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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唯你是暖意 本以为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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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回家是归程,没想到刚踏进门,就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和偏心。
寒城大雪纷飞,他趴在书桌前,满心委屈无处说,只能给龚砚辞发去一句:雪很开心,可我不开心。
一路顺风得不像话。
飞机准点起飞,落地就赶上直达的大巴,傍晚六点不到,迟昂站在了自家小区楼下。
寒城的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两张马路上来往的车流,发给龚砚辞。
【老师,我到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拉紧外套拉链,拖着行李箱往楼道走。
电梯稳稳升到十一楼,站在自家门口,迟昂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泛白,半天没抬手敲门。
门缝里飘出母亲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不耐烦,一遍遍喊着弟弟迟沐的小名。
迟昂深吸一口冷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拉开,迟沐探出头,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诧异。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迟昂没看他,冷冷扫了一眼屋内,拖着行李箱径直往里走。
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母亲刘美兰没搭腔,连头都没回,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倒是沙发上的父亲迟志宏连忙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大儿子回来啦,快洗手,刚好吃饭。”
迟昂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意,低声喊了句爸。
这个家里,也就父亲对他还算和气,可这份和气,从来都没什么分量。
迟志宏性格软,家里大小事全由母亲说了算,他就算想护着迟昂,也从来不敢多说一句。
这是迟昂上大学后,第一次赶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
他坐在餐桌角落,扒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脑子里不自觉想起龚砚辞。
不知道老师现在有没有吃饭,是和家人一起,还是一个人。
他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心里暗暗想:龚老师吃饭,肯定比自己舒心多了。
饭吃到一半,刘美兰夹了一筷子菜给迟沐,随口对着迟昂吩咐。
“正好你回来了,明天跟你爸去见个人,就是给你介绍工作的。”
迟昂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应了一声。
“嗯。”
迟志宏看了眼迟昂,想帮他说句话,陪着笑开口。
“孩子刚回来,让他歇两天吧,我自己去就行。”
刘美兰的声音立马拔高,脸色沉了下来。
“歇什么歇?念个书又不累,跑一趟怎么了?”
迟沐把筷子往桌上一敲,皱着眉不耐烦。
“吃饭就吃饭,非要提这些,烦不烦啊!”
刘美兰立马换了副语气,软下来拍了拍迟沐的背。
“好好好,不说了,咱们好好吃饭。”
话音落,她斜着眼睛瞥了迟昂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满,藏都藏不住。
迟昂咬了咬后槽牙,低头盯着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没再说话。
吃完饭,一家人都散了。
迟沐抢过遥控器,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动都不动。
刘美兰摘下围裙,丢给迟昂一句,语气冷硬。
“你把碗洗了。”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卧室,半点不客气。
迟志宏看了迟昂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到沙发上陪迟沐。
满桌的狼藉,只剩迟昂一个人站在餐桌旁。
他挽起袖子,默默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温水混着洗洁精泡沫,裹住他的指尖,水流哗哗响,盖住了客厅的喧闹。
洗着碗,迟昂忽然瞥见窗玻璃上,结了一朵小小的冰花。
紧接着,细碎的雪粒飘过来,贴着纱窗,慢慢变成大片雪花,在窗外漫天飞舞。
不过一会儿,外面就白了一片。
迟昂放好最后一个勺子,抬眸望着窗外。
昏黄的路灯穿过飞雪,晕开一圈暖橘色的光,雪落得安静又温柔。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下雪啦。”
看着漫天白雪,迟昂忽然想起龚砚辞说过的话。
雪是天空写给人间的字,有人看见荒凉,有人看见落款。
他不懂那些文绉绉的意思,可只要想起龚砚辞说话的语气,心里就会泛起一点暖意。
“哥,你换电脑啦?”
迟沐突然探进厨房,眼睛盯着迟昂房间的方向,亮得发亮,语气满是兴奋。
迟昂心里一紧,慌忙擦干手上的水,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带着警觉。
“你没乱碰吧?”
迟沐咧着嘴,一脸讨好,凑上前几步。
“没,就打开看了一眼,让我玩会儿游戏呗,这配置肯定好。”
迟昂没理他,擦手的动作重了几分,快步往房间走。
迟沐立马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一路软磨硬泡。
“哥,就玩一会儿,你最好了,让我玩嘛。”
迟昂突然停下脚步。
迟沐没留神,一头撞在他背上,迟沐个子比迟昂壮,这一撞,把迟昂撞得后退了两步。
迟昂稳住身子,抬眼盯着迟沐,眼底压着怒火,声音又冷又硬。
“别碰我的东西。”
迟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挑衅的笑。
“碰了又能怎么样?”
迟昂咬着牙,一字一顿,语气带着狠劲。
“我会揍你。”
迟沐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嘲讽。
“就你这小身板,还打得过我?别做梦了。”
迟昂胸口起伏,瞪着迟沐,低吼一声。
“出去!”
