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记》啊阿信

19、第18章 广陵 出征在即 程观颐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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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观颐一整天都觉得不太对劲，他总能隐约听见周围有浅浅的笑声。

　　他反复停下脚步，可每次认真去听时，那笑声又没了。

　　等他继续往前走，那隐约的笑声就又飘了过来。

　　起初他以为是幻听，也许是昨夜没睡好。直到他走过府中那条长长的回廊时，迎面遇见两个端着茶盘的侍女。

　　“见过二公子。”

　　程观颐点了点头，正要走过去，余光瞥见她们瞟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飞快走开了。

　　他没看错，他肯定没看错。她们确实在笑，而且是在笑他。

　　程观颐站在回廊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穿得端正，腰带束得齐整，没什么不妥。又抬手摸了摸脸，干干净净，没沾东西。

　　那她们在笑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桓柏舟，唤道：“柏舟。”

　　“小将军，我在。”

　　“她们在笑我，对吗？”程观颐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

　　桓柏舟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倒是瞧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将军若实在好奇，不如待会儿寻个人问问？”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厅堂里，侍女们鱼贯而入，将菜肴一样样摆上桌。程观颐刚坐下，拿起筷子，就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那些目光又迅速移开了。

　　庾月明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他在程观颐对面坐下，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程观颐，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眼神里还带着点恍然大悟。

　　程观颐又抬手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衣襟，一切正常。可庾月明那眼神，分明是看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程观颐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这是他打算好好讲道理前的标准表情。

　　程观颐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月明啊，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看我，是我脸上开了花，还是你眼睛出了毛病？”

　　庾月明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那股想笑又强忍的表情更明显了。

　　“小将军……”

　　刚吐出三个字，他又像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这回没憋住，笑出了声。

　　程观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庾月明坐过来，面对面说。

　　庾月明只好起身，挪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搐，眼睛弯弯的。

　　“小将军……”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腔。

　　程观颐没等他说完，右手在桌布的遮掩下，准确地在庾月明大腿上拧了一把。

　　“嘶！”庾月明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他早就被这样对付惯了，硬是咬紧牙关，没在厅堂上当着一众姑娘的面惊叫出来。

　　他苦着脸，抬头时，却明显感觉到另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来自坐在程观颐另一侧的桓柏舟。

　　程观颐脸上笑着，手上的劲一点也不松：“说。”

　　庾月明连忙求饶：“我说！你先松手！”

　　程观颐这才松开手，庾月明揉搓着大腿，小声道：“小将军，你还记得姜府寿宴你为青小姐挡酒之事？”

　　“记得，然后呢？”

　　“坊间都说……小将军多年未娶是有原因的……”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谁家公子英雄救美，用后背把人撞得七荤八素啊？”

　　程观颐心想那我也是情急之下没有办法的办法。青嫣被人灌酒，他离得最近，想也没想就挡了过去。可两人中间还隔着案几，他确实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后背隔开，这也能拿出来说？

　　程观颐道：“那你来教教我，应该怎样？”

　　“小将军，所谓英雄救美，讲究的是时机和风度，该是让人撞个满怀，才叫一段佳话。”

　　最后一句说完，庾月明明显察觉到程观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以及来自桓柏舟的目光更冷了。

　　程观颐匪夷所思：“所以呢？他们就因为这个事笑话我？”

　　“对……嗯……也不全是，”庾月明点头，又摇头，表情更微妙了，“还有你当时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程二公子的二……是二里地的二。”

　　程观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来，他好像确实这样说过，不过，这真的好笑吗？他不能理解。

　　他指着庾月明：“你还笑！”

　　庾月明一边憋笑，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程观颐转过头，才发现一直沉默的桓柏舟，不知何时也转过头去，侧脸线条柔和，显然也是在笑。

　　他堂堂将军居然成了左膀右臂的笑柄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他这样平易近人的将军，下属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嘛，想到这，他心里又平衡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风风火火冲进厅堂：“小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突破潼关，战事告急！皇上……皇上已亲封您为征西将军！命您即刻整军，火速驰援！”

　　一瞬间，厅堂里的微妙气氛消失了，空气突然凝重。

　　程观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没立刻起身，也没惊慌，只是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半凉的热茶，稳稳当当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淡淡道：“知道了，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望舒阁内，程观颐正收拾行装，庾月明因为今天的事被程观颐关在了门外。庾月明自知理亏，也就规规矩矩在房外等着他们。

　　房内，桓柏舟正服侍程观颐更衣。

　　程观颐看着他忙前忙后，却又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如此厉害了得的一个人物，此刻做着这些近侍的活计，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全然的专注。

　　程观颐的目光追随着桓柏舟的动作，看他为自己褪下衣裳，仔细整理里衣领口，又看他拿起银色甲胄，从背后为自己披上，一根一根地系好甲带，连甲片之间的缝隙都对得整齐。

　　就连那松松散散的低马尾，也被他解开了，他拿起木梳仔细梳理着，然后一丝不苟地束在发冠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梳头的人才？而且这样的人，居然心甘情愿跟着自己？难道他程观颐真有如此了得的拿捏人心的本事？

　　“柏舟。”

　　“小将军，我在。”

　　“战况凶险，你还跟我去吗？”

　　桓柏舟没立刻接话，只是手上用了点劲，替他紧了紧腰带，程观颐轻轻吐了一口气。

　　桓柏舟抬起头来，问他：“小将军，紧吗？”

　　“刚刚好。”

　　“小将军，无论你去哪，柏舟誓死追随。”

　　“我们不谈生死，有我在，你会平安的。”

　　紧接着程观颐腰间一紧，桓柏舟竟伸出手来，将他拢了过去，拥入怀中。

　　桓柏舟只是低声重复着他的话：“有我在，你会平安的。”

　　程观颐显然没料到他这一举动，全当做桓柏舟被他这句话感动到了。

　　他索性也安抚般拍了拍桓柏舟的脊背。

　　虽然他现在还搞不明白这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这样好的的一个人，他想这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哪怕桓柏舟真的对自己图谋不轨，程观颐也愿意去保护他，谁让他也是这样好的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