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重华》炼丹仙人

6、后山避雨 后山避雨

　　宋子意简单梳洗过后，从床尾越过方闻淮，躺在了里面。

　　身体接触到柔软舒适的枕头和床铺，困意顷刻间席卷而来，他翻了个身，朝向方闻淮。

　　想到方闻淮没有梳洗就直接上床，皱起眉头，撇了撇嘴。

　　宋子意凑近想闻闻方闻淮身上有没有味道，谁承想，方闻淮突然转过身来，把宋子意吓了一跳。

　　宋子意缓了缓，刚想远离。

　　方闻淮睡梦中发出几下哼声，又朝宋子意靠近了一点，还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宋子意。

　　宋子意感受到身上沉重的压力，好像没有特别讨厌。

　　想到今天他们四个人一起打叶子牌，一起逛集市，脸上挂起笑容，眼睛黑亮黑亮的。

　　丽湖旁，落蘅久久地站在这里，听着湖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月光透过树影朝岸边的石头洒下淅淅沥沥的光圈。

　　‘相传这丽湖原是不就山下皇家园林里的清河湖，十几年前先皇西巡，在相传为‘帝下之都’的昆仑山遇见一位美丽绝伦的女子名叫丽娘，两人一见钟情。但在先皇要返回国都的时候，那女子不幸病故，先皇伤心欲绝，回京之后身体便日渐萎靡，四年前，先皇设宴邀臣子在清河湖赏玩时，突然一阵大风袭来，众人急忙救驾，可先皇还是病倒了。临终之前，他下旨将清河湖改名为丽湖，并将此处的皇家园林对百姓开放。’

　　清河客栈说书人的话音在落蘅身边盘旋不散。

　　夜色渐深，湖边孤影人却始终不曾离开。

　　宋皎皎迷糊醒来，身旁的洛诗珊还在熟睡，轻手轻脚下床，打开木窗，发现天色雾蒙蒙，有点阴沉，好像要下雨。

　　她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一眼还在床榻上的洛诗珊，斟酌一番，穿好衣物，拿起门口的油伞，往外走去。

　　时辰还早，且此处是寺院的深远地带，更是僻静幽深，昨夜似乎就已下过一场雨，青石地面仍留有湿痕。

　　洛婉儿还在世的时候，常叮嘱宋皎皎，这种天气出门要小心路滑，眼睛当心脚下。

　　打开院门，看到在一旁等候的桃姜，桃姜就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伞，问道：“小姐今日起的格外的早，我还想着再过半个时辰叫你。”

　　“昨夜我们回来的都晚，我跟诗珊姐回屋一沾床就睡熟了。”

　　宋皎皎手里空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来昨日小姐跟诗珊小姐他们玩的很是尽兴。”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桃姜跟在宋皎皎身后问。

　　“这昭福寺不是可以增设牌位，委托僧人祭祀供奉嘛。我想着给娘亲设一个。”

　　宋皎皎低头认真看路，青石路板间缝中偶有青苔杂草，一不注意，还真有可能摔倒。

　　跟在宋皎皎身后的桃姜听到这话，连忙拦在宋皎皎前面，“小姐，这事，是不是得先问过老爷啊。”

　　宋皎皎停住脚步，“我给娘亲增设排位，为何要问过他。”

　　“这..这..终归不是一件小事，还是跟老爷商量商量，也能更加妥帖周全嘛。”

　　宋皎皎不再理会桃姜，自顾自朝前走去。

　　桃姜见拦不住，想着赶紧先回院里通报一声，再出来追小姐。

　　这边，宋皎皎迈大步履，径直朝主院走去，在跟主持讲清缘由后。身穿黄色海清大袍，双手合掌置于胸前的主持——敬心大师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体悟到施主对母亲的孝心，可这迎进牌位不是一件小事，须得与家主商议确定。”

　　宋皎皎不死心，继续解释道：“我父亲如今不在京城，我是他的女儿，为何不可代他决定。”

　　敬心大师嘴角微扬，眼光柔和地看着执着的有些不讲道理的少女。

　　“家主主张迎进牌位，放进寺院接受供奉这是古已有之的定律，还望施主见谅。”

　　“虽然这件事，贫僧无法化解。但我观施主面相，觉得你我颇有一段缘分，今送施主木兰雕牌一枚，聊表歉意。”

　　宋皎皎看着那枚木牌上雕着盛放的硕大玉兰，心绪一动，接过了这份礼物。

　　谢别主持之后，宋皎皎暂时还不想回去，今日是清明后的第二日，寺院中的香客少了很多。

　　选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山间小路，宋皎皎漫无目的的闲逛，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山腰。

　　正当宋皎皎有点疲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下了起来，她双手放在头顶遮雨，往山上望了望，没看到有避雨的亭子，只得抓起衣裙，想往山下跑。

