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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长安 粮草危机 可朝堂之争 ...

  •   01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断续的抽泣声。庾佩澧本来在琢磨河西战况,被他这一吵打断了思路,随即冲外面骂道:“谁他妈在哭?还不滚进来?”

      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小将踉跄着进来,眼睛红肿。他看见程观风与庾佩澧,扑通跪下,又想哭,强行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见过大将军,骠骑将军。”

      庾佩澧骂道:“堂堂七尺男儿,你哭什么!”

      那小将抽噎着:“将军息怒……镇西将军……镇西将军他……他……”

      庾佩澧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程观风。程观风仍面对着舆图,仿佛没听见。

      庾佩澧压低了声音:“程钰怎么了?”

      小将终于哭出声:“匈奴攻潼关……镇西将军察觉有异,出城后,暗箭难防……一击毙命。”

      程观风这时才转过身,平静地问:“箭从何处来?大约多远?”

      小将道:“从西郊乱石后,约三百步。”

      程观风点点头:“三百步外,一箭穿心。这么好的箭法,定是赫连脖脖亲自出手了。”

      庾佩澧问:“你是程钰的亲卫?”

      小将道:“是……是的,骠骑将军。”

      庾佩澧问:“叫什么名字?”

      “周漪。”

      庾佩澧道:“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周漪愣住了,抬头惶恐地看了看庾佩澧,又看向程观风,不知所措。

      庾佩澧挑眉:“怎么?不乐意?”

      “不!不不!骠骑将军!我做梦都想为镇西将军报仇!我……”周漪说着又哽咽起来。

      庾佩澧骂道:“那就滚起来!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程钰的人,没这么怂包!”

      周漪浑身一颤,猛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拍打了几下衣甲上的尘土,挺直脊背站起来。

      账中再次沉默。程观风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在古浪峡的位置点了点。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骠骑将军。”

      程观风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叫过他,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平静地吐出来,庾佩澧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程观风道:“你带着三十万大军,在长安休整两日。”

      庾佩澧问:“我带着?那你呢?”

      程观风道:“我带兵,即刻出发。”

      庾佩澧震惊道:“什么?!程观风你疯了?!你去哪里?”

      程观风却道:“兵贵神速,一刻也等不起。匈奴在西进,他们的速度很快。必须在他们打通古浪峡前,追上他们。”

      不等庾佩澧再反驳,程观风下令道:“传令,古浪峡守军,人在,关在。告诉他们,援军将至。另,点长安城中现有可战之兵,轻骑简从,三万人,随我即刻出发。”

      周漪应下:“是!”

      庾佩澧虽然容易激动,但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他急声道:“程观风!三万人?你要去堵古浪峡?你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情况吗?匈奴前锋可能已经到了!你这是去送死!”

      程观风却道:“接下来交给你了。”

      程观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营帐。

      庾佩澧僵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帘,听着外面迅速集结的兵马嘈杂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低骂:“这个疯子!”

      庾佩澧追出营帐时,程观风已经飞身上马。三万人马正在迅速集结,程观风一拉缰绳,他就要策马冲入正在打开的城门。

      城门洞的火光摇曳中,庾佩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那人忽然调转马头,向他跑来,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然后,在庾佩澧愕然的目光中,程观风伸出右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将军之间带着甲胄坚硬触感的拥抱,是托付。程观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庾佩澧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程观风松开手,后退一步,随即飞身上马,缰绳一抖,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玄色披风在身后翻卷,迅速融入黑暗。

      庾佩澧望着他离去,失神地回到帅帐,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动。耳畔好像还响着马蹄声,还有程观风的那几句话:

      “如有不测,罪在我,与你无关。”

      “帮我照顾好观颐。”

      庾佩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了上来。他伸手去解腕上的护甲,牛皮扣子却像是跟他作对,怎么也扯不开。

      “操……”他低骂一声,发了狠力一拽,扣子崩开了。

      “自己的弟弟还要拖我照顾!”他越说越气,一脚踢在旁边的矮桌上,桌子晃了晃,“啊!不是?程观风你以为你谁啊?”