迟沐非但没走,反而扭头朝着门外大喊。
“妈!我用哥的电脑查学习资料,他不肯给我用!”
没几秒,刘美兰就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给他用一下怎么了?这么小气干什么!”
迟昂攥紧拳头,语气坚决,半步不让。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想给。”
刘美兰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刺耳。
“你的东西?哪样不是家里买的?这个家,你有什么资格有私人物品?”
她转头看向迟沐,语气瞬间软下来。
“小沐,想用就用,别管他,看他能反了天!”
迟志宏也闻声过来,看着僵持的几个人,犹豫了半天,瞟了一眼迟昂,默默转身走了。
迟昂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弟弟满脸得意,母亲满眼刻薄,父亲只会逃避。
他没再争辩,猛地转身,用力甩上房门,咔嚓一声反锁。
门外瞬间炸开。
刘美兰的咒骂声,迟沐的抱怨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迟昂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房间里乱糟糟的,堆着各种杂物,根本不像他的房间,更像个仓库。
才回家第一天,他就觉得喘不过气,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他拿起手机,点开宿舍群。
陆星予发了消息:【到家了吗?那边冷不冷?】
周乐发了张聚餐照片,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
陆星予还调侃:【阿乐再吃就要成球了。】
看着这些消息,迟昂心里稍微松快了一点,简单回了几句。
他又点开和龚砚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报平安的那句,没有回复。
迟昂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心里空落落的,泛起一丝委屈。
他放下手机,默默起身整理床铺,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窗外的大雪,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层厚重的囚笼。
迟昂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飞雪拍了一张,发给龚砚辞。
【下雪了,雪很开心,可我不开心。】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书桌边缘,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门外早就没了动静,只剩窗外的雪落声。
突然,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迟昂浑身一震,慌忙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鼻尖一酸。
是龚砚辞。
他连忙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憋回去的鼻音,轻轻喂了一声。
龚砚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暖暖的,一下子抚平了他的委屈。
“怎么不开心?”
迟昂心跳莫名加快,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带着点小怨气开口。
“您说好会回消息的,结果一直没理我。”
龚砚辞的语气里带着歉意,温柔又诚恳。
“抱歉,是我疏忽了,今天跑了很多地方,查了些东西,想确认一件事。”
迟昂心里的怨气散了大半,忍不住追问。
“什么事呀?”
龚砚辞轻笑一声,语气柔和。
“以后再告诉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迟昂长长叹了口气,把回家后的糟心事,一点点说给龚砚辞听。
从饭桌上的偏心,到洗碗的冷清,再到弟弟抢电脑、母亲护短。
龚砚辞一直安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从不打断。
说到母亲的态度时,迟昂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抠着桌角。
“是不是我真的很差,所以她才这么不喜欢我。”
龚砚辞立马打断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小迟昂不是最好的,但对我来说,有你,就很好。”
迟昂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心里暖暖的,认真开口。
“有没有人说过,您特别好,像天上的人一样。”
龚砚辞低笑出声。
“那我就当,这是你的夸奖。”
迟昂坐直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我没夸您,我说的是真的,您真的非常好。”
电话那头,龚砚辞的笑声更轻了。
“好,我信你。现在很晚了,快十二点了,你今天累了一天,该休息了。”
迟昂抿了抿嘴,有点不舍,小声应着。
“哦……”
龚砚辞像是听出了他的不情愿,低声问。
“不想挂电话?”
迟昂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依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龚砚辞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下来。
“那再聊十分钟,就十分钟。”
迟昂立马答应,尾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
龚砚辞轻声问。
“那你想聊什么?”
迟昂歪着头想了想,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就是在家里太闷了,喘不过气。听着您的声音,我才觉得踏实一点。”
龚砚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要是在家无聊,我这里有篇科研论文,你可以帮我写写,有报酬,不算少。”
迟昂愣了一下,有点犹豫,语气带着不自信。
“我没写过,怕写不好,给您搞砸了。”
龚砚辞的语气笃定又温和,给足了他底气。
“资料我明天发你,不懂的随时问我,慢慢来。”
迟昂握紧手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师,您对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迟昂能清晰听见听筒里,龚砚辞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他心跳一下子提了起来,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他没挂断,也没说话,就在等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龚砚辞才开口,声音很低。
“不是。”
迟昂心里一动,顺着话追问,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那……您是不是只对我,特别好?”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像是凝固了。
听筒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轻了。
迟昂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想要的答案。
龚砚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疏离,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十分钟到了,太晚了,我也累了,睡吧。”
迟昂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心里涌上一股失落,堵得慌。
他抿紧嘴唇,不甘不愿地开口,声音闷闷的。
“好,老师晚安。”
龚砚辞的声音依旧柔和。
“晚安。”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迟昂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没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屋里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的心跳、期待、失落,缠在一起,让他一夜难眠。
那句没得到的答案,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扯着他的心,在寒城的雪夜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