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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说尽的话 室友陆续离 ...

  •   室友陆续离校,空荡荡的宿舍里,迟昂只剩孤身一人。
      他不想回家,也无处可去,站在阳台望着路灯发呆,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孤寂。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龚砚辞站在树影里,暖光落在他身上,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一场月色下的散步,迟昂随口提起童年北京走失的往事,龚砚辞看着旧照片,久久沉默——那段无人知晓的缘分。

      宿舍里的行李拖箱声,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天。
      陆星予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抬头朝阳台喊。
      “迟昂,我晾在阳台的衣服,记得帮我收一下。”
      迟昂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捻着冰凉的栏杆,回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
      陆星予拉上行李箱拉链,随口又问。
      “还没买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迟昂转过身,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校园小路,眉头轻轻皱着,眼神沉了几分。
      他没回头,声音低低的。
      “我有点不想回去。”

      陆星予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一亮,立马踩着拖鞋跑到阳台。
      他抬手拍了拍迟昂的肩膀,语气透着兴奋。
      “那正好,跟我回我家呗!我姐还一直问起你呢。”
      迟昂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转头看着他。
      “你姐?她问我干什么?”
      陆星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打趣的笑,故作神秘。
      “好看的小孩谁不喜欢?她问你,当然是喜欢你啊。”
      迟昂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诧异,脱口而出。
      “你姐不是早就结婚了吗?孩子都能跑了吧!”
      陆星予被他逗得笑出声,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解释道。
      “喜欢又不是非要在一起,就是觉得你讨喜,你这人还挺传统的。”
      他拉着迟昂转过身,眼神认真,又问了一遍。
      “说真的,去不去?”

      迟昂轻轻挣开他的手,绕过他往宿舍里走,脚步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不去。我就是不想早回去,在家待久了闹矛盾,到时候还是得回。”
      陆星予叹了口气,拽着行李箱把手,语气透着失落。
      “那行吧,我先走了。等下问问阿乐骑到哪儿了,他骑车回家,我总放心不下。”
      迟昂翻了个白眼,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故意拖长语调唱。
      “相比你赛车,阿乐的小摩托安全多了,放心吧!不过,陆星予是个好爸爸。”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狭小的宿舍里,笑声撞在墙壁上,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冷意。
      可这份热闹,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陆星予拖着箱子关门离开,宿舍门合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空床、空桌椅,连阳光照进来都显得冷清。
      傍晚时分,迟昂抱着胳膊站在阳台,收拾晾晒的衣服。
      他目光穿过杂乱的衣架,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指尖攥着衣服,半天没动。
      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心底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轻唤。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穿透了寂静的校园。
      “小迟昂。”

      迟昂浑身一怔,抱着衣服立马探出身,往下望去。
      树影底下,龚砚辞缓步走出来,抬头看向阳台,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迟昂眼睛瞬间亮了,半个身子都探在栏杆外,用力挥着手,满心都是欢喜。
      龚砚辞没喊出声,只是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迟昂立马回过神,抱着衣服快步跑回宿舍,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抓起手机点开屏幕。
      消息弹了出来。
      【下来走走吗?这会儿风小,不冷。】
      迟昂指尖飞快打字,语气急切。
      【好,您等一下,我换鞋就来!】
      【不急,我在宿舍门口等你。】
      迟昂盯着消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胡乱套上外套,换好鞋子,推门就往楼下跑。

      宿舍楼门口的树下,龚砚辞静静站着。
      头顶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衬得格外温和。
      迟昂快步跑到他身边,跑得有点急,微微喘着气,抬头问。
      “老师,您怎么还没回家?”
      龚砚辞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疏离。
      “不是不想回,是家里没有想见的人。”
      迟昂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您跟师娘……吵架了?”
      龚砚辞没接这句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缓。
      “去操场走走吧,今晚月色不错。”

      迟昂抬头望向天空,树枝长得茂密,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点点洒在地上。
      不算明亮,却透着一股温柔的凉意。
      他点点头,跟在龚砚辞身侧,两人并肩往操场走。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可气氛并不尴尬,反倒格外安稳。
      操场里没几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龚砚辞抬头望着夜空,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同一个月亮,一同看月亮。”
      迟昂也仰起头,看着那轮不算圆满的月亮,随口问。
      “今天腊月多少了?”
      龚砚辞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十七。前两天云厚,月亮被遮住了,错过了最圆最亮的时候。”

      迟昂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天空,语气认真。
      “可今晚也很亮啊。”
      龚砚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
      “可不圆了。”
      迟昂没再接话,他隐约觉得,龚砚辞说的不是月亮。
      是别的事,是藏在他心里,没说出口的难过。
      两人沿着塑胶跑道慢慢走,夜风轻轻吹着,不冷,反倒很舒服。
      月光洒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走了片刻,龚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迟昂,语气客气。
      “介意我抽根烟吗?”
      迟昂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您随意,不用管我。”

      龚砚辞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指尖夹着,打火机轻轻一响,火苗窜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烟雾被风吹散,没一会儿就没了痕迹。
      他右手夹着烟,脚步放得很慢,迟昂默默走在他左侧,低着头。
      走着走着,迟昂忽然发现,两人的脚步居然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心里一喜,刻意放慢或是加快脚步,死死跟着龚砚辞的步伐。
      等到步伐完全同步,他猛地抬头,嘴角咧开笑,伸手指了指脚下。
      “老师您看,我们走得一模一样。”
      龚砚辞垂眸看向脚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迟昂的头顶,动作温柔,像对待珍贵的东西。
      摸完头,他随手把燃尽的烟蒂,精准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继续绕着跑道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们两个。
      龚砚辞忽然开口,打破安静。
      “寒城的冬天,很冷吧?”
      迟昂有点意外,没想到龚砚辞记得他的老家,笑着点头。
      “嗯,冷。下雪的时候,能零下二三十度。”
      龚砚辞轻轻嗯了一声,又问。
      “回家方便吗?”
      迟昂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奈。
      “不方便,要先坐火车,再转大巴,折腾二十多个小时。坐飞机快一点,也要十个小时左右。”
      龚砚辞没多问,接着开口。
      “回去之后,一般都做什么?”

