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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河西 劫后余生 “男儿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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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退兵的消息很快传遍了。
阳光洒下,大雪覆盖的河西之地顿时明亮起来。
程观颐和桓柏舟扬鞭策马,向长安奔去。
一路上,寂静的山谷渐渐喧腾,源源不断的百姓从祁连山山谷里走出来,赶着牛羊,拖着简陋家当,重返家园。
“羽哥哥!”
一声清亮如出谷黄莺的呼唤,脆生生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桓柏舟勒马回望,竟是父母和妹妹桓茵儿。更令他意外的是,站在他们身旁的,是程观风和庾佩澧。
桓柏舟跳下马来,桓茵儿像只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哥哥!真是你!”茵儿抬起头,笑得灿烂,“我们都听说了!哥哥好厉害!”
桓柏舟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茵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另一边,程观颐向程观风走去:“兄长,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幸得桓伯父桓伯母搭救,在此调养了些时日,已无大碍。”程观风的目光落在程观颐左肩,“倒是你……”
“小伤,没事。”程观颐轻描淡写地带过,“骠骑将军不用担心,月明晚我们几日路程,我们约定在长安会合。”
庾佩澧虽然平日里对这个弟弟嫌弃得不行,但程观颐知道他心里格外惦记。
庾佩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程观颐身上那件黑色衣裳,目光在程观颐和桓柏舟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桓母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各位将军辛苦,若不嫌弃,不如先去寒舍用顿便饭,明日再赶路?”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程观风看了一眼程观颐,见程观颐不动声色,显然是默认了。
程观风回了一礼:“如此,便叨扰伯父伯母了。”
桓家宅院在张掖城西,典型的河西民居,土墙围出一个小院,正屋三间,旁边是灶房与马厩,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拘谨。桓父几度举起茶杯,看着威仪天生的将军们,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不住地劝菜。
直到几杯热茶下肚,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柏舟这些年,在外头可还好?”
桓柏舟放下筷子,应道:“阿爹,阿娘,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忧了。柏舟这些年在外飘零,幸得征西将军赏识,追随左右。”
他说完,看向旁边的程观颐。
桓父桓母闻言,便要起身向程观颐行礼,程观颐连忙起身扶住他们。
虽然他是程府公子又是征西将军,走到哪都有人弯腰作揖,但是面对桓柏舟的父母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程观颐道:“伯父伯母万万不可,能有柏舟相助,是观颐的荣幸。”
桓茵儿好奇地转过脸,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瞅着程观颐,她上半身都探过了桌面,辫梢差点落进汤碗里。
程观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微微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桓柏舟将桓茵儿轻轻拉回座位:“茵儿,不得无礼。”
桓茵儿却浑然不觉,托着腮,目光还黏在程观颐身上,痴痴说着:“若是我要嫁人,定要嫁这位将军。即使不喜欢我,我也要一直死缠烂打缠着他。其他的人我才不嫁呢!”
少女直白热烈的话语,让满桌人都是一愣。
庾佩澧最先反应过来,他笑出声来:“茵儿姑娘,方前分明还夸我和大将军好看,现在见到征西将军了,又忙不迭要嫁征西将军了?”
桓茵儿嘿嘿一笑:“男儿有个三妻四妾,女儿就不能有个三夫四夫吗?”
桓母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嗔道:“丫头片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浑话?也不怕将军们笑话你没规矩。”
庾佩澧摆了摆手,他脸色虽苍白,但笑意依旧明媚:“诶!我倒觉得丫头片子说的有理!这世道从来崇尚贤良淑德,我却觉得坦诚的性子才是难得。柏舟兄弟,你这妹妹口齿可真是伶俐呢。”
桓茵儿道:“我这算什么呀?我哥哥才是口齿伶俐呢!我这些都是小时候跟着哥哥学的!”
“哦?”庾佩澧饶有兴致地看向桓柏舟,“柏舟兄弟在军中可是沉稳寡言得很,原来竟是深藏不露?还是只在我们面前不怎么说话呢?”
桓柏舟不紧不慢答道:“骠骑将军说笑了,柏舟不过是年少时读过几本书,喜欢与人辩论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经历世事,见识了天地广阔,方知言语之轻重,性子自然也就沉静了些。”
这话说得没毛病,庾佩澧点点头表示认可。
桓父拿起筷子又放下,还是斟酌着问道:“柏舟在外这些年,可有成家?”
问题抛出,桌上一时安静了几分,连桓茵儿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桓柏舟道:“还没有。”
桓父追问:“那……可已有心仪之人?”
桓柏舟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身旁正端起茶杯的程观颐:“有。”
程观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拿起另一只手来,双手握住茶杯。
对面的庾佩澧,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坐着,此时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
桓茵儿眼睛发亮:“哥哥可追到人家了?”
桓柏舟笑了:“还没呢,任重道远。”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又向身侧看了一下。
程观颐不动声色,专注地看着杯中升起的白雾。
桓茵儿掰着手指头出主意:“哥哥你要多了解人家喜欢什么呀!要是是人家心里其实也有你,依我看呀,不如就把你自己当最好的礼物,送给她好啦!”
桓柏舟忙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丫头片子,从哪里学来的浑话!”
桓茵儿冲他做了个鬼脸,把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桓父道:“柏舟,你跟爹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爹好提前有个准备,咱家虽不显赫,但礼数绝对不能缺了,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被轻慢了。”
桓柏舟欲言又止。
庾佩澧接话道:“诶!桓伯父多虑了,柏舟如今是功臣,又与征西将军情同手足。便是世家名门,只要两情相悦,我们程大将军岂有不成美事的道理?”
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身旁一直沉默用餐的程观风肩上,拍了拍他:“大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观风维持着礼貌而略显僵硬的微笑。
桓父闻言,连忙又要起身行礼:“草民谢过大将军、骠骑将军厚意!”
庾佩澧扶住他:“伯父太客气了,快快请坐。柏舟是我们自己人,他的事,自然也是我们的事。”
桓母有些不好意思:“让诸位将军见笑了,净听些家常琐碎。”
庾佩澧重新落座:“诶!常年在外,耳边不是号角战鼓,就是军情议策。能听听这些柴米油盐,儿女情长,反倒觉得格外亲切。”
桓母笑了:“将军们不嫌弃就好,饭后让柏舟带各位在张掖附近走走看看吧?虽比不得长安繁华,但雪原风光,也别有一番气象,让柏舟尽尽地主之谊。”
桓柏舟看向程观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程观颐正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饼,闻言,很自然地顺手拍了拍桓柏舟的大腿外侧,意思是“可以去”。
他动作随意,桓柏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紧张了一下,随即捉住了程观颐那只尚未收回的手。
程观颐夹着胡饼的筷子停在半空,但也没有立即抽回手。
这一切,恰好被正对着他们的庾佩澧尽收眼底。
庾佩澧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他是一个成人之美的人,向来如此。
“我与大将军就不去了,大将军素有午休的习惯,我陪着他便是。”
程观风道:“我什么时候有这……”
“咳咳咳咳!”庾佩澧猛地咳嗽起来。
桓母关切地问:“骠骑将军可是路上染了风寒?可要熬些姜汤?”
庾佩澧强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