颐心中震撼，默默道了声：多谢。

　　程观风沉声道：“河西这一仗，我们险中求胜。谢因之他们的算计落了空，树大招风，回去复命时，大家都需格外当心。”

　　“知道啦！我的程大将军。”庾佩澧又换上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轻松笑容，“好不容易从阎王殿门口溜达回来，又见了这满仓的民心，正该高兴才是，总绷着弦多累得慌。”

　　他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周漪身上，手臂一伸便将人揽住：“倒是我们小周将军，这次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宅，还是官职爵位？我去跟皇上请旨，谅他也不好驳咱们功臣的面子。”

　　周漪听他这么称呼，顿时害羞起来，他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问：“骠骑将军，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庾佩澧爽朗一笑：“君无戏言！”

　　周漪忽然单膝跪地，一脸正色道：“末将周漪，别无他求。唯愿骠骑将军准允，让我留在您麾下！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庾佩澧一时愣住，下意识看向程观风。

　　程观风淡淡道：“这是你的事。”

　　庾佩澧道：“你可想清楚了？以你的功劳，封个镇西将军绰绰有余。”

　　周漪恳切道：“我非常非常认真！”

　　庾佩澧道：“你既然是认真的，那我也认真答应你。”

　　庾佩澧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大将军！骠骑将军！庾队回来了！”

　　亲卫刚通报完，庾月明一股脑跳下马来，他先规规矩矩向程观风行了一礼，便扑向程观颐，一把抱住，哭丧着脸嚷道：“小将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观颐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伸手拢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程观颐安慰道：“好了，好了，都没事。”

　　这一抱，倒是庾月明想起了大斗拔谷发生的事来，他猛地抬起脸，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被烫到般松开了手，蹭蹭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程观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确认自己没有带刺。

　　庾月明觉得，从现在起，程观颐抱不得，简直抱不得，他现在觉得那些谣言就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是清白的。

　　他现在急需寻找一点可靠的安慰。

　　下一秒，他一把抱住庾佩澧：“兄长，你还好吗？”

　　庾佩澧本还在琢磨庾月明奇奇奇怪怪的反应，冷不防被抱个满怀，牵动了伤口，顿时吸了口凉气，骂道：“小祖宗，松手！你发什么疯！”

　　庾月明这才发现，一场大仗下来，大家都成了伤病号，除了自己完好无损。

　　他讪讪地松开手，这时才注意到庾佩澧身侧还站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他问道：“兄长，这位是？”

　　庾佩澧顺了顺气，介绍道：“他叫周漪，以前跟着镇西将军，现在跟着我了。”

　　周漪露出个友好的微笑来，庾月明回以一笑，目光又溜回庾佩澧身上，挤眉弄眼道：“你怎么把人家抢过来了？”

　　“嘿！你哥我有个人魅力！人家自愿来我这的！”

　　周漪不好意思冲庾月明笑了笑。

　　庾月明问：“真的吗？”

　　周漪点头如捣蒜。

　　庾佩澧抬手就给了庾月明后脑勺一掌。庾月明挨了一下，顿时老实了。他揉着脑袋，又蹭回程观颐身边。

　　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程观颐，眼睛望着别处，贼兮兮地问：“小将军，你那亲爱的柏舟呢？怎么没见着？”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程观颐真想揍他。

　　02

　　豫州姑孰。

　　流民军与官兵已经僵持两个月了。

　　官道两旁，树皮被剥得精光。眼眶凹陷的流民蹲在土墙根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朱红粮仓大门。

　　仓墙高耸，“常平仓”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官仓……官仓为什么不开？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

　　“不是说青府以仁善治家吗？这般光景，青大人难道真要坐视不管吗？”

　　不远处军帐内，林无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统帅，河西之战已告捷。”

　　林无芳微微露出笑容来：“好。”

　　“统帅，属下愚钝，不知道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给征西将军运粮，这并非我们原定计划。”

　　林无芳道：“计划之外，情理之中。我不想欠他人情，何况大家都是自愿送粮的。”

　　“是。”那人总觉得林无芳还有什么理由，也不敢再追问。

　　“报统帅，还有一事，青云舒同意开官仓了，他这人真是不打不识相。”

　　林无芳道：“不要小瞧了他，他若真是迫于压力，早就开仓了。现在河西刚刚告捷，他就肯开仓了？他分明是拖着，你仔细想想，河西这一仗，朝廷的幕府兵，还有程府、庾府府兵，折损多少？他青府倒是会保存实力。”

　　“属下愚钝。”

　　林无芳笑了：“不过，他既开仓，对我们也不算坏事，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统帅！豫州粮仓被烧了！”

　　林无芳冷笑一声：“你看，这不就来了？”

　　是夜，姑孰城东忽然火光冲天，浓烟直窜，正是常平仓方向。

　　混乱中，却见一人身着刺史官服，不顾随从阻拦，冲向已成火海一片的仓区。正是豫州刺史青云舒。

　　炽热的火星随风乱溅，将他的官服衣摆燎出洞来，他也毫不在意，依然指挥着救火。

　　大火一直烧到后半夜，十万石官粮已化作焦土。饥民们围在废墟外，绝望像野草疯长。

　　次日清晨，青府所有粮铺突然挂牌：平粜售粮，每斗三文。价格低得惊人，几乎是平日市价的十分之一。

　　青府管事敲着铜锣满街喊：“父老乡亲们！官仓遭了天火，粮食没了！但我们青府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死！今日起，就是倾尽家底，也要让大家有口饭吃！排队领粮，人人有份！”

