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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河西 孔雀开屏 靠得住,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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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月明一个人在原地打转,在他左等右等之际,终于看到不远处跑来一匹马,上面分明坐了两个人。
两人同乘一骑,桓柏舟的手似乎还环在程观颐腰间。
还没走近,庾月明就一脸狐疑道:“怎么少了匹马?”
桓柏舟解释道:“益州的车队横冲,马儿一受惊,就跑掉了。”
庾月明“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当然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马受了惊跑掉?他桓柏舟是什么身手?能让马跑掉?
程观颐问:“月明,这一路过来,哪里有卖马的?得再买一匹。”
庾月明正要接话,他记得有路过一个马市,虽然天色晚了,但说不定还有人在,话还没出口,就被桓柏舟截住了。
桓柏舟笑道:“小将军,马倒是不难买,寻常代步的马,沿途城镇都能寻到。但好马,尤其是能适应西北苦寒的战马,得去吐谷浑买。”
程观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好,那就到了吐谷浑再买。”
庾月明:“……”
庾月明真不知道,程观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们大瑨哪里买不到好马啊?非要去吐谷浑才买得到?怎么不等到了张掖再去买?
提起吐谷浑,庾月明倒想起了一个现实问题:“小将军,我们要怎么通过吐谷浑?”
吐谷浑有自己的王庭和军队,要借道他们的地盘,没有当地人引路,几乎不可能。
程观颐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吐谷浑人素来与匈奴有隙,匈奴这些年没少劫掠他们。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谈谈。”
庾月明提醒道:“可吐谷浑也觊觎河西之地很久了。万一他们想趁乱分一杯羹,甚至背后捅我们一刀呢?”
程观颐略微沉吟道:“那就只有打服他们了。”
桓柏舟在他身后,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庾月明看着这一前一后两张平静的脸,心里直叹气。他想了想,还是试图提出另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用钱解决?”
庾月明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表示自己有钱。
程观颐笑了:“你出钱,匈奴不会出钱?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到了再说,没有暴力解决不了的问题。”
庾月明知道,程观颐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而且程观颐道得有道理,在这弱肉强食的边地,有时候示弱反而会引来更多的欺辱。
一出益州,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蜀地的冬天是湿冷入骨,那吐谷浑的冬天,就是纯粹的严寒。
地势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人和马呼吸时,白气一团接一团,在寒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们在山里跋涉了好几天。白天赶路,晚上找个背风的山坳生火过夜。干粮越吃越少,水囊里的水也常常结冰,得放在怀里焐化了才能喝。
这一日,下起了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积雪覆盖了山路,马蹄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程观颐穿着天蓝水绿衣裳,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外面套了件白色毛领大氅,衬得他的脸愈发白皙。墨发松松束了个低马尾,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冻得微红的脸颊上。睫毛也沾了细碎的雪晶,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他骑着一匹乌黑骏马,在冰天雪地里走着,格外扎眼。
旁边一个身着乌黑毛领大氅的人为他牵着马,长发束成高马尾,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光看背影就知道,两个人是两种风格,一个慵懒肆意,一个低调内敛。
庾月明则骑马跟在这个孔雀后面。他想起了程观颐信誓旦旦的谋划:“是人都贪财,我穿的富贵点,说不定吐谷浑的人就来虏了去,这不正愁找不到引路人?”
真的能行吗?庾月明也没有主意。
他正想着,前方风雪弥漫处,有一个人牵着马匹走来。
庾月明心里一紧,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来了?真来了?可……不对啊,怎么才来了一个?吐谷浑人这么狂的吗?一个人就敢来拦路?
他紧张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那人径直走到程观颐马前,停下脚步。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单膝跪了下去。
“吐谷浑慕容复,见过征西将军。”
程观颐一愣,随即翻身下马,扶起他:“快请起,你认得我?”
