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雪，也等一个人》琼弁玉櫻

2、你好，我是迟昂 思绪又飘回

　　思绪又飘回那年秋天，自从球场分别后，迟昂的心就一直悬着。
　　接下来半个月，每个周六他都准时去羽毛球馆，换好衣服，总会下意识绕着球场扫一圈。
　　他在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每次等到球场人满又散场，都没能等到龚砚辞的消息，更没见到人。
　　心里的失落一层叠一层，却连主动发一条约球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周乐看在眼里，急得不行，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主动出击。迟昂只是低着头抿嘴，要么就假装整理书本，死活不肯点开和龚砚辞的聊天框。
　　他怕自己唐突，怕对方觉得他刻意攀附，更怕发出消息，只换来一句冷淡的拒绝。
　　又到周六，天刚亮周乐就坐不住了，手脚麻利地帮迟昂收拾运动包，嘴里不停催。
　　“快点快点，再磨叽好场地都被占了，别磨蹭了。”
　　迟昂蹲在地上换运动鞋，语气慢悠悠的：“急什么，周末球馆空位多，很快就好。”
　　陆星予靠在门框上看时间，跟着起哄：“儿子，爹真是为你的前途操碎了心，麻溜点的吧。”
　　迟昂换好鞋，抬眼瞥他俩，嘴角带着点揶揄：“平时也没见你俩这么积极，今天赶着去比赛？”
　　“少废话，快点就是了。”陆星予含糊带过。
　　迟昂刚站起身，周乐一把抢过他的背包就往门外冲，陆星予干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拽把人拖出宿舍。
　　一路赶到球馆，迟昂还想着吐槽两人太反常，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
　　龚砚辞站在球场边，一身浅灰色运动装，利落又清爽，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松弛感。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带着点淡淡的调侃。
　　迟昂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龚砚辞，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刚要开口道歉，陆星予抢先一步凑上去，赔着笑圆场：“龚教授不好意思，下楼碰到江老师，多说了两句，耽搁了。”
　　周乐飞快拉开背包拿出球拍，不由分说把迟昂往球网边推，笑着说：“让您久等了，龚教授，您和迟昂先开打，我俩热热身。”
　　迟昂被推得脚步踉跄，皱着眉转头瞪周乐，满眼都是疑惑，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周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昨晚用你微信帮你约的，别露馅。”
　　迟昂瞬间攥紧拳头，脸颊涨得发红，刚要低声反驳，周乐已经笑着往后退，冲他挤眼睛：“好好打，加油！”
　　龚砚辞站在球网对面，看着两人小动作，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看向迟昂：“迟昂，我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吗？”
　　迟昂心跳猛地加快，连忙点头，说话都带着点结巴：“当、当然可以。”
　　龚砚辞笑了笑，语气轻松：“上次跟你打完球，我浑身酸了整整一周，今天可得手下留情。”
　　迟昂更局促了，手攥着球拍柄，指尖都泛白，结结巴巴接不上话：“您别这么说，我、我没有……”
　　周乐在旁边赶紧救场：“龚教授您放心，迟昂今天肯定让您打得舒服，我们打完也酸了好久呢！”
　　龚砚辞笑着点头，拿起球：“那我发球了。”
　　迟昂收好心神，全程记着周乐的提醒，刻意放慢节奏，球都喂到龚砚辞最顺手的位置，不紧不慢，打得张弛有度。
　　周乐和陆星予在旁边时不时拍手叫好，龚砚辞打得很尽兴，脸上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
　　打了没一会儿，陆星予手机突然响了，接完电话脸色变了变，拉着周乐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匆匆跟龚砚辞打了招呼就离开。
　　刚编完偶遇江老师的谎话，转头就被江老师找，迟昂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球场上只剩他们两个人，脚步声和球拍击球声格外清晰。
　　又打了近半小时，龚砚辞摆了摆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不行了，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歇会儿。”
　　他转身往场边走，迟昂抢先一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快步递过去，声音轻轻的：“您慢慢喝，刚运动完，喝急了容易呛到。”
　　龚砚辞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迟昂的手指，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暖意：“谢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转头看向迟昂，语气平静却带着点探究：“昨晚约我的消息，不是你发的吧？”
　　迟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躲闪，脸颊唰地红透，想掩饰，可所有慌乱都写在了脸上，根本藏不住。
　　龚砚辞拧好瓶盖，静静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自己约我？”
　　迟昂垂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敢。”
　　龚砚辞没听清，微微偏过头，凑近了一点：“嗯？你说什么？”
　　迟昂猛地抬起头，目光刚好和龚砚辞撞在一起。
　　他心里又慌又委屈，嘴唇紧紧咬着，眼眶微微泛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龚砚辞见状，神色软了下来，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安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紧张。”
