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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广陵 情难自禁 这人满脸潮 ...

  •   01

      三姑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落在程观颐脸上。

      三姑娘道:“一年前发生的事,小将军不记得了吧?四大世家的老爷在一个月内接连离奇死亡。坊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程老爷,你的父亲,派人暗杀的。”

      程观颐却道:“程府出了三位将军,势头正盛,皇帝和其他世家都忌惮。若是家父派人暗杀,无疑是逼着其他世家与皇帝联合起来对付程府,家父不会做这样的事。”

      三姑娘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不过各方势力不需要真相,只要利益。四位世家老爷被暗杀后,程老爷就被指控谋逆之罪。”

      “谋逆?”程观颐追问,“什么由头?”

      “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世家私蓄甲兵?这不早就司空见惯了?”

      “是司空见惯,但他养的不是一般的兵。是一种能一己之力对抗千军万马的杀人傀儡。”

      程观颐感到凉意袭来,他问:“这些兵呢?”

      三姑娘道:“都死了,所有人自相残杀,尸山血海,最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三姑娘见他听得认真,解释道:“因为这股力量太不可控了。无论是皇帝,还是世家,说到底都是凡人。这世道,根本不允许出现超越现有权力框架,又无法被制衡的东西。一旦出现,要么被彻底摧毁,要么吞噬一切。”

      程观颐问:“这股力量失控了?”

      三姑娘道:“不是失控,是有人醒着。”

      程观颐又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练兵的?”

      三姑娘道:“六年前。”

      程观颐感到一阵眩晕,他不得不伸手撑住椅子扶手。

      为何练兵计划能秘密进行五年?为何偏偏是在四大世家老爷遇害后,计划就暴露了?

      程观颐脑子里冒出一种危险的猜想。

      这计划从一开始便是五大世家的共同计划,始作俑者应该是自己父亲程顾,也只能是程顾,当年的程府可是世家之首,也只有程顾才有这等手腕。

      五大世家心照不宣,配合默契,便足以瞒天过海。也只能是五大世家同气连枝,如果少了一个,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世家,定会倒向皇权,合谋自保。

      那么,那个“醒着的人”,会不会就是这计划的直接受害者,或者说是被创造出来的成品?

      他的复仇很巧妙,把其他四大世家老爷杀害,一时间,大瑨四大世家失去主心骨,而偏偏世家之首的程府毫发无伤。

      程府锋芒太盛,必遭围剿。于是其余世家,纷纷倒向皇权,罗织罪名,扳倒程府。

      环环相扣,借刀杀人,每一步都算到了人心。

      程观颐感到头疼欲裂,那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程观颐声音有些沙哑:“这种兵究竟是怎样练成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三姑娘道:“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恐怕只有当年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程老爷死后,与此相关的一切,再无人提起。”

      程观颐又问:“姜载清为何突然疯了?”

      三姑娘淡淡道:“那是他罪有应得。”

      “可与三姑娘有关?”

      “是,也不是。”

      程观颐问出了今晚最后一个问题:“三姑娘,你为何愿意将这些秘密告知于我?你我之间,并无深交。”

      “我不过是个生意人,时机成熟了,自然如实告知。”三姑娘顿了顿,“小将军可是在套我话?”

      程观颐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已经有些劳累了,无法再思考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他撑着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对着三姑娘行了一礼:“多谢三姑娘告知,程某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三姑娘叫住他:“小将军,请留步。”

      话音刚落,黑衣人把黑纱幕笠取了下来,正一脸笑意望着程观颐。

      程观颐眼睛都看直了,此人正是桓柏舟。

      桓柏舟的出现仿佛在证明他的猜测一样。离开的这段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份空落,在每个安静的间隙,都曾想过若是桓柏舟在会如何。

      可当这个人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时,他有些恍惚,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让姜载清疯魔的人,便是一直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这人果然是厉害得可怕。

      三姑娘所谓的时机成熟指得就是姜载清,只是不知道三姑娘为何对姜载清恨之入骨。

      看来,桓柏舟和三姑娘关系非同一般。他当初去兰月坊打探消息,阴差阳错,倒像是亲手把人送回了该去的地方。

      也是,若不是心有灵犀,为何桓柏舟的诗偏偏入得了三姑娘的眼。

      看来自己费劲心思想把人留在身边,在对方心中,远远比不上心上人轻轻勾一勾手指。

      这忠心,还是不如真心可靠。

      三姑娘告诉他这些,不过是看在桓柏舟的面子,桓柏舟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算是知遇之恩吗?明明是他一厢情愿拉着他,即使不在自己麾下,在任何将军麾下,桓柏舟都会得到重用的。

      程观颐客客气气回了礼后,望了一眼三姑娘,目光刚要碰触到桓柏舟,又收了回来。

      三姑娘望了望程观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桓柏舟,发现这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人家不吃你这套呢。”三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愣着干什么?”

