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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长安 星落平野 他跟着程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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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安东大门,潼关。
深秋,朔风像刀子一样刮来,八万匈奴铁骑席卷南下,兵锋直指潼关。城外烽火台一个接一个燃起黑烟,连太阳都被遮住了。
镇西将军心里清楚,关中平原一马平川,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潼关。骑兵全速南下,城内存粮够两月,军备还算充足,守军六万二千人,勉强够轮换守城。他必须死守,等待援军。
第一日,守军打退七次进攻。
城墙下开始堆积尸体,大多是匈奴人的。守军伤亡不大,士气尚可。
第二日,进攻更猛。
第三日,第四日……匈奴人仿佛不知疲倦,天不亮便开始攻城,直到日头西沉才退去。夜里也不安宁,时有小队袭扰,让守军不得安宁。
镇西将军察觉到不对,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第五日黄昏,他站在西段城墙,望着匈奴大营绵延数里的篝火,眉头紧锁。
“将军,怎么了?”亲卫问。
镇西将军道:“太急了,赫连脖脖不是莽夫,这样攻城,他的人死得比我们多,图什么?”
“许是想在冬天前破关?”
“或许。”镇西将军没有再多说,但心里的疑云未散。
第七日,守军已疲惫不堪。每个人眼窝深陷,握兵器的手在发抖。滚木礌石消耗过半,箭矢也不多了。最要命的是,连续七日的厮杀,六万二千人减员近三成。
就在这日黄昏,天际线扬起滚滚尘烟,金城、天水的两万援军终于赶到。他们从侧翼猛击匈奴部队,一时间,匈奴攻势受挫,长安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主将入关后直奔城楼。
援军主将抱拳行礼道:“镇西将军辛苦!末将来迟了。”
镇西将军还礼:“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并立城头,望着关外暂时退去的匈奴军队。
援军主将道:“我军士气正盛,不如明日开关,与匈奴决战!”
镇西将军摇头:“不可。”
“为何不可?我军内外夹击,必能破敌!”
“你看,匈奴人退而不乱,阵列整齐,日夜攻城,若是寻常军队,早该疲敝不堪。可你看那些骑兵,依旧精神,这不对劲。”
援军主将眯眼望去:“确实古怪。”
镇西将军道:“我疑心有诈,今夜加强戒备,多派探马。”
然而探马一夜未归。
第八日清晨,镇西将军登上城楼时,脸色铁青。
镇西将军问:“探马呢?”
“回将军……昨夜派出的三队探马,都……都没回来。”
镇西将军追问:“为何不报?!”
“原想等天亮再……”
“糊涂!”镇西将军罕见地动了怒,他嘴角的那颗红痣也愈发殷红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延误一刻便是生死!”
“将军去哪?”
“出关。”
“将军万万不可!关外还有匈奴游骑!”
镇西将军不答,径自下了城墙,命人打开侧门。他策马出关,直奔前日激战的西郊战场。
战场尚未打扫,到处是倒伏的尸体。
他径直跳下马,不时蹲下,抓起一把土,细细地看,凑到鼻前闻,甚至捻起来尝了尝。
“将军,这太危险了!”
镇西将军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离关门越来越远,直到一处土坡。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匈奴大营的轮廓,连绵的帐篷,无数的篝火,看上去确有八万大军的气势。
他又抓起一把土,然后,再抓了一把,比较起来。
突然,他脸色变了。
镇西将军喃喃道:“不对……”
“将军?”
“这土不对。”镇西将军站起身,指向远方匈奴大营扬起的烟尘,“尘土多而不厚,若是八万骑兵奔腾,扬尘应该遮天蔽日。”
他抓一把土洒向空中,看它随风飘散:“太薄了,是小股骑兵来回奔跑搅起来的。”
原来从第一天起,赫连脖脖就把八万骑兵分成两批,轮流休息,骑兵小队每天在不同方向来回奔跑制造烟尘,让守军误以为全军在持续进攻。
这是消耗战。中原士兵体力本就不如匈奴人,这样消耗下去,体力消耗是匈奴的两倍多。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侧面百步外的一片乱石后袭来。
那股力量撞得镇西将军向后退开两步,他低下头,看见一支黝黑的狼牙箭羽,正钉在自己心口,箭杆还在颤动。
这是匈奴人的毒箭。
他向后倒去,被扑上来的亲卫勉强抱住。
“将军!!!”
镇西将军死死望着西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河西……告急……”
战场上杀声震天,马蹄从他尸首旁踏过,扬起尘土。
与此同时,赫连脖脖放下手中硬弓,弓身黝黑,弓弦微微震颤。
“大王神箭!”
