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25、第24章 河西 借道成都 牙尖嘴利！

　　01

　　两人往成都城里走去。

　　官道旁挤满了百姓，或躺或坐，密密麻麻。腐臭和绝望在蔓延，那是瘟病特有的气息。

　　他们骑着马走过，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惹眼。

　　就在这时。

　　“滚开！都滚开！耽误了给刺史大人送寿礼的时辰，把你们这些贱民全填了沟壑！”

　　粗暴的吼叫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炸开。

　　一队车马来势汹汹，打头的是七八个骑马的护卫，挥舞着马鞭，竟有一鞭直直朝着程观颐的马头抽来。

　　程观颐下意识要翻身下马，但有人比他更快。

　　桓柏舟一伸手揽住他，程观颐甚至来不及惊讶，身体已经掠过两匹马之间的空隙，落在桓柏舟身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程观颐好歹是武将，身形修长，肌肉结实，分量绝对不轻，桓柏舟提起他却格外轻松。

　　几乎就在程观颐落座的刹那，“啪”的一声脆响，那狠厉的一鞭抽在了空处，擦着马匹的鬃毛掠过，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随即狂奔而去。

　　而那队横冲直撞的车马，在混乱中车辕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轮猛地一歪，轰然倒地，前后护卫滚倒一片，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为首的人大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刺史大人的车马！”

　　桓柏舟一手扶着程观颐，另一手控着缰绳，冷冷一瞥：“袭击？你们自己驾车不稳，若不是我出手快，刺史大人的车驾，岂不是要闹出人命？”

　　那人气急败坏，揉着屁股恶狠狠道：“牙尖嘴利！还敢跟我惩口舌功夫？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这两个狂徒！死活不论！”

　　十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桓柏舟轻轻拍了拍程观颐，示意他坐稳，随即翻身下马，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翻飞，落地时悄无声息。

　　那些人见他下马，见机会来了，齐齐扑上。

　　所有人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风声骤紧，紧接着便是“砰砰砰”一连串倒地的闷响，夹杂着骂声。

　　桓柏舟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移动过。而他周围，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着胳膊或腿哀嚎翻滚，佩刀滚落一旁。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知道快，快得匪夷所思，狠，狠得恰到好处，只令其失去行动能力，却未伤及性命。

　　桓柏舟仰起头来看向马背上的程观颐，笑了笑：“小将军，我们走。”

　　说着便要牵马离开。

　　“走？砸了场子就想走？”一道骄纵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踩着护卫的脊背，走了下来，神气活现，额头上有一道伤疤，活像多长了一只眼睛。

　　道旁一个虚弱的声音认出了这人，急切地提醒道：“两位公子快走啊……这是刺史家的二老爷，人称三眼阎罗……他杀人不眨眼的！”

　　破空声骤响，一道寒芒，直冲那道声音处而去。

　　桓柏舟只是轻轻抬手，血珠从掌心渗出，滴落下来。这种暗器，他见得多了，他以前可没少吃这玩意的苦头。

　　只是眼前这飞刃的力道和速度都差得太远了。

　　程观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桓柏舟身边，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程观颐从他手中接过飞刃，手腕一抖，飞刃化作一道流光，以比来时更疾更刁钻的角度，反向射回。

　　那三眼公子只觉头顶一凉，束发的玉冠应声而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发髻顿时散乱开来，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坏老子的事！”

　　程观颐道：“瘟病肆虐，刺史大人倒有闲情逸致，大张旗鼓收受寿礼，开宴享乐？”

　　“关你屁事！”三眼公子尖声骂道，“一群贱民，死了就死了！也配跟刺史大人的寿辰相提并论？！你既找死，老子成全你！”

　　三眼公子眼中凶光毕露，随即更多的飞刃随即密密麻麻朝程观颐飞来。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一连串密的清脆撞击声炸开。

　　所有飞刃，在离程观颐还有两步的地方，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力尽，掉在地上。

　　程观颐反手握住剑，收剑入鞘，气息平稳，只有眼神冷得像冰。

　　三眼公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冒出来。

　　可这寒意马上被更强烈的暴怒吞没了，他刚要张嘴再骂，却忽然觉得脖子一紧。

　　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掼得往后猛退，“砰”的一声闷响，脊背狠狠撞在了马车的车辕柱子上。撞得他眼前发黑，剧痛从后背炸开，传到全身。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程观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面前，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死死钉在柱子上。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怒意。

　　三眼公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死死盯着程观颐的脸，一个尘封多的名字，脱口而出：“哑巴？！你是哑巴？！”

