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重华》炼丹仙人

1、六年前的真相 宋皎皎

　　宋皎皎知道了一件事，宋子意不是自己父亲的亲生孩子。

　　永昌九年，落蘅正式上门提亲，落蘅与宋皎皎的婚事定在今年的腊月，这段时间婚宅置办，嫁妆田产，宴席采买等各种筹备忙的两人脚不沾地。
　　宋皎皎生辰前几天，洛府大小姐——洛诗珊上门拜访，两人是表姐妹，洛诗珊遣散了屋内的下人，两人说了会儿知心话，洛诗珊犹豫地开口：“皎皎，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见洛诗珊眼神迟疑，颇为为难的样子，宋皎皎没来由地心上一慌。

　　“什么事啊，诗珊姐，你说。”“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子意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他说自己不吃木耳。”

　　宋皎皎生母洛婉儿去世三月后，宋子意及其生母被宋盛——楚阳镇国公，也是宋皎皎的亲生父亲，接了回来。

　　那年，宋皎皎十岁。

　　可宋子意，却只比宋皎皎小一岁。

　　宋皎皎的表哥洛聿风气不过，在成均书院对宋子意大打出手，宋洛两家私下解决了这件事，洛老夫人认了宋子意作外孙，请宋子意到洛府做客，饭桌上见宋子意不吃木耳问起过。

　　“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与诗珊姐今日要告诉我的事情有何关联？”宋皎皎与宋子意关系甚好，她是知道宋子意不吃木耳的。

　　“母亲当时就觉得奇怪，按常理说，对木耳过敏的人很少。昨夜做梦，她想起不对的地方了。”

　　“...姑父的战友——李钊，也对木耳过敏。”洛诗珊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门外传来重物击地的声音，宋子意手中珍馐斋的食盒脱力掉落，最上面一层的糕点系数散落在地。

　　屋内姐妹两人看到宋子意惨白的脸色和紧张的模样，霎时间，一切明了。

　　洛诗珊识趣地起身告辞，心里窝起猛火的宋皎皎让下人把宋子意赶了出去。

　　“阿姐，你听我解释。”少年声音透着仓皇。

　　宋皎皎把屋里门窗关的严实，下午日光灼目，强势的光线透过贝壳窗一条条映照在地面。宋皎皎呆坐在靠背柔软的太师椅，眼皮垂下，遮去了其中的波涛汹涌，想起宋子意的表情，双肩控制不住的瑟缩，手指紧紧扣住木椅边缘。

　　宋府书房“我知道了，子意，你先下去吧。”背对着站在书架前的宋盛声音低沉。

　　“父亲，阿姐以后还会认我这个弟弟吗？”

　　宋盛唇角扬起笑意宽慰道：“你们本就是姐弟，这么多年的感情作不得假。”

　　......

　　宋子意还是离开了书房，宋盛看着烛台上摇曳的火光，轻叹一声。

　　屋门被细心关上，宋皎皎站着门口，宋盛正神情认真的用剪刀剪去蜡烛过长的燃线。

　　“父亲，子意真的是你和大娘子的孩子吗？”宋皎皎开门见山道。宋盛抬眼，颇有些如释重负地意味。

　　“皎皎，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子意是大娘子和李钊叔叔的孩子。”

　　宋皎皎察觉到眼眶里有泪流了出来。

　　“李钊因救我被敌人射中心口，临死时，他求我照顾大娘子。我回京才发现大娘子已经有了身孕，未婚先孕不宜大肆宣扬。我和你母亲商量，将大娘子暂时安置在郊外的院子。”

　　宋皎皎眼珠微动，母亲也知道这件事。

　　“六年前，你母亲去世不久，当时西北异动，陛下命我带兵平乱。”

　　“此去凶险，你外祖父本打算嫁过来一个庶女留在家中照顾你。”

　　“我仔细想过，迎娶大娘子接子意入府应是最好的选择。一则，倘若我没能回来，过去的战功和爵位足够护住他们母子二人；二则，我信得过大娘子，我们做了交易，她嫁进府中替我照看你，作为交换，子意会成为我的长子顺利进入成均书院，在他成年时将承袭爵位。”

　　宋皎皎看着宋盛开口：“父亲如何确保大娘子会真心待我，我与大娘子并没有血缘关系。”

　　“皎皎，大娘子是聪明人，她和子意的未来与你的安危是紧紧系在一处的。”

　　“倘若在我出征期间，你出了事，我与她的契约会顷刻土崩瓦解。在我回来之前，子意即使入了族谱，终究是私生子，只有等我平安归来，向圣上请赐恩典准许子意承袭爵位，子意的未来才算真正的有了保障。”宋盛面不改色说出自己的谋划。

　　宋皎皎歪了歪头，嘴角扯开，“不愧是征战沙场的镇国大将军，识人心，善谋略，整个计划严丝合缝，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你算尽了一切，可父亲，你考虑过我吗？”宋皎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利。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母亲去世不足三月，你可知，你带大娘子和子意入府时我是什么感受，看到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我是什么感受吗？跟我解释一句就那么难吗！”泪珠汇聚打湿了地面的毯子。

