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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击登闻鼓 击登闻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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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的书房看管很严,如果不下药,沈芷是如何也进不来这里的。
沈芷在进赵府前就想到了下药这个办法。下的药是沈芷自己做的,症状是拉肚子,脱水无力,对身体没有大害,大夫也查不出毒药的痕迹。
沈芷在进府前寻了个时间,在赵府后门看到了后厨负责采买的王家老二和一个菜商。
王家老二沈芷很熟悉,比沈芷也大不了几岁,原先负责采买的是王大爷,后厨采买是一个便于捞油水的岗位,王大爷年老不干了之后就把位子传给了王家老二。
菜商看着也很眼熟,沈芷知道他是哪家菜铺的。
沈芷先去打点好了菜商,让他在五日后去赵府送菜时,多在底部放一些不新鲜的肉和菜。
这样就可以佯装是吃坏了肚子,怀疑不到沈芷头上。
计划按部就班的实施,赵启突然离府,不过也没有打乱沈芷的计划。
沈芷脚步很轻,打开屋子,拿出一颗夜明珠,沈芷很小心,她担心火折子的光会引来守卫,只能一点一点的摸索。
本以为要找很久,借着夜明珠的光,沈芷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封魏熙写给赵启的信。
信上明明白白的记录了赵启和魏荀当时是如何谋划赵府遇袭并以此威胁李成器争夺爵位的事。
已经入秋,秋高气爽的季节却突生一股肃杀之气,月光不再温暖,寒气传来,地面一片惨白。不够,还不够,沈芷继续翻找,天色熹微,沈芷回到了房间。
满手的证据,纸张轻飘飘的,可上面的一笔一划却藏着最丑陋的贪婪和恶意。
‘赵兄需牺牲一人,使此计更加天衣无缝。’
‘沈首可。’
沈芷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她趴在地上干呕,头疼欲裂,真相从来都是赤裸裸的,容不得她有一丝犹豫。
沈芷将证据放进另一只鞋的空隙,收好行李,她没了睡意,等到天光大亮,她就去找嬷嬷请辞了。
她借口没请太久的假,要赶紧坐船往临安赶。出了赵府,沈芷赶往码头,在码头换了衣装,回天香楼的路上,太阳直直照射着沈芷,沈芷抬手挡着光,一步步走回天香楼。
走到天香楼后院,沈芷松懈了警惕,昨晚没睡好加上白天走了这么久的路,脚步逐渐抬不起来,头也有些昏沉。
沈芷踉跄一下,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下意识用手抱着头,没有全身袭来的疼痛感,腰身被人揽住。
沈芷抬眼,发现是洛聿风。
“洛聿风,你怎么在这。”
洛聿风看沈芷面色发白,唇色惨淡,思忖片刻,双手用力将沈芷抱了起来。
洛聿风将沈芷抱到床上,刚想给她倒杯水,发现茶壶是空的。
“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洛聿风拿了一碗银耳粥,递给沈芷。
沈芷盯着面前关心照料自己的人,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讨厌洛聿风的原因。
小时候,洛聿风一接近自己,沈芷就会被沈母责骂,久而久之,沈芷看到洛聿风就会躲闪逃避。
这让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很讨厌很讨厌他。“洛聿风,其实我不讨厌你。”
洛聿风递碗过去的手顿住,眼里生出希冀。
“你人挺好的,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沈芷垂下眼帘,笑了笑没有再看洛聿风的反应。
“朋友。”
“我有点困了,银耳粥我就不喝了。”沈芷声音压得很低,洛聿风听进耳朵里,以为她是压抑着厌烦的客套话。
洛聿风走了。
沈芷端起银耳粥,还温热着,她笑了笑,眼泪砸到手背上。
沈芷胃口不大,喝到一半就觉得肚子满了,可沈芷不在意,一口一口将银耳粥喝了干净。
沈芷打了热水,认真仔细地洗了头发和身体,她久违地上了妆,打开妆匣,沈芷所有的首饰银两都拿去打点菜商了,只剩下一对红玛瑙耳坠。
沈芷戴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太一样了,跟小的时候。
沈芷扬了扬嘴角,镜里的人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沈芷把洛诗珊借给自己用的夜明珠交给了女工托她还给洛诗珊。
沈芷穿了一身白衣,来到了皇宫外的官员办公场所。
日头高照,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头静静伫立的大鼓,一路上阳光撒在地面,让人不由心生暖意,大鼓的影子守护在大鼓身后,这是普天之下平民百姓争取公平正义的最后一条路了。
沈芷径直走向登闻鼓,来往的官员像是意识到什么,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沈芷抓起登闻鼓边的鼓槌,聚众的官员们躁动起来。
一声一声,浑厚悠长的鼓声响彻天空,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里的李成器听到鼓声,放下了手里的文书。
“登闻鼓响了。”
张公公这时跑进殿中,“陛下,陛下,有一女子敲响了登闻鼓。”
洛聿风也听到了鼓声,声声如闷雷,他心头莫名升起恐慌,他跑了出去,赶到广场。
沈芷这时已经被监鼓官带进了值房,两个禁军押着沈芷,监鼓官最后一次确认:“击登闻鼓,要先杖三十,你确定了吗?”
