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重华》炼丹仙人

2、人间觅机缘 人间觅机缘

　　宋皎皎没再多想，将伞递给桃姜，回到马车里，看见宋子意还在呼呼大睡，不禁觉得好笑。

　　马车继续出发，不到一会儿，宋子意才悠悠转醒，打着哈欠问：“还有多久到啊。”

　　桃姜估摸道“半个时辰左右吧。”

　　很快到了宋氏墓园，守墓人已在门口的宋氏功德牌坊处等候。

　　宋氏墓园依山而建，背靠不就山余脉，墓地依山并环绕着居中的宗祠。

　　谢梅，宋皎皎和宋子意都在入口处下马车。

　　守墓人张叔是宋家的家生子，曾跟随宋盛父亲，也就是宋皎皎的祖父——宋志远，宋志远去世后，张叔便自请留在宋氏墓园守墓。

　　张叔迎上来向谢梅一行人行礼，并道：“夫人，小人于半月前便雇人除草，补漆碑刻，修缮享堂，三日前完工，如今墓园墓貌肃正。”

　　谢梅看了看墓园，面容庄肃地朝张叔点了点头。

　　巳时正，入墓园。

　　第一道礼制是神道行礼，全体人员于神道起点整理衣冠，谢梅率领众人三辑，缓步走过历代宋家家主的石像碑前。

　　第二道礼制是碑亭诵诰。由谢梅宣读先祖诰命文书，重温家族功勋。

　　午时初，享堂大祭。

　　下人将祭品一一陈列摆放。谢梅上前主祭上香，酹酒，其次是宋皎皎，宋子意上前献茶果，最后三跪九叩。

　　未时，墓冢培土。

　　谢梅以朱漆木铲为封土填三锹新泥，宋皎皎宋子意将黄纸压于碑顶。

　　申时，礼成归宅。

　　结束了一连串复杂繁琐的祭祀礼制，宋皎皎在桃姜的陪同下来到了洛婉儿的墓前，这座墓室也才建成半年，看上去却也已经没有开始崭新的模样。

　　京城天气四季分明，春季温和，夏季炎热，秋季凉爽，冬季严寒。

　　洛婉儿去年秋季突生一场大病，从生病到去世短短两个月，照洛老夫人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受什么大罪，而对于宋皎皎来说就是在自己下半年去学堂不到一般的时间，自己的至亲之人便已消散于世间。

　　宋皎皎放下前一天准备的食盒，里面有崩肝，柏子羊肉，风干肉，乳酪。宋皎皎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墓前，又点了三只香，行了三辑后，插在墓前。

　　“娘亲，好久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宋皎皎双眼通红，声音干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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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皎皎边说着，眼泪也一滴一滴滴落在泥土里，与雨水一起，向世间的所有亡灵哀悼。

　　“宋府有了新的女主人，父亲…有了新的夫人，还有了新的孩子。”

　　“可我…没有了娘亲。外祖母说我要慢慢学会长大，我在努力了，我有在努力让自己慢慢长成一个大人。我最近读了很多书，也有经常练字，古琴，最近我也准备重新去练。”

　　“我以后会好好的照顾我自己。”

　　宋皎皎忍不住用手轻轻触摸墓碑，可碰到的不是母亲温热的光滑的脸庞，是冰冷坚硬又粗糙的石头。

　　“外祖父和外祖母，我也会经常回去看他们。”

　　“娘亲，你不要担心。”宋皎皎说完最后一句话，又跪在雨里伴着陵墓呆了好久。

　　“小姐，你起来吧，再跪下去…”桃姜带着哭腔乞求宋皎皎起来。

　　宋皎皎回神，双手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后，费力站了起来，最后看一眼陵墓，勉强勾起一抹笑道：“娘亲，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在潮湿泥泞的地面跪的太久，宋皎皎的膝盖酸疼，桃姜扶住宋皎皎的胳膊，撑着力扶她起来。

　　桃姜将宋皎皎刚刚祭拜时脱下的披风赶紧又给她披上，面带担忧道：“小姐，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墓园门口，久久等待的宋子意远远看到宋皎皎和桃姜的身影，抓过手边的一把伞，快步朝她们跑去。

　　“阿姐！”

　　宋皎皎鬓发微湿，苍白着小脸，浓密漆黑的眼睫下无神的瞳孔朝声音出处望去，只见宋子意撑着把伞，微喘着气面露忧色的看着她。

　　宋皎皎直直地看着宋子意，扯出一抹笑。

　　“我没事。”

　　宋子意看着宋皎皎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泥印子不放心，从桃姜手里接过宋皎皎，搀扶着她朝马车旁走去。

　　到了马车旁，宋皎皎看到站在雨伞下仪容端正秀雅的谢梅，缓缓向她行了个礼。

　　“大娘子。”

　　谢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皎皎，我们回家吧。”