      他说着把护甲往地上一砸,哐当一声,把刚进来的周漪吓得一跳,双腿一软就先跪下了。

      军中传言,骠骑将军一副美人像,人称庾美人。北地无春风,见君一面,忽觉春已至。所以没有哪个将士会拒绝庾佩澧训话。

      周漪着急忙慌俯下身去,把护腕捡起来,低下头,双手奉上,哆哆嗦嗦道:“骠骑……将军!”

      “有屁就放!”

      “是!”周漪猛地抬起头来,“骠骑将军,征西将军他……”

      庾佩澧都要被他给气笑了:“观颐怎么了?”

      周漪道:“他们没有往长安来。探马回报,他们偏离了官道,往益州去了。”

      庾佩澧冷笑一声:“去什么益州?难道还能从祁连山过来?”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这话又在庾佩澧头脑里过了一下,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骂道:“疯了!一个二个都疯了!”

      他突然上前几步,抓住周漪的肩膀,急切说道:“传令下去,与征西将军切断所有联系,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周漪连连点头,揉着肩膀就跑出去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庾佩澧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看向后方的舆图,手指顺着益州北上,最终停在祁连山脉中段。

      果然,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山口附近,有一个墨色深浓的标记,程观风留下的。

      程观颐带领一支精锐,翻越祁连山,直插匈奴西进兵力的侧后……配合程观风正面驰援古浪峡,若能成功,确是绝地反击的一手妙棋。

      不过这棋太险了。祁连山终年积雪,这个季节更是风雪莫测,大军穿行,九死一生,让亲弟弟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不过当年程观颐也真是从祁连山上杀下来,生擒了吐谷浑王。只是这匈奴休屠王会束手就擒么?

      把身家性命,至亲兄弟,三十万大军,全都押上赌桌。赢则力挽狂澜,输则万劫不复。

      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这次动静更大。周漪去而复返,脸上血色褪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骠骑将军!大事不好了!”

      庾佩澧强压下火气,问道:“慌什么?说清楚!”

      “粮快没了!”

      “什么?!”

      这消息来得太猛,像一记闷棍砸在头顶。他眼前黑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撑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周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江州流民暴动,聚了好几万人,已经破了两个县城……谢刺史怕乱民冲撞州府,截留了原定昨日发往长安的第三批军粮!整整八千石!全扣下了!”

      “百姓没饭吃,他就敢扣前线的军粮?!”

      庾佩澧一拳锤向桌面,咬牙道:“谢因之啊谢因之,你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粮还够吃多久?”

      “省着点……最多一个月。”

      庾佩澧哈哈一笑:“吴垣,看看你这狗屁仗怎么打!”

      周漪欲言又止:“将军……”

      庾佩澧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庾佩澧忽然唤道:“周漪。”

      “骠骑将军!”

      “我能不能信你?”

      02

      十万人的运粮队伍正全速向长安前进。

      谢因之刚刚批完最后一卷粮调文书。他搁下笔,抬手示意满头大汗的传令官:“记住,只管这一个月的。”

      “谢大人,长安前线有三十万大军,一个月粮草恐怕……若是逾期,军心不稳,后果不堪设想啊!”

      谢因之道:“三十万对八万,他真把国运给赌上了,要是拿不下,他程观风也该提头谢罪了。让他速战速决,下去吧。”

      待人退下,谢因之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程观风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不知道?把大瑨精锐尽数推上前线,自己却想躲在后面保留实力,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谢因之当然知道这步棋凶险。前线一旦因为断粮而溃败,他谢因之的名字,注定要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可朝堂之争,不进则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若是此番让程、庾两家既捞够了泼天的战功,又保住了自家实力,从此往后,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他谢因之说话的地方?

      到那时,平衡打破,皇上威严扫地,那才是真正的山河动荡,国将不国。

      “皇上在,谢府在。”他顿了顿,像是问管事,又像是问自己,“你说,我这步棋,是对是错?”

      老管事低头斟茶,他侍奉谢家三代,早就见惯了:“老奴不懂朝局,老奴只知大人心中装的是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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