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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广陵 兰花天地 任他风露重 ...

  •   01

      十丈高的空间里,左右门柱悬着一副对联:

      兰香一缕,可作风月债;

      月影三分,能照满堂欢。

      三层圆廊环抱中庭,每层皆设雅间。最妙的是那贯通上下的镂空天井,深蓝天幕下,月光自穹顶而下,化作朦胧的蓝紫色光雾,流淌在层层叠叠兰花之间。

      恍惚间,只觉满屋兰花非是人间风月场附庸风雅之物,倒像是空山新雨后,有仙子沐月而来,遗世独立。

      所谓明月高照、深谷幽兰,大抵就是这般意境了。

      此时,一道女声响起:“三位公子安好。兰月坊有规矩,需先吟诗一首,若能得我家坊主青眼,方可邀为座上宾。”

      庾月明跟桓柏舟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将程观颐让在了最前。

      程观颐也不推辞,略微整了整衣袖,当真思索起来。

      他望着这般景象,一步一句诗吟诵起来:

      “月泻琉璃盏,

      兰生白玉堂。

      不辞风露立,

      为挹满庭芳。”

      庾月明已经听呆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想到,没想到程观颐还真有点墨水!这诗句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诗境清雅,志趣高洁。”又一道清越的女声自兰花深处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花丛微动,一位身着雪白衣裳的女子分花拂叶而来。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明眸皓齿,妩媚天成。周身气度,却无半分风尘,似兰生幽谷,令人见之忘俗。

      先前那侍女恭敬行礼道:“坊主。”

      三姑娘步履轻盈,径直来到程观颐面前。

      她眼波盈盈流转,似有千般情意,将程观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

      三姑娘笑道:“公子此诗,清则清矣,雅则雅矣,只是还差点意思。”

      她以丝巾掩面,轻笑几声:“不过,公子这衣裳是真好看。”

      侍女接话道:“不知可还有公子,愿意一试?”

      程观颐转过脸来看着庾月明。

      庾月明一脸“别看我”的表情,拼命用眼神示意:我平日里可是最不喜舞文弄墨之人!

      “那就只有——”三姑娘笑意盈盈,玉指一钩。

      侍女解释道:“兰月坊的规矩,若无法以诗才入眼,便需按人头纳资。一人,一万两黄金。”

      程观颐充满希冀地看向庾月明。

      谁人不知京口庾府是大瑨的钱袋子?

      庾月明却早有预料般,提前一步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程观颐的眼神明明白白传递着:你们庾府那么大家业,一万两黄金都拿不出来?

      庾月明回以一个欲哭无泪的苦笑:钱都在我兄长手里攥着!何况是你说要靠才华的,现在才华不够,能怪谁!

      程观颐无奈,只得转向三姑娘,脸上堆起堪称讨好的笑容:“不知三姑娘能否通融一下,暂且赊账?改日定然如数奉上。”

      三姑娘没搭话,侍女拒绝了他:“兰月坊从不赊账。若是诸位公子一时不便,便请改日备足资费再来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且慢。”桓柏舟忽然向前一步,与程观颐并肩。

      桓柏舟笑道:“坊主雅量,容在下一试,可好?”

      三姑娘笑道:“公子请。”

      桓柏舟并没有像程观颐那般踱步沉思,只是闭上眼,似乎在感受流动的月华与冷香,不过片刻,他睁开眼,目光清湛,朗声吟道:

      “中天悬玉镜,空谷生幽兰。

      任他风露重,此心不可移。"

      静默片刻,三姑娘竟轻轻抚掌道:“不失才情,不失风骨。”她轻抬手示意,“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桓柏舟回过头来,程观颐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跟着三姑娘走去。

      侍女客气道:“两位公子,坊主既有客,便请先移步外间稍候。”

      一出兰月坊,庾月明便滔滔不绝:“没想啊,真真没想到!这桓兄弟可真是厉害,不仅武功了得,连吟诗作对这种风雅事,也信手拈来。”

      说完才发现程观颐压根没听,只微微皱着眉,望着兰月坊里透出的光,不知在想什么。

      庾月明唤道:“小将军?”