“确定。”沈芷将状纸递上。
监鼓官看了几眼,面色大变,“将状纸递给虞丞相。”
沈芷被带到条凳前,条凳上铺了一张发黑的旧毡。沈芷俯在上面,眼前只能看到一块块的石板砖,石板砖的缝隙里有成年累月擦不干净的血污,沈芷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若是状纸被截下来怎么办,自己还能为沈首申冤吗。
正当沈芷胡思乱想之际,第一杖已经落下,沉重的木杖打在身上,沈芷感觉皮肉已经裂开,一下一下,沈芷感觉击打处变得湿滑,她知道,这是血从撕裂开的皮肉渗了出来。
沈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将伤处的痛麻火辣全都转化成了对魏荀赵启的恨意。
沈芷想到了沈首,当年他被一刀抹脖,鲜血喷洒出来,那时,他该有多痛。
沈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消亡的。
三十杖结束,寂静无声,只有风过,行杖的老卒很清楚自己的力道,他见过太多身强力壮的青年被打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眼前这个女娃娃硬是一声不吭,他刚刚还担心是不是打死了。
老卒凑过去看,沈芷眼睛怒睁着,泪水无声地流。沈芷洁白的衣服染上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伤口处还在冒血。
监鼓官也沉默了。前去传话的禁军很快回来,“虞相说,直接将人送往御书房。”
沈芷被抬上担架,她已经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她想动一动腿动一动脚,可只有脑子听了她的话。
进了御书房,太监先是给她喝了碗参茶。
李成器已经看过她的状纸,虞世南站在他身侧。“沈芷,对于你控告的忠义侯骗取爵位一事,可有实证。”虞世南开口。
沈芷抬不起身,只能开口道:“在我胸前。”
沈芷声音细弱,太监听清了,将沈芷上半身抬起,取出了一个布袋,呈上前。
虞世南看了里面的文书信件,侧身对李成器说道:“陛下,这些书信上确有魏荀和忠义侯的私章。”
李成器看着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的沈芷,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文书。”
“回陛下,民女给忠义侯府所有人下了毒,趁他们不注意,潜入了书房找到了这些证据。”
“七年前,赵府遇袭死了一位忠仆,他是你什么人。”
“回陛下,沈首是民女的父亲,死后被忠义侯赐了赵姓。”
“时隔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官。”
“回陛下,当年父亲遇害,母亲就带着我回了临安老家,直到前年母亲因病逝世,才告诉我父亲遇害的真相。”
沈芷说的很慢,殿内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李成器是真没想到当年赵启是和魏荀勾结,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来骗取爵位。
当时自己虽有疑虑,可根基不稳,只得满足了赵启的要求。
眼下真相大白,李成器也是怒火中烧,看着趴伏在担架上的沈芷,也颇为感慨。
沈芷一直没有抬起过头,可身形看过去也是一个窈窕女子,状纸上写了沈芷刚满十七。
“沈芷,你可有婚配。”李成器出口问道。
虞世南有些讶然,沈芷也不太明白李成器的用意。
“回陛下,民女未曾婚配。”
“你可想过,你今日击鼓状告当朝尚书和忠义侯,会有什么下场。”
沈芷睫毛颤了颤,可能人之将死,她也脱下了长久披在身上的面具。
“回陛下,为了给赵府下毒,我典当了自己所有的首饰,连同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银两。民女本就身无一物了,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殿内鸦雀无声,李成器有些震撼,既为沈芷的话,也为沈芷的行为。
“将沈芷带下去好生照料,务必救活。”
殿内只剩下李成器和虞世南两人,“老师,你说朕要如何做。”
虞世南在李成器身为太子时,担任过太子少傅的职位。
如今听到李成器叫自己老师,虞世南连忙下跪。
“回陛下,老臣记得陛下年少时最喜欢杯酒释兵权的典故,陛下当时告诉老臣每每读到这个典故,都会赞叹太祖的仁义。”
“太祖在这些人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就给他们留了退路,避免其万劫不复。如今,魏尚书和忠义侯联合起来骗取爵位,倘若不施以大诫,严厉惩处,朝堂之正气肃风恐会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