　　在桃姜的服侍下，宋皎皎换上了马车上常备的一套天青色缎面衣裙，此时，她倚靠在凭几上，任由桃姜在她身后用头巾擦拭她的湿发，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桃姜时不时看一眼宋皎皎的表情，放轻自己的动作。

　　等车马快行到丽湖的时候，宋皎皎才有了些反应，她打开车窗，朝那片湖泽望去。

　　雨势渐渐变小，丽湖周边萦绕着一大团乳白色缥缈轻盈的山雾，同样的地方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我明白了。”

　　宋皎皎蓦然出声，说的话让桃姜不明所以，“小姐，你明白什么了？”

　　“那个大哥哥，他是在缅怀他的亲人。”

　　桃姜恍然大悟道：“哦，那个不拿伞的怪人吗？”

　　“确实有可能，但是他怎么会在丽湖周边呢。丽湖可是先皇亲自赐名并加以修缮的皇家园林。”

　　“虽说当今皇上体恤百姓，将丽湖重新开放了。但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墓地的吧。”桃姜思索一番还是觉得那人奇奇怪怪的。

　　宋皎皎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解。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玉面郎君仪态隽然，可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觉得寒冬将至，冰雪凌冽。

　　不过宋皎皎一点也不怕他，一看到他，反而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总觉得在他平静默然的外表下是汹涌的波涛和激越的浪花。

　　一句话来说，就是有眼缘。

　　马车驶过丽湖，朝城中奔去。宋皎皎情绪波动太大，缓缓升起睡意，朦胧之间闭上了眼睛。

　　远处不就山上，刚刚遇到过的少年手里撑着一把杏花烟雨的纸伞。

　　他站在山顶，黑发如墨，有细碎雨滴飘进伞中，挂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之上，他的唇色像刚刚开放的山桃花般轻盈淡雅，深邃柔朦的眼眸朝山下望去。

　　“蘅儿，师父为你卜了一卦，你的机缘在人间。你的寒毒，在人间或许会有解法。”

　　当一行车马的踪影隐隐归入大道，他才转身走去。

　　天色已经昏黄，此时的雨水已经是淅淅沥沥，时不时滴落。

　　谢梅让宋皎皎好好回去休息，宋子意看着宋皎皎欲言又止，憋了一会儿，才道：“阿姐，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在马车上睡了一觉的宋皎皎气色好了一点，她笑着应了宋子意。

　　第二日是与方闻淮约好的一起去昭福寺踏青的日子。宋皎皎要先去洛府拜访一圈，接着洛诗珊一起去方家会和。

　　宋子意自行去到方家找方闻淮。

　　宋子意早早就来了梅苑，黏着宋皎皎一起在梅苑用了早膳。

　　两人在门口分别，一人一辆马车分头驶向相反的方向。

　　宋皎皎在洛府先行拜见了外祖父洛仕诚和外祖母洛老夫人。洛仕诚和洛老夫人慰问了一番，了解到宋皎皎如今在宋府过得还不错，就放了心。

　　洛仕诚和洛老夫人都没有主动提及昨日去墓园祭拜洛婉儿的事，怕说了让宋皎皎难受。

　　宋皎皎来到紫薇院，宋皎皎的表姐洛诗珊正在院子凉亭里坐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去。

　　“皎皎表妹。”洛诗珊面带浅笑道。

　　宋皎皎走上前发现洛诗珊脸色不是太好，担心道：“诗珊表姐，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洛诗珊牵过宋皎皎的手，带着她一起坐下，听到宋皎皎的问话，眼睛闪了闪，掩饰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之前偶感风寒，一直不好，食欲就差了些。”

　　“你已去见过祖父祖母了？”洛诗珊转移话题道。

　　宋皎皎心里微叹了叹气，顺着洛诗珊的话道：“见过了。”

　　宋皎皎说完，朝四周望了望，“舅舅和舅母是已经回王家省亲了吗？”

　　洛诗珊点了点头。

　　“那...聿风表哥呢，他还在关禁闭吗？”宋皎皎又问道。

　　洛诗珊面有戚色，牵强笑了笑。

　　宋皎皎看着洛诗珊的反应，反握住她的手，仔细解释道：“诗珊表姐，这件事并非我不想向外祖父外祖母求情。只是涉及大娘子和子意，我没办法替他们做决定。”

　　“有一事还是得让诗珊表姐知道。”

　　洛诗珊疑惑道：“何事？”

　　“诗珊表姐，你可还记得当日聿风表哥欺负子意的时候，柳浩也在一旁。”

　　“我从小就与柳叶叶有龌龊，诗珊表姐也是知道的。父亲婚宴当晚，柳叶叶和苏丽容把我围在后院，想欺负我。”

　　“什么，那你没事吧？”洛诗珊听闻紧张又担忧地检查宋皎皎裸露在外的皮肤。

　　宋皎皎笑着摇头，淡然道：“放心吧，我没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赢过我。”

　　“第二天席上，苏丽容当着大娘子的面当众找事。”

　　洛诗珊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被你家大娘子给挡了回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