      程观颐问:“月明,你说为什么柏舟的诗更胜一筹?”

      庾月明犹豫道:“这个……许是桓兄弟的诗,更对三姑娘的胃口?”

      程观颐道:“不止。你听他那句‘此心不可移’,好一个‘不可移’,这三姑娘也是专情之人。月明,这次是你的情报有误。”

      庾月明难以置信望着他:“啊?”

      程观颐道:“这世间风流客,要的不过是新鲜与刺激,最忌讳的便是真心。能欣赏‘此心不可移’这句,只有专情之人。”

      程庾月明愣住了:“那……桓兄弟是如何知道的?”

      程观颐沉默片刻,月色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程观颐笑道:“因为柏舟自己,就是此心不可移之人。他那诗,未必是为讨好三姑娘而作,他不过是触景生情,在写自己。”

      那一边,三姑娘领着桓柏舟上了三楼,走到正中间的雅室。

      三姑娘笑道:“公子请。”

      推门进去,里面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紫檀木的桌案,几把椅子,多宝格上摆着几卷旧书,还有一盆雪白的兰花。

      三姑娘道:“这是我的书房,平时不待外客,公子请坐。”

      青瓷茶盏里,茶汤清亮,漾开淡淡兰香。

      三姑娘笑道:“这是兰月坊的疏影兰雪茶,公子尝尝。”

      桓柏舟道:“多谢坊主。”

      此刻的三姑娘,洗尽铅华,眉目间媚态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

      “公子若有疑问,但说无妨。只是兰月坊的规矩,一问换一问,无半句虚言。”

      从进入兰月坊开始,有个猜测一直盘绕在桓柏舟脑中。

      这兰月坊不像寻常风月场,倒像文人雅集,一定是随了坊主的喜好。

      当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作诗,居然得了坊主赏识。此刻见得这盆兰花,他心中雪亮。

      三姑娘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问,便先开口:“武魂?”

      既然对方已经点破,桓柏舟坦然答道:“是。”

      三姑娘笑道:“公子可别小看兰月坊的消息。玉门关战事,我虽然离得远,也知道个大概。沙暴围城本是死局,除非是程观颐本人,才可能带人杀出来。”

      剩下的话,三姑娘没有说明,但是桓柏舟明白。

      如果不是程观颐本人,三人成功包抄匈奴只剩下一种可能,武魂在世。

      那么也就印证一个事,她知道现在的程观颐是假的。

      桓柏舟会心一笑:“兰儿可知,程观颐经历了什么?”

      三姑娘轻叹一声:“时候未到,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哦?”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她目光清亮:“我们是一路人,以前的程观颐是,现在的程观颐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那盆兰花前,此时月光落下一层霜雪,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冷的花瓣。

      她说:“我会想办法,让他把以前的一切都想起来。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兰月坊外,庾月明正背着手在青石板路上走来走去,数着地上的砖缝打发时间。

      见桓柏舟出来,他激动得正要开口,却被抢先一步:“小将军呢?”

      庾月明道:“大将军回来了,说是有事,小将军让我在这等你。”

      庾月明八卦心切,急忙问:“怎么样!桓兄弟,三姑娘怎么说?”

      桓柏舟笑了:“想知道吗?”

      “嗯嗯!”庾月明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你去问她吧。”

      没等庾月明反应过来,桓柏舟先一步走掉了。

      庾月明震惊道:“诶?!桓兄弟!你这人怎么也学得这般不厚道了!”

      02

      程观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封烫金帖子。

      他下首坐着庾佩澧,这位骠骑将军,此刻正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脸色不大好看。

      程观风淡淡开口:“观颐来了,坐吧。”

      “见过兄长,见过骠骑将军,观颐来迟一步。”

      程观颐行了一礼,在下首坐下。

      程观风道:“不妨事。今天收到江陵来的帖子,请各大世家赴寿宴,特意邀玉门关战役立功者赴宴,我们明早就得动身。”

      庾佩澧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玉门关刚安稳几天,消息就传过去了?这姜载清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程观风没接话,只是默默喝了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静默片刻,程观颐问:“兄长以为当如何?”

      程观风淡淡道:“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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