　　人头攒动，领粮的队伍排出去三里地，不少人边等边抹眼泪。

　　“青府……青府真是活菩萨啊！”

　　“青天大老爷！”

　　“仁善！这才是真正的仁善世家！”

　　03

　　“哥哥！有你的信！”桓茵儿举着一封薄薄的信札，从院门一路跑进来。

　　桓柏舟问：“我的？”

　　桓茵儿仰着脸，笑道：“嗯嗯！是不是征西将军想你了，捎信来啦？”

　　桓柏舟笑了：“小丫头，净爱胡说。”

　　桓柏舟接过信，指尖触到封口特制的火漆，那纹路微凸，是皇宫独有的印鉴形状。

　　「速来建康。

　　姜峨」

　　桓柏舟道：“茵儿，告诉父亲母亲，我要先走了。”

　　桓茵儿问：“啊？哥哥还会回来吗？”

　　桓柏舟低头看着她，柔声道：“去吧。”

　　桓茵儿没有再问，转头向外跑去。

　　桓柏舟随手将信纸扔到火堆里，低声说了句：“又见面了，姜贵妃。”

　　04

　　建康。

　　谢因之躬身道：“臣谢絮，拜见皇上。”

　　御案后，吴垣没有穿正式朝服，只一身常服，外罩一件暗紫纹鹤氅，正翻阅着一卷军报。

　　吴垣道：“因之，坐下说话，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谢皇上。”谢因之从容起身，在早已备好的锦墩上落座。

　　吴垣将手中军报搁在案上，叹了口气：“朕听闻，朝廷调拨的幕府兵死伤过半。程府、庾府府兵折损只怕更多。尤其是程观颐，率八千程府精锐，在大斗拔谷遭遇雪崩，最后活着出来的，只剩三人？”

　　谢因之道：“回皇上，大斗拔谷是天险绝地，雪暴说来就来。程观颐这一招虽是奇兵，但代价确实惨重。经此一役，程、庾两府精锐，十去七八。”

　　吴垣问：“既然这样，依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谢因之答：“臣以为，当大加封赏，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皇上如何善待功臣。”

　　吴垣点点头：“程观风和庾佩澧要什么，我便给什么，至于程观颐……依朕看，不如给他指一门好婚事，既显荣宠，又能安其家室，让他日后安心为朝廷效力，你觉得如何？”

　　谢因之面上波澜不惊，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他自己虽是花天酒地之徒，但也是懂感情之事，早在姜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程观颐有心仪之人。

　　可现在皇上要赐婚，用意再明白不过，把程府和皇室血脉绑在一起。程府要是成了皇亲国戚，势力必然更上一层，对他谢府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顺着吴垣的意思说着：“皇上体恤臣下，思虑得周全。却不知皇上心里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吴垣装作好好琢磨了一番，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是吴垣的亲妹妹，这位公主深居简出，性情是出了名的冷淡，对俗世荣华漠不关心。不管是对程观颐，还是对景阳公主来说，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况且，谁都知道宫里的姜贵妃，待景阳公主如同胞妹，极为爱护。皇上点了头，姜贵妃那边未必肯答应。

　　谢因之迟疑了一下：“皇上，那姜贵妃？”

　　吴垣笑了：“这可是姜贵妃亲口提的，她说景阳终日闷在宫里，于身心都没益处。征西将军是少年英雄，或许能慰藉她的寂寥。朕想了想，也觉得甚好。”

　　谢因之知道吴垣心意已决，也不必再多说了。

　　谢因之道：“皇上与贵妃娘娘思虑深远，臣拜服。如此，程府与皇室血脉相连，更是锦上添花。”

　　吴垣点了点头，又与他商议了些封赏的细节，便让他退下了。

　　接下来程观颐会在感情和利益面前如何抉择，谢因之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05

　　入夜，姜贵妃宫里没有旁人，只是梁柱后靠着一个黑衣人。

　　桓柏舟道：“姜贵妃，别来无恙。”

　　珠帘轻响，姜峨自内室缓步而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抬起来，轻轻笑了笑：“此话怎讲？”

　　“姜载清寿宴当天，你也在场。”桓柏舟声音沉了几分，“还有，姜贵妃跟休屠王关系不一般，姜府惊变，休屠王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姜峨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我让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兴师问罪。”

　　她说着，径直走到桓柏舟身侧，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

　　姜峨道：“这广陵，何止是广陵，谁不知征西将军公子世无双，这得是多少少人心中的如意郎君。可惜，大家只能做做梦了。”

　　“你想说什么？”

　　“皇上要给征西将军赐婚。”

　　“什么？”

　　姜峨笑了：“你难道预料不到吗？征西将军两度神兵天降，这样的人，若不能拉拢过来，为己所用，那剩下的路，不就只有一条了么？”

　　“如果程观颐不答应？”

　　“程府利益摆在面前，征西将军有再硬的脑袋，大将军总会替他做主的。”

　　桓柏舟径直向殿外走去。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桓柏舟没有停下，步伐更快了些。

　　姜峨道：“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帮你。”

　　桓柏舟这才转过头来：“帮我？”

　　姜峨笑道：“就当还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