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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后胡言乱语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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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宿舍台灯早已熄灭,迟昂睡得正沉,枕头下的手机却连着震了三下。
消息来自龚砚辞,字句晦涩,带着酒后的朦胧,像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
而十几个小时前,他还穿着室友精心打理的衣服,局促地蹲在楼梯间,等着见这位让他满心依赖的老师。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迟昂就被周乐和陆星予拽了起来。
两人翻出他最整洁的外套,帮他理好衣领,反复叮嘱他见导师要懂规矩、有眼力见。
迟昂乖乖听着,收拾妥当后,攥着手机往办公楼赶,满心都是紧张和期待。
可到了龚砚辞办公室门口,他才发现,大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有。
昨天光顾着开心,压根没问具体的见面时间。
来太早,怕打扰对方;来太晚,又显得不懂礼貌。
站在走廊里,来往的老师和学生时不时看他一眼,迟昂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他左右看了看,咬咬牙,轻轻拉开消防门,溜进了楼梯间。
既能避开旁人的目光,又能第一时间听见龚砚辞的脚步声,刚好合适。
楼梯间阴冷,站得久了,腿肚子发酸。
迟昂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垫在屁股底下,靠着墙壁坐下。
起得太早,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眶憋得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不敢真的睡着。
不知等了多久,楼梯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上走。
迟昂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往墙边挪了挪,尽量不挡路。
转角处,龚砚辞的身影出现,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看到他时,眉峰微蹙,语气带着诧异。
“迟昂?”
迟昂心口一紧,立刻站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仓促的紧张:“老师,您来了。”
龚砚辞下意识把烟藏到身后,指尖捻了捻烟身,眼神扫过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空旷的楼梯间。
“你怎么在这儿?”
迟昂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红,语气窘迫,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怕来太早打扰您,就想着在这儿等,等您来了再出去。”
龚砚辞没再多问,抬手推开消防门,走到走廊垃圾桶旁,把烟摁灭丢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了多久了?”
迟昂连忙点头,话一出口就乱了分寸:“有一会儿了……不是,我也刚到没多久。”
这番矛盾的话,让龚砚辞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清冷淡了几分,朝他抬了抬下巴。
“走吧。”
到了办公室门口,龚砚辞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开锁一边叮嘱,语气平淡却贴心。
“以后上午十点之后再来,今天是我碰巧早到,不然你有的等。”
迟昂连连应声,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好,我记住了,谢谢老师。”
推门进屋,龚砚辞脱下外套,仔细挂在衣架上,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你先坐,我去倒杯水。”
迟昂想起昨晚室友的叮嘱,跟着起身,快步上前接过龚砚辞手里的水壶。
“老师,我去吧,您歇着。”
说完,他抱着水壶快步走了出去,动作利落又乖巧。
龚砚辞看着他的背影,指尖顿在半空,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柔和。
迟昂打水回来,把水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觉落在龚砚辞铺满桌面的资料上,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又不敢乱看。
龚砚辞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抬头看向他。
“我把你拉进项目群了,进去改个备注,后续项目通知都在群里说。”
迟昂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群名是“GWL项目组”,群里一共九个人。
他改好自己的名字,默默记着群里的成员,心里既忐忑又郑重。
龚砚辞靠在椅背上,逐一给他介绍群里的人,语气清晰,分工明确。
“宋清宇、顾舟、林云、温晚、许知,这几个是组里的学生,还有两位是公司财务,他们不在学校,下次去公司给你介绍。”
迟昂听得全神贯注,手指悄悄在腿上摩挲,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职责都记牢,不敢漏过半句。
没过多久,项目组的人陆续到齐。
迟昂站在龚砚辞身侧,微微低头,拘谨地跟大家打招呼,腰背绷得笔直。
等人都到齐,龚砚辞抬手示意,带着众人往会议室走。
站在众人面前,龚砚辞声音平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简单介绍迟昂。
“这是迟昂,以后跟着咱们做项目,刚来不熟,林云,你先带带他。”
林云是个气质温和的女生,轻轻点头,语气柔软:“好,交给我。”
迟昂立刻站起身,对着林云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师姐,麻烦您了,以后请多关照。”
林云连忙摆手,笑着回礼:“师弟不用这么客气,互相学习。”
简单认识过后,龚砚辞看向迟昂,吩咐道:“去我办公桌,把刚整理好的资料拿过来。”
迟昂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跑回办公室,抱着一叠整齐的资料回来,动作稳当,没有丝毫慌乱。
“发给大家。”
迟昂抱着资料,逐一分给在场的人,递资料时双手奉上,眼神专注,礼数周全。
分发完毕,龚砚辞开始安排工作,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点。
“顾舟,你配合温晚做实验,原始数据整理好交给清宇。”
顾舟抬头,神情认真:“好的老师。”
龚砚辞转头看向角落,喊了一声:“许知。”
角落里的男生戴着厚眼镜,低着头,魂不守舍,半天没反应。
龚砚辞眉头微蹙,音量稍稍提高,又喊了一遍:“许知。”
许知猛地回神,身子一颤,慌忙扶了扶眼镜,声音发哑,带着慌乱:“啊……老师,我在。”
龚砚辞神色放缓,语气放柔,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关切。
“怎么回事,看着精神很差,昨晚没睡好?”