　　他笑了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迟昂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外套传过来：“我只是想说，你想打球，直接发消息给我就好，不用别扭。我很乐意跟你们一起运动，很轻松。”
　　迟昂攥了攥衣角，小心翼翼抬头，声音带着点沙哑：“您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接近您，别有目的吗？”
　　龚砚辞神色认真起来，语气坦然：“有目的很正常，每年想进我团队的人很多，找关系送礼的也不少。但我选人，成绩重要，人品、性格、踏实劲，更重要。”
　　迟昂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在身前，指节都泛白。
　　他知道自己成绩不算顶尖，性格又木讷被动，不懂人情世故，比起其他竞争者，没有半点优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自卑，垂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龚砚辞看出了他的窘迫，语气立刻缓和下来，温柔开口：“别想太多，今天就到这吧。下次想打球，直接跟我说，我没那么多规矩，很随和。”
　　迟昂抬头看着他，知道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抿了抿嘴，用力点头：“嗯，谢谢您，龚教授。”
　　龚砚辞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戏谑：“先别谢，我可还没说要收你进团队。”
　　迟昂连忙摆手，眼神格外坚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龚砚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轻轻应了一声：“好，那你加油。”
　　他拿起自己的运动包，朝迟昂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迟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朝着他的方向大声喊：“龚教授，我一定会努力的！”
　　从那以后，迟昂终于鼓起勇气，主动给龚砚辞发消息约球。
　　每次龚砚辞都爽快答应，从不推脱。迟昂始终守着分寸，打球时专心陪伴，从不主动提进团队的事，相处反倒越来越自然。
　　日子一晃到了十月下旬，天气慢慢转凉。
　　迟昂坐在宿舍里，埋头赶毕业论文，电脑屏幕亮着，笔尖在纸上不停写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龚砚辞。
　　迟昂手里的笔瞬间顿住，心跳猛地提速，点开消息。
　　【迟昂，有空吗？二教四楼有苏院士的自然学术讨论会，过来听听。】
　　短短一句话，让迟昂整个人都僵住，随即眼底燃起光亮，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苏院士的讨论会，是全校学子挤破头都想参加的机会，名额少之又少，龚砚辞竟然主动叫他。
　　他几乎是手抖着回复：【龚教授，我马上到！】
　　迟昂“啪”地合上电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电梯迟迟不来，他干脆转身冲进楼梯间，一步跨两个台阶，飞快往四楼跑。
　　深秋的风很凉，他却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后背也沾了一层薄汗。
　　跑到四楼走廊尽头，一眼就看到龚砚辞站在教室门口，显然是在等他。
　　迟昂喘着粗气，快步跑过去，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收到消息就跑来了，没迟到吧？”
　　龚砚辞看着他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浮起浅淡的笑，微微上前一步。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到迟昂面前：“跑这么急，先擦擦汗。”
　　迟昂整个人都愣住，受宠若惊，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双手接过纸巾，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谢：“谢、谢谢龚教授。
　　他没舍得用那张纸巾，小心叠好放进兜里，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
　　“先进去坐吧，苏院士还没到。”龚砚辞说完，转身走进教室，迟昂连忙跟在他身后。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专业里顶尖的学霸，看到迟昂跟在龚砚辞身后进来，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迟昂浑身拘谨，低着头紧跟龚砚辞，被带到后排一个空位旁。
　　龚砚辞轻声说：“坐这里吧。”
　　迟昂连忙点头，乖乖坐下，刚坐稳，龚砚辞微微俯身，像是要跟他说什么。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苏院士带着随行人员走了进来。
　　龚砚辞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语气恭敬又温和：“老师，您来了。”
　　迟昂坐在座位上，看着龚砚辞的背影，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苏院士，是龚砚辞的恩师。
　　平日里龚砚辞已经足够优秀沉稳，在苏院士面前依旧恭敬谦逊，迟昂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目光一直紧紧落在两人身上。
　　这场学术讨论会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迟昂全程聚精会神，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没有分一点神。
　　龚砚辞中途提出的几个问题，刚好戳中迟昂一直困惑的关键点，每一句都说到他心坎里，迟昂越听越激动，心里越发笃定，一定要进龚砚辞的团队。
　　讨论会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迟昂觉得自己资历浅，不敢挤到前面，默默站在队伍末尾，想等人群散了再跟龚砚辞道谢。
　　没想到龚砚辞送走其他人，转头就看向他，开口喊他：“迟昂，过来。”
　　迟昂愣了一下，连忙小跑过去。
　　龚砚辞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院士，笑着介绍：“老师，这是迟昂，江老师的学生。”
