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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绳系腕 腊月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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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飞雪,年关将近。
迟昂攥着日历页,满心都是两难——回了家,免不了和父母因学业大吵;不回,说真的自己又无处可去。
漫天飞雪落了整夜,这一年快要走到尽头。
腊月的风裹着寒气,吹在脸上刺骨的凉,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寒假通知贴了出来,校园里渐渐空荡,迟昂的心却乱糟糟的。
他靠在实验室墙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墙面,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半天没动。
回不回家,成了他最难解的题。
前几天妈妈打电话,语气满是期待,只因为他说会考虑父亲安排的工作,一遍遍催他早点回家。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会放弃学业。
一旦回家说破,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迟昂眼神放空,盯着仪器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一下一下,敲在他杂乱的心上。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着细碎的哼唱声。
苏星越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晃悠着走进实验室。
她一眼就看见发呆的迟昂,悄悄抽出棒棒糖,踮着脚凑过去,猛地跳到他面前。
“喂,发什么呆呢?魂都丢了。”
迟昂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抬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居然还记得来实验室?任务不是分给咱俩了吗。”
苏星越撇撇嘴,转身滑到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转着椅把,目光上下扫了迟昂一圈。
忽然她眉毛一挑,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开口直白得很。
“问你个事,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迟昂耳尖微微泛红,没接话,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低头凑近仪表盘记录数据,摆明了不想接她的玩笑。
苏星越碰了软钉子,反倒更觉得有意思,趴在桌上自顾自笑出了声。
迟昂录完一组数据,放下笔,抬眼看向苏星越,轻咳一声,语气认真了不少。
“上次饭局的事,谢谢你。”
苏星越愣了愣,舌头顶了顶脸颊,故作茫然地拖长语调。
“啊?什么事啊?我忘了。”
迟昂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困惑,还有几分认真。
“我问你,宋清宇为什么总针对我?”
苏星越噗嗤一声笑出来,椅子一滑,凑到迟昂身边,故作神秘地开口。
“还能为什么,你比他聪明,比他好看,龚教授又格外看重你。”
“他以前靠着巴结教授混资源,现在有危机感了,可不就逮着你欺负吗。”
迟昂皱紧眉,追着问:“那他怎么不针对你?”
苏星越嘴角的笑意收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语气带着底气。
“他敢?上次饭局我已经给他下马威了,他还没记性?我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这话戳中了迟昂,他瞬间恼了,伸手抓起桌上的记录夹,轻轻朝苏星越扔过去。
苏星越慌忙伸手接住,一脸茫然地喊:“你干嘛啊,砸到我了!”
“你说我是软柿子,行,以后你的事自己干,别找我帮忙。”
迟昂说完,扭过头去,双手环胸,摆明了生气。
苏星越见状,收起嬉皮笑脸,放下记录夹,小心翼翼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口。
“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嘛,你不是软柿子,你是金疙瘩,珍贵得很,别生气啦。”
迟昂冷哼一声,依旧没转头。
苏星越赶紧岔开话题,语气轻快:“对了,龚教授说咱们可以申请配新电脑,把型号报给杨会计就行。”
迟昂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惊喜,语气急切。
“真的?办公室还给咱们配新电脑?”
苏星越慢悠悠点头,故作淡定:“嗯,我拒绝了。”
迟昂噌地一下站起来,急得差点跳脚,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要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去找龚教授,你在这儿录数据!”
苏星越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眯起眼,露出狡黠的笑。
“逗你的呢,我不需要,你选好型号,让会计照着给我配一台就行。”
迟昂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看着苏星越,语气真挚。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苏星越挑了挑眉,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你每天都这么潇洒,家境又好,龚教授那样自由的人,都有烦恼,你会有烦恼吗?”
苏星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膝盖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靠近点,我跟你说。”
迟昂听话地凑过去,苏星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打小没爸没妈,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你说我有没有烦恼?自然全是烦恼啊。”
迟昂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满眼愧疚,连忙往后退了点,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忘了,我不是故意提的……”
苏星越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事,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转而看向迟昂,眼神带着好奇。
“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觉得龚教授自由?”
迟昂掰着手指,认真数着:“他有学识,有地位,不缺钱,什么都有,这不就是自由吗?”
苏星越嗤笑一声,眼神复杂,刚要开口。
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
“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这么投入?”