许知嘴唇哆嗦了几下,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眶慢慢泛红,声音哽咽着开口。
“我爷爷昨晚突发急病,还在医院抢救,我……”
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龚砚辞闻言,神色一软,当即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给你批五天假,钱不够或者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知抬头,眼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了句谢谢,拿着东西匆匆离开。
迟昂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泛起一阵暖意。
他见过严苛的老师,见过冷漠的长辈,却从没见过龚砚辞这样,既有做事的严谨,又有藏不住的温柔。
那一刻,他心里的决心更重,一定要好好做,绝不辜负这份认可,更要成为像龚砚辞一样靠谱的人。
工作安排完毕,众人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迟昂和龚砚辞两个人。
宋清宇路过迟昂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其他人离开了。
龚砚辞叫住准备走的迟昂:“迟昂,你留下。”
迟昂脚步一顿,转过身,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龚砚辞开口。
空旷的会议室里,气氛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迟昂心跳微微加快,手心微微冒汗。
龚砚辞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资料,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稳。
“许知请假,他手里的活暂时交给你,不懂的直接问我,别硬扛。”
迟昂双手接过资料,纸张厚重,他攥得很紧,眼神坚定,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做,不会耽误进度。”
“留个邮箱给我,我把相关PPT发你,尽快理清思路,缺资料找群里师兄师姐,他们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龚砚辞说话时,目光落在迟昂脸上,眼神温和,带着信任,没有半分敷衍。
迟昂把邮箱报给她,大脑飞速运转,把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里。
整个上午,迟昂都没离开办公室半步。
龚砚辞坐在他身旁,耐心给他讲解项目内容,从理论框架到实操细节,毫无保留,哪怕迟昂反复提问,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迟昂本就有扎实的专业基础,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实战项目,却上手很快,每解开一个疑惑,眼底就亮一分,神情越发专注。
这个专业,是父母当年强行替他选的。
那时候他心里满是抵触,甚至憋着一股劲,想着学好之后就彻底抛弃,用这种偏执的方式反抗父母的安排。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父母的目光永远在弟弟身上,他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可跟着龚砚辞学习的这半天,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这个专业产生真正的认同感。
龚砚辞随口一句“专业基础很扎实”的夸赞,就让他心口发烫,甚至破天荒生出一丝对父母的感激。
如果不是这个专业,他或许这辈子都遇不到龚砚辞。
这么一想,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好像也淡了几分。
接下来几天,迟昂全身心扑在项目上,进步飞快。
从一开始事事都要请教,到后来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作,只在关键问题上询问,短短几天,就已经得心应手。
深夜的宿舍,早已一片寂静。
陆星予打完游戏,爬上床,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鼾声,周乐也早已睡熟。
只有迟昂的桌前,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裹着他,映得他脸色白皙。
他盯着电脑屏幕,指尖不停敲击键盘,整理着项目资料,丝毫不敢懈怠。
直到凌晨一点半,他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活动筋骨,倒了杯温水,缓解久坐的疲惫。
收拾好桌面,他准备上床睡觉,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这么晚,谁会找他?
迟昂拿起手机,看清发信人,心口猛地一跳——是龚砚辞。
消息内容很奇怪,带着朦胧的诗意,不像平日里的沉稳语气。
【小迟昂,月亮很亮,不过亮也没用,但没用也亮。】
迟昂愣在原地,盯着这句话,半天没看懂意思。
他走到阳台,夜风微凉,吹走了几分困意,抬头望去,夜空挂着一轮圆月,皎洁明亮,洒得满地清辉。
迟昂翻出手机里一张旧照片,是他很久以前画的油画棒月亮,墨色夜空里,银月洒着光,下面是泛着波光的海面,这张图他存了很多年。
他犹豫了一下,把图片发了过去。
刚放下手机,消息又震了起来,还是龚砚辞。
【白露暖空,素月流天。】
迟昂皱了皱眉,更看不懂了,只觉得字句诗意,却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困意席卷而来,脑袋昏沉。
他实在没力气琢磨这些隐晦的话,指尖敲了敲屏幕,直白回复。
【老师,很晚了,您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立刻回复,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是呀,很晚了,万物与我都荒诞的寂静。】
迟昂脑袋发懵,这些话晦涩难懂,他越看越困,实在应付不来,只能草草回复。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刚躺下准备闭眼,手机又震了一下。
迟昂无奈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抱歉,喝了点酒,扰你清梦了,晚安。】
看到“喝了酒”三个字,迟昂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是酒后心绪乱了,才发了这些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打了个哈欠,疲惫瞬间涌上来,闭眼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头的龚砚辞,看着他发的月亮图片,盯着屏幕,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