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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河□□闯张掖 “今日之事 ...

  •   01

      张掖焉支山峡口。

      天是厚重的绛紫色,不见星月,只有雪光映出焉支山峡口青惨惨的轮廓。

      程观颐策马向峡口走去,北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他眯着眼,透过风雪望向关隘的阴影。

      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要把赫连脖脖拿下,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他正想着,突然,关隘上燃起了火把,是匈奴人惯用的松明。

      上百匈奴骑兵如同鬼魅,悄无声息从黑夜中涌现,瞬间将他团团围住,马蹄踏雪,刀身映着雪地的寒光。

      程观颐眼疾手快,在对方合围前的刹那,侧身避开劈来的弯刀。

      但他忽然勒马转身,冲了回去,迎着漫天刀影切入。他的身形极其灵活,时而仰身,时而拧转,总是从致命的刀锋边缘掠过。

      长剑出鞘,剑身震颤着,像雪地里受惊窜起的银蛇,行迹诡谲,扫起满身雪光来,倏忽间便已刺在最近一人的脖颈处。

      短刺、疾点、反挑,每一剑从对手力量转换时的刹那缝隙中钻入,精准地点在来人喉间。

      程观颐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另一名冲来的匈奴人胸口。就在那人倒飞的瞬间,程观颐长剑回旋,剑尖斜挑,又一匈奴人捂着咽喉,指缝间鲜血狂飙,滚落下去。

      银甲上的雪被热血融化,又瞬间凝成了血色的冰霜。

      可这些匈奴人竟也不是玉门关沙暴时动作迟缓的那群人了,随即又猛地冲他扑来。

      难道是在雪地里,他的剑法大不如从前了?

      程观颐一个慌神,怔怔望着手中剑,在玉门关沙暴中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正在消退,剑风似乎钝了,身形似乎也僵了。

      突然,一支冷箭撕裂风雪,精准地射中右侧小腿,一阵疼痛袭来。所幸天气寒冷,疼痛也还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身体向前一扑,一柄弯刀擦着后背掠过。

      要是自己有桓柏舟那样好的听觉就好了,就算漆黑一片也能躲开暗箭,他不禁这样想着。

      这时,又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狠狠扎进他的左肩,力道之大,让他险些坠马。

      他暗叫不好,敌人在暗自己在明,必须先把放冷箭的人解决掉。

      他拔出左肩上的箭,猛地一甩,化作一道黑影逆着风雪疾射回去。

      关隘阴影中,一声短促的惨叫。

      围攻的匈奴人动作齐齐一滞。

      “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拿不下?”关隘上传来冷冷的责骂声。

      找到你了,赫连脖脖。

      程观颐眼中寒光一闪,策马向前冲去,他身形伏低,几乎贴在马背上,手中长剑化为一道银色光幕,左劈右斩,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骑中杀出一道血路,直扑关隘之下。

      突然,前方雪地里一根长绳猛地升起,程观颐向前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前面的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又是一阵破空声袭来,一支箭擦着他翻滚的背脊掠过,但另一支阴狠刁钻的箭,咬进他左侧小腿。

      原来赫连脖脖同时射出了两支箭。

      紧接着有人举起弯刀来,向他劈下。

      与此同时,关隘上一道骂声传来:“抓活口!”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已经来不及收手了。程观颐从刀影之下的视觉死角,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直刺那人喉间,一击毙命。

      举刀的人瞬间僵住,喉间一点红痕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他晃了晃,栽倒了下去。

      下一秒,无数刀刃瞬间架在了程观颐的脖颈,密不透风。

      程观颐缓缓抬起头,越过森冷的刀丛,望向张掖的夜空。

      然后长剑落地,没入深雪,程观颐低下了头。

      02

      程观颐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咬紧牙关,可还是止不住哆嗦起来。太冷了,虽然已经在室内,房间里已经生起了火,可还是抵不住刺骨的寒冷。

      “程观颐。”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你是战神转世吗?当年生擒吐谷浑王,现在还想来抓我?你太狂妄了!”

      赫连脖脖慵懒地坐在披着兽皮的座椅上俯视他,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张掖可是有我一万铁骑,我是该夸你勇敢,还是愚蠢呢?”

      他说着,起身大步走到程观颐面前,扼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强行抬起,迎向火光。

      四目相对之时,赫连脖脖脸上的戏谑骤然凝固。

      “你不是他。”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程观颐睁开一只眼来,冷笑一声:“我不是他那我是谁?”

      赫连脖脖眼底布满血丝,狠狠掐住程观颐的脖子,骂道:“你找死!”

      窒息感袭来,程观颐脸颊涨得通红,紧紧咬住下唇,血珠从唇边渗出。因沾了冷水的缘故,他的长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滑过脸颊。

      赫连脖脖掐着他脖子的手竟松了几分力道,那嗜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另一只手的手背就要抚上他的脸颊。

      程观颐感觉不对,连忙往后倒去,与赫连脖脖拉开距离,刚要骂他。

      一道凌厉的银光破空而来,几乎是擦着程观颐的耳际飞过,带起的劲风切断了他几缕湿发。

      赫连脖脖猛地侧头闪避,但那银光仍在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血痕,“铮”一声,直直插在椅背上,那竟是一柄长剑。

      随即,一股熟悉的气息将程观颐笼罩,脸旁传来了温凉的触感,有人贴了上来,安抚般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程观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但这人嘴上丝毫不饶人:“程观颐,你可真有好伎俩。”

      是桓柏舟。

      桓柏舟没有叫小将军,而是直接叫的程观颐,听得程观颐一阵脊背发凉,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桓柏舟将他冰冷的身体稳稳接住,靠在自己怀中。紧接着绳子落地,桓柏舟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揉按着他麻木的手臂,然后撕下自己半边衣裳来,给他包扎。

      程观颐这才发现桓柏舟没有穿甲胄,但他身上干干净净,别说重伤,连一道新鲜的擦伤都没有。在这重重围困的匈奴王帐里,是如何做到的?

