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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8章 河西 真心予你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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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雪中,桓柏舟抱着程观颐往外走,四周是昏睡的匈奴人,雪落在他们身上,层层叠叠覆盖着。
程观颐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倒伏的身影,又回到桓柏舟身上。
因为撕扯布料给他包扎,半个肩膀衣料单薄,程观颐牵起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攀上他的肩头。
桓柏舟道:“既是知道我会冷,把我推到地上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会痛?”
“你是武魂,你怕什么?”
这话说出来程观颐也一惊,他向来跟桓柏舟道话都是想方设法讲好听的话,何时如此呛人过?
可能是因为向来温顺的人露出真面目来,他反而跃跃欲试,想去试试这人口口声声的忠心能到什么程度。
两相沉默半晌,桓柏舟开口:“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是指跟柏舟,还是跟武魂?”
“你想跟谁说?”
“柏舟,你会离开我吗?”
“小将军,我说过,我的忠心给了你,你去哪我去哪。”
“那你还生我气吗?”
“小将军,我现在不生气了。”
程观颐还想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雪声。
他警觉地转过头,往回看去。
这一看,愣住了。
身后,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路上,不知何时那些匈奴人已经站起身来。除了人,还有马匹,打着响鼻,嘟嘟嚷嚷地抖落厚厚的雪,站了起来。
程观颐警觉起来:“柏舟,匈奴人都……”
匈奴人握着弯刀,但没有人举起来,刀尖垂向地面,贴在靴侧。成千上万的人在漫天风雪中垂首而立,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前,任由雪片落了满身。那些马儿竟也低下头去,紧紧挨着主人。
城头之上,赫连脖脖默然伫立。
这场面格外辽阔肃穆,像是在进行古老的仪式。
献予天地,献予绝对的力量与慈悲。
前方风雪漫漫,两旁的匈奴人牵着马匹,让出一条路来。
程观颐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这一切的逆转,这不可思议的场面,都源于这个人。
没有尸山血海,休屠王和他的大军,就这样被拿下了?以一种碾压性的力量展示,兵不血刃?
桓柏舟察觉到他的注视,没有看他,只是问道:“你觉得我厉害吗?”
程观颐被问得猝不及防,脱口而出:“很厉害。”还不忘加一句,“也很好看。”
“你当初是看上的我的脸?”
程观颐摸了摸鼻尖:“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走了几步,桓柏舟又问:“没有别的了吗?”
“什么别的?”
桓柏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比如我这个人,我这人怎样?”
程观颐认真想了想,对上他的注视:“忠心耿耿。”
桓柏舟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程观颐悄悄松了口气,他将脸往大氅柔软的内衬里埋了埋,汲取着上面熟悉的气息。
沉默地走了一段,程观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又重要的事,他的声音闷在大氅里,喃喃道:“武魂,是你吗?”
“是。”
“武魂。”
“在呢。”
程观颐从大氅里抬起脸,雪片落在他眼睑上,他眯了眯眼睛,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呢。”
“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是。”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桓柏舟都快被他气笑了,这人居然一直想着套他的话。这性子,还真是……
桓柏舟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复某种激荡的心绪。然后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声音融在风雪里。
“因为我的真心也在你这里。”
整个雪原安静了几秒,就连风声都停住了,雪片悬在半空,也落得慢了些。
桓柏舟走了几步,察觉到怀中人再无动静,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昏睡过去。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水渍与血污,长睫安静地覆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盯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是真拿这人没办法。
02
程观颐是在一阵温暖干燥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
身下是柔软的皮毛垫子,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羊膻味和炭火气,还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程观颐问:“这是哪里?”
“匈奴营帐。”
疲惫和温暖如同潮水,再次漫上来。程观颐忽然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角,紧接着,有人在扯他的衣襟。
程观颐紧紧护住衣襟,警惕地看向身旁,动作幅度稍大,牵动了箭伤,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桓柏舟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见他这般反应,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小将军,”他语气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衣服都湿透了,要换掉。”
“我自己来。”
程观颐尝试从他手中拽回衣服,却发现自己这个伤员根本拗不过对方。
桓柏舟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认真回忆道:“下属服侍将军,不是应该的吗?上次在江凌……”
这话听得程观颐一哆嗦,他想起方才桓柏舟生气时说话的语气来,分明他程观颐才是那个以下犯上的人。
桓柏舟他想不想当这个下属,全在他自己一念之间。
这种时而恭敬,时而放肆的态度,这人有绝对的力量却又时时流露出温柔,细细品来,岂不是一种游刃有余的玩弄?
“你是武魂,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不一样。”
“哦?”桓柏舟压低了声音,“所以小将军要服侍我更衣吗?”
程观颐显然被这话震惊到了,手上力度也松懈了。
桓柏舟很自然的捏住了他护在身前的手,双手握住,凑近唇边呵气。
温热的气息吹过程观颐的掌心,痒痒的,一股暖流顺着胳膊涌向心口。
“我们是一样的。”桓柏舟动情地望着他。
桓柏舟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动手替他更衣了。
幸好桓柏舟随着手上的动作垂下眼去,两人不至于大眼瞪小眼。程观颐愣愣地看着他,他根本不敢动,要是桓柏舟拿对付匈奴人那一套来对付他,可想而知!
甲胄轻轻地取下了,湿衣服剥落,皮肤上还留着水迹,桓柏舟也细心地替他擦干了。
程观颐能明显感到这人温热的呼吸一口一口喷在伤口上,惹得伤口隐隐作痒。
桓柏舟忽然抬起头来,程观颐忙闭上了眼睛,他忍得辛苦,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桓柏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那声音裹着呼吸,贴着唇畔传来。
“还疼吗?”
程观颐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不疼。”
“小将军,我不想你受伤,你若是受伤了,我的心也会受伤的,可是小将军,我怕受伤,所以……你疼疼我,好不好?”
桓柏舟说得不急不缓,程观颐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唇上,近到他几乎产生了错觉。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点头或摇头,他绷紧身体,保持着僵硬的状态,直到那一团温热的气息退开了些。
“小将军在等什么呢?”
程观颐睁开眼来,只见对方已经退到了原来的位置,正微微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随即桓柏舟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裳,程观颐舔了舔唇,望着他欲言又止。
直到干燥温暖的衣裳带着熟悉的气息,落在了程观颐的肩头。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不妙,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双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间。
程观颐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攥住那只正搭在自己裤带上的手。
“裤子没湿。”
桓柏舟果然松了手,笑道:“好,那小将军好好休息。”
桓柏舟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程观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桓柏舟却又折返回来,弯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小将军,外面好冷,能赏我睡在里间吗?”
程观颐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躺了下去,把被褥拉得高高的,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他明白,这人是来要补偿了。
随即他听到窸窣声响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床榻微微下陷。
程观颐不自觉地蜷紧了身子,他明显感觉到身后之人也侧过身,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那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小将军,我怕冷。”
桓柏舟伸出手,轻轻绕过程观颐的腰侧,将他往后一带,然后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鼻尖抵在后颈和肩膀交界的一小块皮肤上,呼吸均匀地落下来。
“小将军,晚安。”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程观颐终于心满意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