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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魂断威尼斯》 有些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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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故事,碰不得,沾了身,就收不回来。
迟昂直到坐在龚砚辞对面,才懂这句话的分量。
一本意外掉落的《魂断威尼斯》,一句藏着心事的低语,一个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眼神。
他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悸动,却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耐心的人,早已把心事,藏进了每一次靠近、每一句叮嘱里。
而前一秒,他刚顺利完成线上汇报,转头就被宋清宇恶意抹黑,还意外收到了第一笔劳务费,满心欢喜还没散去,就被拽进了更深的暧昧与忐忑里。
第二天的线上汇报,全程平稳顺利。
甲方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迟昂都沉住气,对答如流,逻辑清晰。
可问到具体科研细分方向时,他突然卡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电脑另一端的龚砚辞没等他慌乱,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三两句就圆了场,还把后续规划讲得明明白白。
两个小时后,甲方满意退出会议。
迟昂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
成就感一点点漫上心口,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微信消息弹出,是龚砚辞。【今天表现很好。】
迟昂盯着屏幕,心里一甜,脑子一热,指尖飞快敲字。【那您怎么奖励我?】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迟昂咬着下唇,手指攥着手机,心里直打鼓。
这话太唐突了,哪有学生跟导师主动要奖励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慌忙删掉草稿,重新发了一条,还加了个俏皮的语气。【我开玩笑的,嘻嘻!】
他盯着对话框,等了半天,龚砚辞依旧没回复,迟昂心里更慌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迟昂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忐忑:“喂。”
“是迟昂吗?我是龚教授公司的财务,杨会计。”
电话那头是温和的女声,迟昂瞬间放松下来。
“麻烦你把身份信息和银行卡号发我,公司给你结项目劳务费。”
迟昂先是一喜,随即又绷紧神经,学校天天反诈宣传,他下意识多了个心眼。
“您不是骗子吧?”
杨会计被他逗笑,语气更随和了:“小同学警惕性挺高,你直接在项目群加我微信,资料微信发我就行。”
迟昂脸颊一热,满是歉意:“对不起杨会计,是我太谨慎了,我马上加您。”
挂了电话,他立刻进群添加好友,很快通过验证,顺利交接完所有资料,还再三道歉道谢。
忙完这一切,迟昂浑身轻松,连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宿舍安安静静,周乐和陆星予怕打扰他汇报,一夜没回来。
迟昂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把他从睡梦中拽醒。
他烦躁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声音沙哑,满是倦意:“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清宇的怒吼,夹杂着浓浓的嘲讽和戾气。
“迟昂,你别以为汇报顺利就了不起!数据我只是晚给,你自己逞能重做就算了,还跑去龚教授面前邀功?一个中期汇报,你急功近利给谁看?”
迟昂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眉头紧锁,满是不解和火气。
“宋师兄,你说话讲良心,我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数据的事,更没邀功!”
“别他妈装傻!”宋清宇语气冰冷,带着威胁,“我刚从教授办公室出来,迟昂,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忙音刺耳。
迟昂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明明是宋清宇拖延工作在先,他自己扛下所有做完任务,没抱怨一句,反倒被倒打一耙。
他咬着牙,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低声骂了句“不可理喻”,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短信。
迟昂点开一看,两千块到账,盯着那串数字,他愣了两秒,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抱着手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不跟这种人计较。
门被推开,周乐和陆星予走了进来,看着他一脸笑意,陆星予率先开口。
“一个人傻乐啥,今天汇报很顺利?”
迟昂翻身下床,快步走过去,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肩膀,语气豪爽。
“走,今晚吃火锅,爸爸我请客!”
周乐挑眉,打趣道:“哟,铁公鸡终于拔毛了?”
陆星予拍了下周乐,笑着护短:“别胡说,我们迟昂这是勤俭持家!”
三人相视一笑,闹作一团,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考研日子越来越近,迟昂虽然没拿到保送资格,却一点都不慌。
这段时间跟着龚砚辞,他底气越来越足,心里笃定,只要自己好好考,就能进龚砚辞的科研团队。
他只想拼尽全力,考出好成绩,体体面面站在龚砚辞身边。
这天,陆星予收拾书包,看向阳台浇花的迟昂。
“迟昂,你去图书馆吗?帮我把这本书还了,我今天回家。”
迟昂探出头,应得爽快:“去,马上就走,你放我桌上,找个显眼的位置,不然我会忘。”
他低头打理着那盆栀子花,天气转凉,叶子微微泛黄,他打算以后每晚都把花搬回屋里,细心护着。
收拾好书包,迟昂刚要出门,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弹出。
发信人:龚砚辞。【在学习吗,小迟昂?】
迟昂盯着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指尖调皮地敲字。【您猜。】
对方秒回,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较劲。【那你猜我猜不猜。】
迟昂忍不住笑出声,小声嘀咕:“原来龚老师这么可爱。”
他如实回复:【正准备去图书馆。】
下一条消息,让他脚步顿住。【别去图书馆了,来我办公室。】
迟昂微微一愣,打字问道:【周六,您不休息吗?】
【来吧,带上书,我等你。】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迟昂心里一甜,攥紧书包带,脚步轻快地往办公楼走,连脚步都带着雀跃。
宿舍到办公室路程不短,平时陆星予骑小电驴载他,今天只能步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十五分钟后,迟昂站在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龚砚辞低沉的打电话声。
他轻轻扒着门缝,探进脑袋往里看。
龚砚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坐,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迟昂轻手轻脚推开门,反手关好门,乖乖走到椅子旁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半点不打扰。
龚砚辞一边打电话,一边起身拿了瓶冰糖雪梨,走到他面前。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双手,把瓶盖拧松,才递到迟昂手里。
迟昂连忙接住,仰头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耳尖悄悄泛红。
这个细微的动作,温柔得让他心口发颤。
龚砚辞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看向迟昂。
迟昂立刻坐直身子,满眼好奇:“老师,您周六怎么不回家呀?”