　　宋皎皎猛地转身却撞到了一个清淡冷香的怀抱，这味道有些熟悉，她停了一秒，便往后退了一步，抬头要向对方道歉。

　　却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一双形似鸦羽，眼含秋月的眼眸之中。

　　宋皎皎紧盯着身前这位少年，正是前几日在丽湖边见到的大哥哥，眨了眨眼睛确认，她启唇，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落蘅看宋皎皎又落进雨里，蹙了蹙眉，向她走近一步。

　　清淡又浓郁的冷香再次萦绕身侧，宋皎皎开口问道：“大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落蘅低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面色紧张的女孩，“寻人。”

　　“寻人？那...大哥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落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找到了。”

　　“哦哦。”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中间能放进宋皎皎一只胳膊，雨势逐渐变大，由滴滴答答的落地声变成豆大颗粒倾洒在青灰玉盘中细密又急促的声响。

　　宋皎皎低头看到伞下的空间化成了一个正圆，未被打湿的圆面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闻到清浅的味道。

　　她不敢抬头对上落蘅的视线，只得眼神乱飘。

　　落蘅今日外穿了一件竹青色纱袍，腰间仅有一块木牌装饰。

　　等等，宋皎皎定睛细看，拿出自己的那一块木牌。经过对照，宋皎皎确定这出自一人之手。

　　宋皎皎举起自己的木牌，看着落蘅道：“大哥哥，你这木牌是从敬心大师那里得来的吧。”

　　“你怎么会有这枚木牌。”落蘅问道。

　　“今日我去找主持，想请他办件事情，他送给了我一枚木牌，说是跟我有缘。”

　　“估计对谁都是这样说的吧。”

　　“不会。”

　　“嗯？”

　　“敬心大师佛法高深，不会轻易妄下定论。”落蘅淡声道。

　　“大哥哥，你要找的人就是敬心大师吗？”看落蘅的反应，宋皎皎猜测道。

　　“嗯。”看着落蘅不愿多说的样子，宋皎皎也没有多问。

　　宋皎皎想起来自己要问落蘅什么了，明亮盈星的双眼看着落蘅，问着：“大哥哥，你是修仙的吗？”

　　落蘅闻言看着宋皎皎，“为何有此想法。”

　　“大哥哥看起来就很…仙风道骨。我猜对了吗？”

　　落蘅看着满怀期待的宋皎皎，轻轻颔首。

　　“那大哥哥一定很厉害。大哥哥，仙门弟子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真的能够御剑飞行，斩妖除魔。”

　　“世上没有真的妖魔，有的只是一些心怀恶意的人。”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

　　“啊，是不方便说吗？”宋皎皎面露失望。

　　“我叫落蘅，落日的落，杜蘅的蘅。”

　　“落蘅，很好听的名字。”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你叫什么。”

　　“我叫宋皎皎，家住京城南安巷...”

　　“你是新封的安平郡主。”

　　宋皎皎话还没说完，就被落蘅打断。

　　宋皎皎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落蘅哥哥，你知道我啊。”

　　“有所耳闻，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谢谢你的伞。”落蘅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冷淡，他将伞朝宋皎皎递了过来，宋皎皎下意识接过伞，这是之前在丽湖送给落蘅的那把伞。

　　没等宋皎皎说话，落蘅已抬步离开，想追上去，却突然听见桃姜的声音。

　　“小姐，你在哪儿…小姐，山上那个是小姐吗？”

　　就这回头的功夫，落蘅已经消失不见了。宋皎皎有些失落。

　　她撑着伞往山下走去，走近才看到桃姜身边还有宋子意，方闻淮和洛诗珊。

　　“皎皎，这寺院人多眼杂，你出来怎么不带上桃姜啊。” 洛诗珊拉着宋皎皎转了一圈，看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早上寺里不比山下，小姐还是加件外袍吧。”

　　宋皎皎心里想着落蘅临走时的表情，敷衍地应和了几句。

　　“刚刚是不是有个男的站在你旁边。”方闻淮双手抱臂，声音淡淡。

　　“是个大哥哥，看我没拿伞，就把他的伞借给我用了。”

　　还没等洛诗珊宋子意反应过来，方闻淮又问道：“人这么好？”

　　“对呀，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宋皎皎觉得方闻淮就是不挨怼不舒服。

　　“诶，宋皎皎，我好心提醒你。最近大理寺接到好几起家中女眷走丢的报案了。”方闻淮面容严肃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们赶紧回去吧。”

　　宋皎皎担心自己说漏嘴，赶紧拉过洛诗珊跑路。

　　“阿姐...”

　　“你姐有事瞒着我们。”方闻淮做出定论。

　　雨越下越大，四人只能窝在屋里打叶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