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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1章 河西 天朗气清 “三书六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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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观风望着前方雪地里难舍难分的人影,冷冷瞥了一眼庾佩澧。庾佩澧像是早会料到他的反应,早早偏过头去。
程观风冷冷道:“走。”
庾佩澧知道要是继续留在这,不知道还有多少膛目结舌的画面钻出来,到时候真不知程观风那不露声色的脸上会浮现什么样的色彩来。
他虽是这样想着,但还是规规矩矩跟在程观风身后往回走去。
回来后,庾佩澧才真的犯了难。这是桓柏舟的房间,意味着他们四个人今晚要挤在一个屋里。
虽然庾佩澧在军营里,多少人挤一个营帐都挤过,已经习以为常。
可程观风不同。这位从上了战场那一天起,便从未与任何人挤过同一间营帐。
尤其是现在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要跟他同睡一房,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三个睡门外给程观风守门还差不多。
正出着神,门忽然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意灌进来,那两个人回来了。
夜深人静,四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两边都有些讪讪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倒是程观颐先开口了:“这么晚了,兄长还不睡?”
庾佩澧道:“我们也才回来。”
程观颐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从哪回来?”
程观风道:“从南边回来。”
程观颐松了口气,好险,幸好他们去的是相反的方向。
程观颐道:“那……兄长你们睡榻上,我习惯睡地上了。”
程观风“嗯”了一声,刚起身往床边走,忽然想起这是谁的床,又折了回来:“我也睡地上。”
庾佩澧忙道:“我也是。”
于是这一夜,四个人放着床不睡,都睡在了地上。
今晚的气氛有些紧张,空气流动都有些不自然。
程观颐有些心神不属,一闭眼脑子里都是晚上的那些画面,而画面中的人,此刻就躺在自己身旁,偏偏今晚还没有尽兴,不免让人有些心痒痒。
一想到这里,他脑袋一热,刚要有动作,目光不经意扫过躺在另一边的程观风,那点火苗瞬间熄灭了。
其惊世骇俗程度,大约和在程府祠堂里谈情说爱不相上下。
这样想来想去,倒是没了睡意,他把被褥往下拉了拉,想散散热,然后猝不及防“啊啾”了一声。
他尴尬急了,连忙把被褥又拉了上来。幸好旁边两位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已经睡着了。
倒是桓柏舟轻轻侧过身来,撑起身来看了看,才悄声道:“小将军,着凉了吗?”
程观颐也侧过身来,揉了揉鼻子,压低了声音:“许是吹了点冷风。”
桓柏舟把被褥撩开一角,小声道:“小将军你过来一点,我这里暖和。”
程观颐也不是个客气的人,既然对方已经主动了,他也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桓柏舟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小将军,晚安。”
这边渐渐安静下来,但另一边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庾佩澧向来是个睡眠很好的人,但他好歹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这点小动静还是听得到了,就像羽毛落在耳边,痒痒的。
他都听到了,程观风肯定也听到了,毕竟庾佩澧跟那两人还隔了个他。
可程观风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庾佩澧知道这人忍得辛苦。不知道这人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在自己枕榻边,跟别人眉目传情,是何滋味。
02
程观颐天不亮就起了,提起长剑,已经在院子里辗转腾挪地练了起来,不同的是,他今天特意穿上了甲胄。
屋里,桓柏舟也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身侧程观颐的褥子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来,见程观风还躺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大愉快的梦。庾佩澧侧身蜷着,被子裹得紧紧的,睡得倒是踏实。
桓柏舟轻手轻脚地起身,推门出去了。
天色还是昏沉的,但桓父桓母已经起来准备早饭了。
桓柏舟本想去搭把手,母亲却笑着把他推了出来:“征西将军带着伤都在练功呢,你倒好意思来这里躲懒了?”
桓柏舟这才往院子里走去,却见一个小身影早搬了个板凳坐在一边,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那道剑光。
桓茵儿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桓柏舟走到了她身后。
“回去再睡会儿。”桓柏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桓茵儿仰起头来,有些委屈:“哥哥,你以前可是一早就叫我起床。”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在长身体,要多睡会,听话。”
桓茵儿望了他一眼,默默端着小板凳走开了。
桓柏舟这才心满意足往院子里走去。
“小将军伤病未愈,还要如此用功?”