龚砚辞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指了指他的书包:“把书拿出来。”
迟昂应了一声,把冰糖雪梨放在一旁,从书包里翻出专业书,整齐摆在桌上,抬头看向龚砚辞,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龚砚辞神色微微收敛,语气严肃,却依旧温和:“今天给你缕下考试内容,有点难,你要专心听,别走神。”
迟昂重重点头,腰背挺得笔直,全神贯注。
龚砚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活页笔记,字迹工整有力,连标点都格外规整,一看就是用心整理的。
迟昂看着笔记,又偷偷瞄了眼龚砚辞的侧脸,耳尖的红更深了,慌忙收回目光,盯着书本。
龚砚辞取出碳素笔,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迟昂。
“你上次的分析报告,解读太片面,这部分是核心考点,尽可能记牢。”
说着,他俯身靠近书桌,凑近迟昂的书本,给他指重点。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迟昂能清晰闻到龚砚辞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不浓,却格外好闻。
他心跳猛地加快,指尖攥紧笔杆,紧张得手心冒汗,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
迟昂悄悄抬眼,想瞄一眼龚砚辞,刚巧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
那眼神沉沉的,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迟昂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把目光死死钉在书本上,不敢再动。
“没听懂?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龚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迟昂心脏猛地一缩,笔尖都抖了一下,连忙摇头:“我、我认真听呢。”
龚砚辞没拆穿他的紧张,握着笔,在笔记上慢慢勾画,声音平缓,耐心讲解。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迟昂拼命压下心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心口的悸动,怎么都压不住。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中午十二点。
龚砚辞合上笔,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期许。
“好好消化,咱争取考个第一。”
迟昂咬紧下唇,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收拾一下,去食堂吃饭,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龚砚辞站起身,轻声说道。
迟昂连忙收拾书本,动作太急,书包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龚砚辞却先他一步,蹲下身。
一本书从书包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封面上《魂断威尼斯》几个字格外显眼。
龚砚辞捡起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缓缓念出书名。
他抬头看向迟昂,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好奇:“你看这类书?”
迟昂脸颊一热,连忙摆手解释:“哦,这是陆星予让我帮忙还的,我没看过。”
他话音刚落,对上龚砚辞凝视书本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那眼神很深,很沉,藏着落寞和遗憾,不像平时的他。
迟昂忍不住小声问:“老师,您看过这本书?”
龚砚辞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指尖依旧没离开书脊。
“讲的什么呀?”迟昂眨着眼,好奇地凑近了一点,满眼期待。
龚砚辞垂眸看着书,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带着淡淡的凉意,像冬日的风。
“书里有个老作曲家,去威尼斯度假,遇见一个少年。”
“少年长得干净,在海边摇桨,笑声很亮,撞进了他心里。”
“可他从头到尾,没敢跟少年说一句话,没敢问名字,连靠近都不敢。”
迟昂愣了愣,小声嘀咕:“原来是暗恋啊……”
“嘘。”
龚砚辞突然轻轻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迟昂的耳边,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心疼。
“那不是普通的暗恋,是他连少年的影子都舍不得踩碎,连多看一眼,都怕惊扰。”
迟昂心口一震,怔怔地看着他,忘了挪开目光。
龚砚辞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语气愈发低沉。
“后来作曲家染了病,死在威尼斯街头,至死,都没见那个少年。”
“他说,我的灵魂溺在你的光里,可我连沾湿衣角的勇气,都没有。”
迟昂睫毛轻轻颤抖,喉咙发紧,心里酸酸的,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龚砚辞却收回目光,拍了拍书上的灰尘。
他把书塞回迟昂的书包,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句意味深长的叮嘱。
“以后别问书里讲什么,有些故事,沾染了,就收不回来了。”
迟昂懵懂地点头,小声应道:“哦,知道了。”
他看着龚砚辞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事?
他不知道,此刻的悸动,日后会变成刻骨铭心的牵挂;更不知道,龚砚辞说的不是故事,而是藏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