两人吓得同时回头,凑得太近,脑袋猛地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星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皱紧眉;迟昂也揉着额头,连连后退,疼得龇牙咧嘴。
龚砚辞快步走过来,眉头微蹙,满眼担心,上下打量两人。
“怎么回事?撞疼了吧?”
迟昂揉着额头,连忙摆手,强装没事:“没事没事,老师,您怎么来了?”
苏星越却恼了,瞪着龚砚辞,语气带着怨气:“你能不能别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龚砚辞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跟谁都敢喊。”
他目光转向桌上的记录夹,随口问:“数据录完了吗?”
迟昂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回答:“快了,五点前肯定能弄好。”
龚砚辞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打趣。
“你们俩凑这么近,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迟昂瞬间瞪大眼,脸唰地红了,连忙摆手,急着解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苏星越却抢先站起来,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反驳。
“谈什么恋爱,他是我小姐妹!”
迟昂一听,立马不服气,瞪着她回嘴:“谁是你小姐妹,你个男人婆!”
苏星越气笑了,挽起袖子,往前迈了一步,气势汹汹。
“你再说一遍?胆子肥了?”
迟昂扬起下巴,半点不退缩,重复道:“男人婆。”
龚砚辞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像小孩子一样,忍不住笑出声,连忙上前拉开两人。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别闹了。”
两人异口同声吼回去:“不用你管!”
口水都喷到了龚砚辞脸上,他无奈擦了擦,语气沉了半分。
“行,你们闹,今晚数据弄不完,通宵都得做完。”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安分,迟昂拿起记录夹就往仪器前走,苏星越也气鼓鼓坐回椅子,不再吭声。
学校正式放假,宿舍里的人陆续走光,只剩迟昂还没买票。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红绳,一点点仔细收尾,动作轻柔又认真。
陆星予凑过来,盯着红绳,眼睛一亮。
“可以啊迟昂,手这么巧,编得真好看。”
迟昂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低头看着红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试了好多次,废了好几根绳,才编好这条。”
陆星予伸手轻轻碰了碰红绳,打趣道:“龚教授收到,不得感动坏了,以后好事肯定第一个想着你。”
迟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抬手把指尖翻起、带着血丝的指甲盖伸给陆星予看。
“看见没,为了编这个,指甲盖都掀了,疼死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编这东西。”
陆星予看着他泛红的指甲,啧啧感叹,两人相视一笑,满是默契。
迟昂一直惦记着新电脑,旧电脑用着卡顿,毕业论文全靠它,早就盼着换新的。
他正坐在图书馆敲论文,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弹出龚砚辞的消息。
【小迟昂,电脑到了,杨会计送过来的,有空来办公室拿。】
迟昂盯着屏幕,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心脏砰砰直跳,强压着想要跳起来的激动。
他快速收拾好桌面,轻轻合上旧电脑,抬手拍了拍电脑盖,小声嘀咕。
“老伙计,你可以放假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图书馆,怕惊扰到别人,一出图书馆门,就忍不住一路小跑回宿舍。
寒冬腊月,跑了一路,后背都浸出了薄汗。
他心里盘算着,正好把红绳送给龚砚辞,再过几天彻底放假,就没机会了。
回到宿舍,迟昂放下书包,爬上床,从盒子里拿出编好的红绳。
红绳编织得整齐精致,是他熬了半个月的心血,他攥在手心,指尖微微发烫,满是紧张。
他拿起手机,快速敲下消息,指尖都带着急切。
【老师,您现在在办公室吗?】
龚砚辞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在,过来吧。】
迟昂把红绳小心放进兜里,攥紧手机,转身飞奔出宿舍,一路小跑冲向办公楼。
远远就看见龚砚辞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在寒冬里格外温柔。
他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
龚砚辞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人心里安定。
迟昂推开门,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老师。”
龚砚辞正伏案写文件,闻声抬头,看见他,眉眼瞬间染上笑意,用笔尖指了指旁边的盒子。
“来了,电脑在那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迟昂的目光立刻落在盒子上,满眼都是期待,先恭敬地道谢。
“谢谢老师。”
龚砚辞笑了笑,没多说,低头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迟昂迫不及待打开盒子,一台磨砂黑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里面,线条利落,正是他想要的配置。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瞬间亮起,系统流畅,运行飞快,迟昂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个人都透着欢喜。
龚砚辞悄悄放下笔,没打扰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专注欢喜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迟昂鼓捣了一会儿,满意地合上电脑,小心放进保护袋里,轻轻拍了拍,像对待珍宝一样。
他转头看向龚砚辞,见导师还在埋头工作,攥了攥兜里的红绳,手心微微出汗,脚步迟疑地走到办公桌前。
龚砚辞笔尖一顿,没抬头,随口问:“弄好了?电脑没问题吧?”