程观颐一套剑法收势,侧过头一笑:“我不努力点,伯父伯母怎放心把你托付于我?”
桓柏舟也笑了:“这么说,看来小将军是准备盛情相邀了?”
程观颐歪了歪头,竟认真琢磨起来:“桃园结义……不成,你我两个人结不起来。三顾茅庐……也不成,你家算不上茅庐。千金买骨……唔,还是不成,我的俸禄有点紧,你也不是贪财之人……我想想,既要有名分,又要有排场,还要叫你欢喜……”
桓柏舟听他一本正经说着,嘴角笑意更甚,但是他笑得太早了。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军夫人当不当?”
“……程观颐。”
程观颐见他这般反应,索性玩笑话也适可而止了,打了个呵欠,转身进屋吃饭去了。
03
晨光渐起,雪地反射出细碎的光,一切都在慢慢醒来。
用完早饭后,该告别了。
程观风和庾佩澧已经出门了,程观颐拉了下缰绳,马在原地踏了两步,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桓家的院门。
桓父桓母站在门口,桓茵儿挽着母亲的手臂,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还在用力挥手。
桓柏舟把马牵了出来,拍了拍马脖子,正要翻身上马,却被程观颐叫住了:“柏舟。”
程观颐勾了勾手,桓柏舟心领神会地走了过来:“小将军……”
话音未落,程观颐弯下腰来,捧起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触感温凉,带着清晨的气息。
程观颐望着他的眼睛:“你在家多住些日子,不用急着赶路,我在广陵等你。”
他说完,还不忘伸出手指在桓柏舟唇上抹了一下。
桓柏舟正想回一礼,程观颐已经直起身来,一夹马腹走掉了。
桓柏舟望着他的身影,良久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哥哥,这是望眼欲穿呢?”桓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正模仿着他的动作,一只手放在唇边,抬起头来对他笑。
桓柏舟把手放下来,笑道:“望眼欲穿是这样用的么?”
桓茵儿诚恳地点了点头:“哥哥既然有心追随,为什么不跟上他们呢?”
桓柏舟道:“征西将军让我在家多陪陪爹娘,还有你,小丫头。”
桓茵儿眼睛更加亮了,感叹一声:“真的吗?他真好!”
桓柏舟道:“桓茵儿。”
桓茵儿:“?”
这突如其来的直呼大名,让桓茵儿有些不习惯。
桓柏舟道:“你不准打他的主意。”
桓茵儿:“?”
程观颐没有再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他,沉静而炽热。
他的脊背格外挺直,丢掉了往日的散漫。他想着,一定是一个很潇洒的背影,足够让人念念不忘。
庾佩澧慢了几步,等程观颐上来,与他并行。庾佩澧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倒足,侧过头来问:“小将军,想什么呢?”
程观颐道:“守着家人,一日三餐,岁岁年年,看似寻常,却最是难得。”
庾佩澧立刻明白了他的心事,笑道:“小将军,故乡还是远方,心之所向,便是归途。世上许多事,并非是战场上排兵布阵,需谋定后动,有时心意到了,便该顺势而为。大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观风目视前方,淡淡吐出三字:“我不懂。”
庾佩澧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不解风情的话丝毫没有打击他的兴致,他反而笑出了声,不小心扯到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嘴上却不停。
“我的大将军哎!我跟了您这些年,风吹日晒,刀里来箭里去的,好话歹话说了几箩筐,您这心,怎么还是得跟祁连山的寒冰似的,一点儿缝儿都没被我撬开呢?”
庾佩澧说着话,身体自然而然地向着程观风的方向倾斜。程观风虽没有回头看他,但也没有加快速度错开他。
晨风清冽,阳光洒下,晶莹的雪光落了满地,凉丝丝的空气沁入肺腑。程观颐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这里的一切了。
他仿佛料得到,在广陵的某个寻常日子里,这般感受会忽然漫上心头,想到这里,他觉得往后的日子也有趣起来。
桓柏舟说得没错,是应该看看河西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