　　宋盛抬步，想要走近。

　　宋皎皎后退一步，彻底隐入黑暗。

　　“父亲，今天，我才算是真正认识了你。”宋皎皎眼瞳黑亮，本是柔和的眼眸如今只显得冷漠，扭曲。

　　“皎皎，父亲明白自己当时考虑不周。可如今，你与落蘅一往情深，我与大娘子也有了箐箐，我们都朝前面看，往前面走吧。”

　　月上柳梢，窗外月光寻寻觅觅将狭窄曲折的阴影处全都照亮。

　　宋皎皎躺在亭边的躺椅上，看着漫天璀璨的群星，远处一轮弯月静静停着，散发投射的柔光暖暖的，轻轻的。

　　“小姐，姜乳饼热好了。”

　　“桃姜，你也一起用些吧。”姜乳饼内心是湿润半凝固的酪状，有生姜牛乳混合的味道，夜里用些可以驱寒。

　　口感顺滑，是宋皎皎喜欢的。

　　“小姐，大少爷为了买这姜乳饼，在珍馐斋拍了一个时辰的队呢。”桃姜抬眼观察宋皎皎的神色，小心说着。

　　“桃姜，你满十八了吧。”宋皎皎没有接话茬，突然细算桃姜的生辰年岁。

　　“小姐，我是春天的生日，都十九了。”

　　“那刘启怎么还没有提亲呢。”宋皎皎惊讶地瞪着眼睛，脱口而出。

　　“小姐，你别开我玩笑了。”桃姜放下手里温热的姜乳饼，眼神躲开。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你们怎么没后续了呢。”宋皎皎看得出桃姜与刘启是有情意的。

　　“我要一直陪着小姐的。小姐，你别想赶我走。”

　　“哪有什么永远啊，等你出嫁那天我给你配最好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出嫁。”宋皎皎轻笑着。

　　“小姐，你心情不好吗？”桃姜自幼陪在宋皎皎身边，察觉到了宋皎皎轻快笑容下的悲伤和委屈。

　　“桃姜，世事不能两全，得了这头，就会忽略另一头，终究，都是权衡利弊…”

　　六年前寒冬，宋府

　　“老爷带了个女人回来。”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那人还带着一个男孩呢！”

　　“听书房小厮说老爷今日把他们迎进府里是要商议婚事呢。”

　　“...府上要有新的女主人了。”

　　天气阴蒙蒙的，雨点时不时滴落下来，听到消息，宋皎皎乌亮的眼睛怔愣了片刻，她扭头看向蓉姨，蓉姨躲开了视线。

　　宋皎皎抿抿干涩的唇，突地把被子掀到地上，鞋也顾不得穿，径直跑了出去。宋皎皎穿的单薄跑的飞快，在路上，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宋皎皎脚底被划到，钻心的痛，挣开书房前的守卫，她一把把门打开，“爹爹，你是要抛弃我和娘亲吗？”

　　屋内三人齐齐转过头，宋盛身旁摆着木墩，坐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童，另还有一美貌妇人，她坐在下方。

　　天气寒冷，在接触到室内炭火散发出来的温暖时，宋皎皎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

　　宋盛皱眉看着门口狼狈的身影，将浑身湿漉漉的宋皎皎抱到榻前，用毯子把她包裹起来，借自己的体温给宋皎皎取暖。

　　宋皎皎情绪激动，用手掌不住地拍打宋盛。“你放我下来，你这个坏爹爹，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娘亲，呜呜。”宋盛见宋皎皎哭的撕心裂肺，浑身抽搐的模样，喉头一涩。平复了情绪，宋盛将宋皎皎脸侧的碎发捋顺，“皎皎，你听爹爹说...”

　　“爹爹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无聊，给你找了姨母和弟弟，爹爹不在的时候，他们会好好照顾你，好吗？”

　　谣言被证实，宋皎皎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她声嘶力竭地哭着。

　　没一会儿，宋皎皎哭的嗓子干疼，头晕乎乎的，挣扎的动作缓弱了，声音也变小了。

　　发现宋皎皎发烧，宋盛连忙喊人去找大夫，谢梅走近，对宋盛说道：“宋大哥，让我先替皎皎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麻烦你了。”宋子意见温和慈爱，教导武术一丝不苟的‘爹爹’如此惊慌不安，焦急无助，心中既对自己和母亲的到访感到愧疚，又暗暗升起了一丝对宋皎皎的艳羡。

　　宋盛跟着谢梅进了书房的卧室，在屏风前，宋盛止步。侍女把干净的衣物交给谢梅，大夫这时赶来，宋盛让其在门口稍等片刻。

　　“宋大哥，你进来吧。”宋盛和大夫一起进去，大夫熟练地坐下诊脉，宋盛胸口沉闷，面上竭力保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