　　程观颐手上力气不减，声音因为压着火气而更低：“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三眼公子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神黏糊极了，忽然咧嘴笑了：“诶！就是这股狠劲，真让人难忘啊！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

　　他忽然挣扎着，用还能动的手指，指向自己额头正中那道狰狞的疤，语气一下子变得怨毒起来：“你看我这只眼睛，还记得吗？！这是你给我留下的！”

　　说着，他竟然不顾脖子被掐，努力往前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甚至指尖朝着程观颐散在鬓边的几缕黑发伸过去。

　　他喃喃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落回我手里了。”

　　程观颐胃里一阵恶心，猛地后退一步，骂道：“滚开！我根本不认识你！”

　　三眼公子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咳嗽喘息，却依旧死死盯着程观颐的脸，眼神狂热。他随即注意到了往这边靠近的桓柏舟，怪笑起来：“这就是你的男人吗？当年让你来服侍小爷，你不乐意，现在倒有别的男人了……”

　　桓柏舟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咔嚓”一声，干脆利落。

　　三眼公子瞪着眼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直挺挺倒了下去。

　　程观颐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怒火瞬间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程观颐淡淡道：“柏舟，不要脏了你的手。”

　　一时间只剩下寒风穿过破棚的声响，和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的抽气声。两旁的百姓更是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首。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对着他们作揖：“公子们快跑吧，这益州是他们的地盘……”

　　桓柏舟走过去，扶住他：“老人家，不必担心，我们谁都不怕。”

　　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噤若寒蝉，正准备趁一个不注意溜走。

　　“我说——”

　　程观颐不知何时已挡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道：“让你们走了吗？”

　　“大侠饶命！小的不敢！”

　　程观颐扬了扬下巴：“去告诉你们刺史，做他该做的事。”

　　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大侠饶命！小的该死！！”但还是鼓起勇气哆哆嗦嗦问，“敢问大侠，什么是……该做的事？”

　　程观颐这才缓缓蹲下身，与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平视。他伸出两只手指，指向那人惊恐圆睁的双眼。

　　程观颐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那人抖得更厉害了：“瞎掉了？”

　　那人浑身一个激灵，他边疯狂磕头边嘶声喊道：“小的愚笨！小的愚笨！小的明白了！明白了！这就去！这就去禀报刺史大人！开……开仓放粮！施药治病！”

　　程观颐站起身，不再看他们。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站起来。

　　程观颐一直垂着眼，他从自己衣领处撕下一截来，托起桓柏舟的手，轻轻地将布料缠了几圈。

　　程观颐问：“疼吗？”

　　桓柏舟摇了摇头。

　　程观颐终于抬起眼，他抬起手想拍一拍桓柏舟，可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始终没有落下。

　　他堂堂征西将军，居然与这成都的地皮蛇有过纠缠，偏偏那些污言秽语还是冲着他和桓柏舟来的。

　　他的手被人捉住了。桓柏舟双手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庞，望着他：“小将军，柏舟一点也不疼。”

　　程观颐看着他，愈发怜爱了，他想摸摸他，却又不得不忍住这不合时宜的冲动。

　　眼前这人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知道那刺史少爷在说什么，既然知道人家在说什么，自然也察觉得出他程观颐的小心思。

　　这人一片忠心，偏偏程观颐对他别有用心，他会感到不适吗？即便觉得不适，碍于上下级之分，怕是也不会流露半分吧。

　　程观颐把手抽了回来，飞身上马，然后重新向桓柏舟伸出手。桓柏舟搭上他的手，借力上马，落在他身后。

　　两人策马向城外奔去。

　　一路上，程观颐格外安静，桓柏舟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程观颐打破了沉默：“柏舟。”

　　“小将军，我在。”

　　“你信他说的话吗？”

　　程观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自嘲地笑了笑：“记忆乱七八糟，我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有什么资格问别人信不信。”

　　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绕了过来，紧接着把一个温热的身躯带了来。

　　程观颐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要挣脱。

　　但或许是因为此刻疲惫至极，或许是身后传来的温度太过温暖，又或许是这个亲密举动不带任何狎昵，格外令人心安。他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

　　桓柏舟将下颌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爱。

　　“小将军，他说的不是真的，你现在拥有的，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好像要把他拢起来，和过往隔开。

　　“若以前有人欺负你，那现在，有人保护你了。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你要去哪里，只管往前走。柏舟会一直在你身边。”

　　程观颐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