      桓柏舟恍惚了一下,像是从思虑中回过神来,匆匆离去。

      三姑娘看着程观颐离去,兀自笑了笑:“找回记忆是痛苦的,这才刚刚开始呢。”

      02

      这个时辰了,长街空荡,只有檐下几盏灯笼在夜色里投下光来,夜风吹过,带着冷意,灯笼也晃动起来。

      程观颐看着晃动的橙红色光点,恍惚间,那光晕蔓延开来,变成了冲天的火光。

      只是这一次,大火燃起的地方,不再是望舒阁,而是黄沙漫卷的大漠里。

      大火爬上了漆黑的天空,烧成了狰狞的暗红色。火光里,无数黑影在挣扎、翻滚,惨叫声穿透一切,刺进灵魂深处。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热,只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寒冷,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紧接着,是要把身体撕成碎片的剧痛,从每一寸骨头处爆开。

      夜风更冷了,他低下头抱紧自己,自顾自地往程府走,至于是哪个方向,他已经无法思考了,完全凭着意志力向前走去。

      直到一双靴子出现在他视线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程观颐迟钝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他怔怔地望着这个去而复返的人。

      这人一把将他拥入怀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桓柏舟来告别了。

      程观颐强忍住不适,他想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声音却发涩:“你走吧,不用管我。”

      真是贼心不死啊,程观颐。

      桓柏舟却忽然松开来,扶着他的肩膀,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桓柏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又要丢下我吗?”

      这话让程观颐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倒成了自己丢下他了?他又望着桓柏舟那宛若受伤的眼神。

      若是换作平常,他一定要斟酌该怎么回答桓柏舟的话,如今他已经被折磨得濒临崩溃了。

      程观颐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哑声道:“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恨不得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话没说完,程观颐又被抱住了,这一次,他真没有力气了,那骇人的感觉已经将他吞噬。

      他浑身瘫软。

      桓柏舟几乎是立即察觉到异样,把人带回了望舒阁。

      庾月明自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风风火火跑来望舒阁,随即一惊:“桓兄弟!你回来啦!”

      桓柏舟问:“庾队,可有药?”

      “药……我想起来了,有一颗药丸!”

      庾月明翻箱倒柜找出一颗药丸来,递给桓柏舟。

      桓柏舟拿起那颗药丸闻了闻,随即毫不犹豫把程观颐扶起来,喂他服下。

      庾月明在一旁看着,有点不确定:“这药……真能行吗?要不还是请个大夫稳妥?”

      桓柏舟却道:“放心,很对症。这是哪得来的?”

      “这是青大人送给小将军的谢礼。”

      “那他真是好心了。”

      “哦对了,”庾月明想起来,伸手就拿出另一个盒子,“这个是青小姐送的,一只荷叶玉盘。”

      桓柏舟看了一眼,问道:“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或许是……”庾月明看了看程观颐的模样,“芳心暗许?”

      桓柏舟脸色一沉。

      庾月明以为桓柏舟不相信,又解释道:“毕竟英雄救美嘛……”

      桓柏舟脸色不对,甚至是很难看。庾月明琢磨着这个反应……岂不是他说错话了!

      “怎么了桓兄弟?”

      桓柏舟终于说出几个字来:“送你了。”

      “?”

      “荷叶盘送你了。”

      庾月明望着手里的荷叶盘。不是,小将军的东西,怎么你说送就送呢。

      02

      天光透过窗纸,渐渐明亮起来。

      程观颐在一片温暖中,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伸手进被窝一摸,脸上轰地一下,瞬间红透。

      他慌忙想要起身收拾,一扭头,却僵住了。

      床边有一人正坐在地上,屈着腿,背靠着床沿,头微微歪向一侧,似乎睡着了。

      是桓柏舟。

      程观颐彻底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梦吗?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涌上来,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好像晕倒了……然后,桓柏舟一直在这里?

      这太不真实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再次睁开了眼。

      眼前的人依旧在那里,姿势都没变。晨光似乎更亮了些,甚至能看清他衣襟上的褶皱。

      不是梦。

      鬼使神差地,程观颐伸出手,朝着桓柏舟的脸探去。

      刚碰触到温凉的脸颊,手就被人紧紧捏住了,程观颐眨了一下眼,随即意识到真不是在做梦。

      桓柏舟睁开眼来,笑道:“小将军,怎么脸那么红,耳朵也是。”

      桓柏舟见他不吭声,又问:“昨晚休息好了么?”

      “昨晚……”程观颐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回来了。”

      桓柏舟侧着脸枕在床榻上,靠近他的手腕旁,望着他,温声道:“只是梦吗?”

      他的声音格外温顺,大早晨听到这般声音,程观颐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蛊惑。

      “……是。”程观颐硬着头皮答。

      “那小将军记得梦里,自己说了什么吗?”

      好像说了什么……恨不得把他拴在身边的话?

      这么丢脸的话,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程观颐低下头琢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他摇了摇头。

      桓柏舟问:“不记得了吗?”

      桓柏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虽然停留很短,但程观颐还是捕捉到了。

      桓柏舟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那笑容清浅,不刻意,非常自然。

      程观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更红了,早晨的尴尬也越发强烈,被子里的右手,死死揪着被褥。

      “小将军,手怎么放在外面,凉吗?”

      桓柏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把他放在被子外的左手,塞回被窝里。可他发现程观颐左手故意在跟他较劲。

      “小将军?”

      这人满脸潮红,一只手在被窝里,真的很可疑。

      桓柏舟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程观颐:“……”

      程观颐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他发誓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尤其是在桓柏舟面前!他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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