      迟昂仰起头,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大多时候待在房间里。过年要走亲戚,还要给我弟弟补课,补着补着就打架,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
      龚砚辞低声笑了笑,语气通透。
      “虽然乱糟糟的,却也算充实;虽然充实,却真的乱糟糟。”
      迟昂跟着笑起来,点头附和。
      “是啊,说起来也其乐无穷。”
      又走了一圈,龚砚辞偏过头,看向迟昂,声音放得更轻。
      “想好什么时候回去了吗?”
      这句话戳中了迟昂的心事,他脚步猛地一顿,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着跑道。
      半天没说话。

      龚砚辞察觉到他的低落,声音放软,轻声问。
      “不想回去,对吗?”
      迟昂没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
      龚砚辞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悲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因为我也一样。”
      迟昂猛地抬头,看向龚砚辞。
      龚砚辞也正好侧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迟昂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忽然揪了一下,莫名觉得心疼。
      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有,却活得这么孤单。

      龚砚辞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转移了话题。
      “想好哪天走,告诉我,我给你订机票。”
      迟昂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不想麻烦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订就好,不麻烦您。”
      龚砚辞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声音平缓又认真。
      “能为你做的事不多,能少吃的苦,就别吃。”
      他顿了顿,继续说。
      “人生多吃苦,未必会变勇敢;但少吃苦,一定会更快乐。”
      迟昂歪着头,看着他,直白地问。
      “那您现在,快乐吗?”

      龚砚辞轻笑一声,眼珠轻轻转了转,忽然俯身,凑近迟昂的耳边。
      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迟昂的耳尖瞬间红了。
      龚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孤独,是养分;风与黄昏,水与篝火,我都不缺。”
      迟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嘀咕。
      “什么都不缺,那就是快乐。”
      龚砚辞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淡然。
      “也许你以后,会懂的。”
      迟昂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
      “估计很难懂,我缺的东西太多了。”
      龚砚辞没再接话,两人一路安静走着,直到宿舍快关门,才各自分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迟昂的手机就亮了。
      是龚砚辞发来的消息。
      【小迟昂,腊月二十一,可以吗?】
      迟昂盯着消息,愣了好久,才慢慢回复。
      【可以。】
      没过几分钟,龚砚辞发来一张航班截图。
      【早上八点起飞,晚上能到家吃晚饭。】
      迟昂看着截图,心里暖烘烘的,原本想打趣说“回家也没好饭吃”,又怕龚砚辞担心,改了口。
      【好,晚上六点刚好能吃晚饭。】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过来,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无聊了就给我发消息,学习遇到问题打语音,想说话了,也可以打视频。】

      迟昂笑着打字,带着几分调皮。
      【要是总找您,您会烦的。】
      对方秒回。
      【不会,我愿做个逗号。】
      迟昂盯着这句话,喃喃重复了一遍。
      “逗号……一句话没说完,会一直等下去的意思吗?”
      他忽然想通了,眼底满是欢喜,飞快打字。
      【您做逗号,那我就做句车,嘻嘻。】
      龚砚辞没再回复,迟昂也没多等,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说了归期。
      电话那头,母亲语气冷淡,开口就问考研的事。
      迟昂怕提前吵架,撒谎说没考上,母亲的语气才缓和了些,只淡淡嘱咐一句路上小心,便挂了电话。

      回家前一晚,迟昂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件叠整齐。
      手机忽然叮了一声,他停下动作,拿起手机。
      是龚砚辞的消息。
      【明天我有事,没法送你,已经给你叫好了车。】
      下一条,紧跟着司机的联系方式。
      【我跟司机交代好了,不用太早下楼,等他给你打电话就行。】
      迟昂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暖意,越发觉得要好好努力,不辜负这份好。
      他指尖打字,语气满是感激。
      【谢谢您,老师。】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我安心。】

      迟昂忍不住想逗他,笑着回复。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丢的,您放心。】
      对方的回复,直白又戳心。
      【丢了,我就去把你捡回来。】
      迟昂抱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行李都忘了收拾。
      他兴致勃勃地打字,说起小时候的事。
      【别说,我小时候还真丢过!】
      【什么时候?】
      迟昂回忆着,慢慢打字。
      “大概七八岁吧,爸妈带我和弟弟来北京旅游,他们只顾着照顾弟弟,没人管我,我就走丢了。”
      “后来有个大哥哥把我送到派出所,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我妈来接我,还狠狠揍了我一顿。”

      消息发过去,龚砚辞迟迟没有回复。
      迟昂盯着聊天框,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他没再多想,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拍了拍身边的新电脑,小声自语。
      “新朋友,带你一起回家喽。”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
      迟昂爬上床,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看着依旧没有新消息的聊天窗口,心里想着,龚砚辞应该是睡了。
      他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手机另一端,龚砚辞看着迟昂发来的童年旧照,照片里的小孩气鼓鼓地站在天安门广场,远离家人。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久久没有放下手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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