　　苏院士年过花甲，精神矍铄，笑着打量迟昂，语气直白：“江叙白的学生？是想进你的团队吧？”
　　迟昂挺直腰背，虽然紧张，眼神却格外坚定：“是的，苏院士，我想进龚教授的团队。”
　　苏院士哈哈大笑，拍了拍龚砚辞的胳膊：“那你可得加把劲，他的团队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今天特意叫你来，说明他很看重你。”
　　龚砚辞站在一旁，嘴角带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迟昂，带着几分认可。
　　迟昂脸颊发烫，心里满是狂喜，却强装镇定，郑重开口：“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您和龚教授的看重。”
　　苏院士点了点头，跟龚砚辞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我司机在楼下，先回去了，你师母还等着我吃饭。”
　　龚砚辞微微侧身，递了个眼神给迟昂。
　　迟昂立刻会意，微微躬身，礼貌道别：“苏院士慢走。”
　　两人目送苏院士走进电梯，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迟昂站在龚砚辞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敢靠太近，悄悄抬眼打量他。
　　龚砚辞身姿挺拔，比他高出一个头，家世优越，年少成名，国外顶尖高校毕业，二十五岁就有独立科研团队，不到三十便评上教授，手握多项国家级顶尖项目，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迟昂心里满是羡慕，更觉得自己能被他看重，是莫大的幸运。
　　龚砚辞转身拿起包，看向迟昂，语气平和：“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迟昂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了。”
　　“刚好到饭点了，一起去吃饭吧。”龚砚辞随口说道。
　　迟昂立刻开口，语气诚恳：“我请您吃，今天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学到了很多。”
　　他家境普通，生活费有限，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点没底，却还是想表达感激。
　　龚砚辞挑了挑眉，唇角扬起浅淡的笑：“好啊，学校小食堂的刀削面不错，就去那吧，你请客。”
　　迟昂一下子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副院长，顶尖教授，竟然愿意让他请吃一碗十几块的刀削面，没有半点架子，还特意选了最平价的地方。
　　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连忙点头：“好，听您的。”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迟昂步子小，走得稍慢，龚砚辞察觉到，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调整步伐配合他，两人步调慢慢变得一致。
　　“下个月苏院士会过来做系列讲座，我把日程发你，有空就来听，对你有帮助。”龚砚辞边走边说，语气自然。
　　迟昂心里一喜，几乎确定龚砚辞是有意培养自己，连忙郑重点头：“我一定准时到，谢谢龚教授！”
　　龚砚辞抬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和：“好好努力就行。”
　　食堂的刀削面分量很足，端上桌后，迟昂发现龚砚辞其实并不太爱吃。
　　他拿起筷子，夹起厚面片，放下又夹起，动作带着点犹豫，勉强吃了大半碗，就放下筷子，笑着说：“分量太大了，实在吃不完，我不爱浪费，可今天真的已经尽力了。”
　　迟昂看着他这幅有点无奈的样子，觉得这位平日里沉稳的教授，格外鲜活可爱，忍不住弯眼笑了笑：“确实分量很足。”
　　他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恭敬又贴心。
　　回到宿舍，迟昂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龚砚辞发来的消息，附件是苏院士后续的课程表，还有一段文字：【时间冲突的话，不用每场都来，我标记的重点场次，尽量到场，内容对你有用。】
　　迟昂攥紧手机，心里满是感动，飞快回复：【谢谢龚教授，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没过几秒，龚砚辞又回复：【今天谢你的面，下次我请你。】
　　迟昂盯着这条消息，眼睛一下子睁大，愣在原地，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脸颊微微发烫，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周乐抱着篮球进来，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嚷嚷：“你小子躲宿舍干嘛，打电话叫你打球不接！”
　　迟昂收起手机，一脚轻轻踩住滚过来的篮球，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故作神秘：“你知道我下午干嘛去了吗？”
　　周乐凑上来，一脸八卦：“干嘛？谈恋爱了？”
　　迟昂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骄傲：“谈恋爱哪有搞学术有意思，龚教授带我去听苏院士的讨论会了。”
　　周乐瞬间瞪大眼，绕着他转了一圈，满脸羡慕：“可以啊你！龚教授这是铁定要收你了，走了狗屎运了！”
　　迟昂挑眉，双手环胸，底气十足：“什么狗屎运，是我自己努力，魅力到位了。”
　　“少臭美，要不是我帮你约球，你能有这机会？赶紧请吃饭！”周乐伸手箍住他的脖子，两人闹作一团。
　　陆星予随后进门，看着两人打闹，笑着上前凑热闹，宿舍里满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迟昂靠在桌边，看着窗外，嘴角一直扬着。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只要努力，就能一直跟着那位温柔的教授走下去，却从没想过，后来会走到雪天对峙、彼此躲闪的这一步。
　　雪花飘进亭子，落在迟昂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眼，看向眼前冻得浑身僵硬的龚砚辞，鼻尖猛地一酸，所有回忆翻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