迟昂轻声应了一句,鼓起勇气,开口喊他:“老师。”
龚砚辞这才停下笔,抬头看向他,眼神温和,带着疑惑。
“怎么了?电脑不合适?”
迟昂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真诚又紧张。
“没有,特别好,我很喜欢。”
龚砚辞点点头,刚要低头继续工作,迟昂又开口,声音小小的。
“您把手伸出来。”
龚砚辞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是顺从地伸出左手,嘴角带着浅浅的打趣。
“怎么,要给老师看手相?”
迟昂没接话,紧张得心跳加速,飞快从兜里拿出红绳,不等龚砚辞反应,快速系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动作仓促却轻柔,生怕系疼了他。
龚砚辞低头看着手腕上鲜亮的红绳,怔住了,缓缓抬起手腕,细细打量着精致的编织纹路。
他抬眼看向迟昂,语气带着温柔的诧异。
“这是送给我的?”
迟昂用力点头,耳尖通红,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局促。
“嗯,今年是您本命年,红色保平安,是我自己编的,编得不太好,您别嫌弃。”
龚砚辞指尖轻轻抚过红绳,动作温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语气轻得像羽毛。
“很漂亮,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你,小迟昂。”
迟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补充:“您要是不想戴,收在包里也行。”
龚砚辞微微歪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拉下袖口,把红绳小心藏在袖子里,语气笃定。
“我会一直戴着。”
短短六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迟昂心底砸出层层涟漪,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向龚砚辞,正好对上导师温柔的目光,四目相对,迟昂瞬间慌了神,连忙移开视线,脸颊烫得厉害。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
苏星越大喇喇闯进来,嗓门清亮。
“老砚,爷爷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迟昂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视线,缓解尴尬。
龚砚辞眉头微蹙,看向苏星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进门要敲门,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苏星越满不在乎,晃着步子走进来,撇撇嘴:“门又没锁,哪那么多讲究。”
她目光扫到桌上的电脑盒,随口问:“电脑到了?”
迟昂连忙接话:“嗯,正好你来了,自己拿走吧。”
苏星越走过去,掀开盒子看了一眼,立马皱起眉,满脸嫌弃。
“怎么是黑色的,这么丑,我不想要。”
迟昂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无奈:“之前让你选颜色,你说麻烦,现在又挑。”
“我本来就有电脑,是龚教授非要给我配的。”苏星越撇撇嘴,把锅甩给龚砚辞。
龚砚辞没接这话,合上笔帽,拿起公文包,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别让苏老等急了,走吧。”
迟昂抱着自己的新电脑,满心欢喜,跟两人道别:“老师,我先回宿舍了。”
龚砚辞点头,忽然开口问:“回家的票买了吗?什么时候走?”
迟昂神色黯淡了几分,挠挠头,语气含糊:“还没定,可能晚几天再回。”
三人一起下楼,寒风一吹,苏星越缩了缩脖子,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走,冷死了。”
迟昂抱着电脑,脚步轻快,转头对着龚砚辞,语气乖巧。
“老师,年后见。”
龚砚辞闻言,脚步顿了顿,看着他,眼神温柔。
“这几天我都在学校,你没定好回家的时间,有事随时来找我。”
迟昂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
他抱着电脑,转身小跑离开,背影都透着欢喜。
苏星越看着他走远,又催促龚砚辞:“快走吧,真的冷。”
龚砚辞无奈摇头,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目光不经意落在左手腕,袖子下的红绳硌着皮肤,格外安心。
苏星越眼尖,一眼瞥见他手腕露出的红绳,满脸好奇。
“哟,你还戴红绳?这可不像你的风格,给我看看。”
龚砚辞轻轻挽起袖子,露出完整的红绳,语气平淡:“好看吗?”
苏星越撇撇嘴,直言:“不好看。”
她目光下移,忽然盯着龚砚辞的手,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戏谑。
“诶,你的婚戒怎么戴中指上了?跟孟书瑶吵架了?”
龚砚辞低头看着自己中指上的婚戒,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没了刚才的温柔,只剩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没回答苏星越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别让你爷爷等。”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两人肩头,龚砚辞手腕上的红绳,藏在袖口,成了无人知晓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