慕容复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征西将军,我不认得您。但现在这时候,敢在吐谷浑大摇大摆走的汉人,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个。”
程观颐问:“你知道我要来?”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他将信递给程观颐。
慕容复道:“月前,大将军有密信送到王庭,说征西将军您会率一支精锐西进,借道吐谷浑。王上命我在此等候,为将军引路。”
程观颐接过信,迅速扫了一眼。确实是程观风的笔迹,信很简短,只说“吾弟观颐将至,望予方便”,其余并未多言。
程观颐笑道:“还请慕容兄带我们通过这一带,观颐感激不尽。”
“将军客气,分内之事。”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程观颐翻身上马,习惯性地朝桓柏舟伸出手,这些天两人一直同乘,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自然。
两个人都穿了厚厚的大氅,原来两个人坐下刚刚合适,现在就打挤了。程观颐试图往前挪了挪,可马鞍就那么大,实在挪不动。
程观颐侧了侧头:“柏舟,抱紧我,不要掉下去了。”
桓柏舟“嗯”了一声,便毫不含糊环紧了他。
慕容复回过头来,想看看他们跟上没有。随即看见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大瑨的将军好像都这样,和自己的副将亲密无间,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程观颐问:“吐谷浑王和大将军早就认识吗?”
慕容复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是,程大将军镇守西北多年,与王上打过几次交道,王上敬重大将军的为人。”
他没有细说,程观颐也就没再追问。
程观颐明白,边地势力错综复杂。吐谷浑与匈奴有旧怨,与大瑨也并非铁板一块。程观风与他们打交道,无非是合纵连横那一套,联合较弱的敌人,对付更强的敌人。
这次河西之战,吐谷浑既希望大瑨和匈奴打得越激烈越好,消耗彼此的实力。又怕河西真的变成匈奴的了,那样的话,吐谷浑就要直接面对匈奴的兵锋,毕竟只隔了个大斗拔谷。
所以他们不会直接出兵帮大瑨,那样会得罪匈奴,也消耗自己的力量。最好的局面,就是双方势均力敌,互相消耗,而吐谷浑只需做个向导,暗中提供一点方便,就能让两个庞然大物持续流血。
各怀心思,却又不得不暂时合作,这就是生存之道。
又走了一段,风雪似乎又大了些。
慕容复忽然勒住马,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征西将军,有个消息,王上命我务必告知您。”
程观颐道:“请讲。”
慕容复道:“匈奴已经占领河西了。”
一片寂静中,只有风雪呜咽声。
程观颐沉默了。河西失守,意味着他们这支奇兵的任务,从东西夹击,变成了更艰难的夺回失地。
忽然,身后的桓柏舟动了动,他靠近程观颐耳边,悄悄问:“小将军,我有点累了,可以靠在你肩上吗?”
程观颐侧过脸来,笑道:“你且试试,靠不靠得住?”
桓柏舟轻轻笑了一声,真的将下巴搁在了程观颐的肩头。
“靠得住,如果换作旁人,小将军的肩膀可不能靠得住了。”他又把鼻尖往程观颐的脖颈处蹭了蹭,“这里好暖和。”
程观颐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举动弄得有些好笑,但也正是这举动让他放松了些。
程观颐心头一热,手上有些闲不住了,他抬起手,想在桓柏舟小臂内侧捏上一把,一上手才发现,他这一下愣是没有拧上。
程观颐问:“你用劲做什么?怕我拧你?”
桓柏舟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点闷:“小将军若是诚心要拧我,我定是乖乖让小将军拧个痛快。”
程观颐笑了:“净说些顽皮话,我俩动起手来,谁拧谁还说不定呢?”
桓柏舟又歪着脸蹭了蹭他:“属下怎么敢动小将军呢?”
两人虽是轻松了一会,但其实各自都有了主意。
“咳咳!”庾月明在身后不轻不重咳了两声,河西陷落,而这两人丝毫没有要上战场的紧迫感,反而有点像在调情?不是啊,这两人这么狂啊?
程观颐正色道:“慕容兄,多谢告知。既然如此,时间紧迫。你只管将我们带到大斗拔谷入口,之后的路,我们自己走。”
慕容复犹豫着还是开口了:“大将军还交代了一句话。一旦河西被匈奴攻陷,大势已去,那么我的任务,就不是带你们去大斗拔谷,而是把你们带走,带离大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再也不要回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天际,北风呼啸掠过,卷起漫天飞雪,天地一片苍茫壮阔,前方是生死未卜的战场。
程观颐眯着眼望着前方,淡淡道:“但是你现在应该听我的。”
慕容复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