三百步外,晨雾之中,一箭毙敌,这等箭术,草原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赫连勃勃笑了:“这么多年来无功无过,也算个忠臣。可惜,忠诚是最不值一提的品质。”
第十日。
援军主将扶着垛口,眺望关外不断涌来的匈奴大军。
养精蓄锐多日的八万匈奴铁骑,终于露出了全部獠牙。
甲胄和弯刀反射着惨淡的秋光。马蹄声不再是零碎嘈杂,而是如闷雷,滚滚而来,震得关墙上的浮土簌簌落下。
而援军主将身后的将士,连续十日的血战,已将他们精力消耗殆尽。箭矢将尽,连关墙上的血迹,都凝结成了沉黯的黑色。
“守不住。”
援军主将知道,潼关天险,在绝对的疲敝与绝对的力量面前,正在失去意义。
攻城开始了。匈奴人显然研究了关防,生力军冲击着最为残破的西段城墙。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数十架匈奴投石车进行了最后一轮齐射。巨大的石块划过暗红色的天空,集中砸在西段城墙的同一区域。
在轰鸣声中,西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砖石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等待已久的匈奴骑兵,冲过废墟,踏着砖石和尸体,杀入了关内。
援军主将回头望去,关墙上最后的抵抗正在熄灭,匈奴的旗帜插上城楼。
火光映红半边天,那是粮仓被点燃了。
然而,攻入关内的匈奴大军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立刻向东席卷,沿着崤函古道去夺取函谷关,进而直取中原。
匈奴主力在关内稍作整顿,径直转向西面。
“将军!匈奴主力在关内整顿后……转向西了!”
“西?”援军主将愣住,“往哪个西?”
“河西方向!”
为了驰援潼关,金城、天水乃至河西的一部分守军都被抽调,此刻河西防线,正是最空虚的时候,匈奴人进入河西便是长驱直入。
一旦占据河西,匈奴就拥有了战略纵深和资源,届时再东出函谷关,直入中原,大瑨朝将面临一个比现在强大十倍百倍的对手。
援军主将吓得双目圆睁,声音发抖:“河西……告急!”
02
秋风卷过洛阳城外的旷野,带起枯草和尘土,也带来长安越来越近的烽烟味。
程观风勒马立在一处山坡上,身后是绵延数里的三十万大军。
一骑探马从西边烟尘中狂奔而来。
“大将军!潼关……潼关急报!匈奴……已破关!进入关中!”
程观风淡淡道:“朝堂上那些讨论,果然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赫连脖脖耳朵里。”
庾佩澧策马靠近:“比我们预想的快了多少?”
“快了两日。”程观风抬眼望向西北,那里天空低垂,云层厚重,“镇西将军拼掉了他们至少五日时间,否则此刻匈奴骑兵恐怕已经踏入河西了。还不算太坏,至少他们去的方向,我们猜对了。”
庾佩澧想说什么,看着程观风沉静的侧脸,又咽了回去。他跟着程观风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人越是局势危殆,表面越是平静。那平静之下,是他不敢想象的千钧重负。
程观风道:“传令,全军整装,半炷香后继续前进。探马前出五十里,轮换不休,等后一批粮秣运到,即刻西进。”
庾佩澧拨转马头,亲自去督军。他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程观风仍立在坡上,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翻卷,独自对着西北阴沉的天际。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队押运粮草的车马赶到。庾佩澧清点完毕,赶回中军时,只见大军肃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观风正在与一名亲卫交代什么,递过去一只锦囊。
那锦囊上绣着几茎清雅的兰花。那亲卫随即快马加鞭往南边去了。
庾佩澧来到程观风身边,刻意让语气轻松些:“原来大将军早就备好了锦囊妙计。程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一定能逢凶化吉。”
程观风闻言淡淡一笑,他再转向大军时,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战无不胜的大将军风采。他披风一扬,剑已出鞘,剑锋在黯淡天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程观风下令道:“进发!”
“进发!!!”
三十万将士齐声响应,声震四野。
昼夜兼程,第三日黄昏,前锋终于望见了长安城的轮廓。
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帅账中已挂起巨大的西北舆图,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的位置被朱砂醒目地圈出。
程观风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狭窄地带划过:“河西就是一条横贯西北的官道,连接中原与西域,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是四大驿站。
东段,古浪峡,进入河西唯一孔道,两山夹一谷,险峻异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处若失,河西门户洞开。
中段,焉支山峡口,河西最狭窄的隘口,最窄处不过数十丈,谁控制这里,就能将河西腰斩,切断东西联系。
西段,玉门关在北,阳关在南。出此二关,便是西域。”
庾佩澧长叹一声:“赫连脖脖若真占据河西,便可养马蓄兵,届时再东出函谷关,大瑨可真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