      死到临头,程观颐反而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桓柏舟此刻揭开面具,说自己是匈奴细作,他也觉得无非是因果循环,谁让他当初在玉门关外,一眼看中这人身形气质见才起意,但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强行将人拉入自己麾下呢?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程观颐挑眉看向他,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药,可是你带来的。”

      桓柏舟眼底情绪翻涌。

      两人相距极近,他能感受到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但程观颐丝毫没有先认输的意思。

      桓柏舟忽然偏过脸去,目光扫过一旁惊疑不定的赫连脖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今日之事,小将军定要补偿我。”

      程观颐笑了:“你若是想离开,我定放你走。”

      桓柏舟回过头来瞪他一眼:“你敢?”

      程观颐不知道又碰到他哪片逆鳞上了,干脆别过脸不去看他。

      赫连脖脖惊魂未定,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绕过千军万马直接杀过来。而且他根本没有听见外面有任何打杀声,这人就像凭空出现在这王帐之中。

      赫连脖脖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桓柏舟缓缓起身,他仅仅向前踏了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竟逼得赫连脖脖后退了数步。火盆里的火焰猛地一矮,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你看,我根本不需要把剑架在你脖子上,两步之内,我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赫连脖脖脸色剧变,羞愤交加,他称霸草原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威胁?

      “来人!!”

      四下却是鸦雀无声。

      桓柏舟问:“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杀了?”桓柏舟摇了摇头,“那太麻烦了。”

      桓柏舟朝着窗边走去,他随意拉开一条缝。

      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火盆里的火焰剧烈摇曳,帐内光影乱舞,映得赫连脖脖脸色变幻不定。

      程观颐忍着剧痛,顺着桓柏舟的视线,望向那条缝隙之外。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关隘。

      雪地里,景象诡异。

      密密麻麻,躺满了匈奴人,他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可仔细看,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不只是人。那些战马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卧着、坐着,有的甚至将马脖子舒舒服服地枕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就像时间突然静止,所有人和马都同时倒下了。

      程观颐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力的认知范畴。

      桓柏舟问:“河西百姓,去哪了?”

      桓柏舟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一个百姓,如果说被屠城了,应该有尸首才对,他可一路过来却没见过一具尸首。

      赫连脖脖似乎还沉浸在外界那诡异景象的冲击中,闻言,猛地回神,脸上肌肉抽搐:“你们镇西将军给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人在哪!”

      他本来想屠城,以报血仇,却扑了个空,本就恼火。

      桓柏舟却道:“镇西将军救了你们。”

      “你说什么?”

      “若你们屠城,今天没人能活着。”

      “你把他们怎么了?!”

      “小半个时辰稍稍不能行动罢了。”

      赫连脖脖心里清楚,杀人不过头点地,那么如何让上万骑兵失去行动能力?下手重了人死了,下手轻了人控不住,以一敌千军万马,眼前这人恐怖如斯,不对,这是人吗?

      程观颐也是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是的,桓柏舟的实力恐怖如斯,远远在他之上。

      赫连脖脖眼中充满惧色,但休屠王这个称号的气魄勉强撑住他。

      赫连脖脖问:“你究竟谁?”

      桓柏舟道:“你猜猜看?”

      赫连勃勃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信!”

      “你不信我,那你信谁?”

      赫连脖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你们汉人!满口仁义道德!可你们的仁义,哪一分哪一毫,不是沾着我匈奴子民的血?!当年武魂计划,将我们掳去做血奴,抽筋扒皮的时候,你们的仁义在哪里?!都忘了吗?!这血海深仇,我们世世代代都不敢忘!”

      桓柏舟步步紧逼,沉声道:“你跟我们谈血海深仇?这么多年,你们是怎样对待汉人的?边城被破时,井里填的是谁家的孩童?春种秋收,你们南下劫掠,烧了多少村子,掳了多少人口?这笔账,我们也不敢忘。武魂计划从何而来,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奉劝你,不要打河西的主意。还有,武魂计划的筹划者,已经得到了报应。”

      程观颐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人,这人一改在他面前的温和模样,变得陌生起来。

      这人忽然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程观颐你当真以为,玉门关沙暴那日,没有我,凭你俩,就能杀出来吗?”

      程观颐细思恐极,那点疑惑在他头脑里炸开。

      那时,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刀锋几乎已经碰到他的甲胄,却莫名其妙地动作一滞,那时他只当是风沙迷眼。还有好几次,致命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以一敌百,他仍感到游刃有余,总是直击对手要害。

      原来并不是他的剑法出神入化,而是有神人相助。那绝对的力量举重若轻,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

      他原以为即使是武魂,也是跟他实力相当般的存在。没想到这个日夜在他身边的人,厉害得简直不像人。

      程观颐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身体被抱起时,下意识想挣脱,这是一种本能的对压倒性力量的恐惧。

      他刚要动作,就被桓柏舟稳稳按住。

      桓柏舟低下头,眼神冷冽:“再推开,你试试?”

      若是没有发生大斗拔谷那档子事,程观颐肯定要跟他死磕到底。

      但现在终究是程观颐理亏,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没想到这人才是他的保护神。

      程观颐收住了手,转而攥紧了对方的衣襟。

      桓柏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把他往怀里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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