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重华》炼丹仙人

11、初见，清明递伞 初见，清明

　　忽然，在湖边几棵硕大如莲花，莹白如脂玉的玉兰树的掩映下，一袭莹白中掺杂着浅紫的衣袂出现在眼前。

　　宋皎皎定睛细看，只来得及看到湖边似乎站着一个身量不低的男子，他背手而立，看不见面容，可仪态挺拔，濛濛细雨间，只有他孤身一人。

　　眼见马车即将驶过，宋皎皎下意识喊停马夫，从桃姜手里拿过一把纸伞。

　　宋皎皎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宋子意，没有叫醒他，先是去谢梅的马车前解释道：“大娘子，我看湖边有一人呆站着，没拿伞，我去给他送一把伞。”

　　谢梅往湖边望了望，没看见什么人，微微蹙眉道：“叫刘启陪你一起过去，快去快回。”

　　宋皎皎接过桃姜手撑的伞，没让桃姜跟着自己。刘启在前面带路，宋皎皎一手撑伞，一手抱伞跟在后面。

　　坐在马车上看着不远，走过去却要花一些时间。

　　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朦胧细雨间春水共长天一色，在莹白玉兰间有一年轻郎君孤独伫立。

　　走到那人跟前，他也没有回头，宋皎皎让刘启在这里等自己。宋皎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眼前郎君高自己得有一个半头，她出声叫他：“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湖边。”

　　眼前的人身形微微一动，扭过身来。

　　只看背影，便知此人气度不凡，看见面孔，方知眉眼如画的仙人是当真存在于世间。

　　眼前人如霜如雪，身形修长。

　　见过不少俊男美女的宋皎皎也不由目光一怔。

　　落蘅清寂目光落在身前的宋皎皎身上，出声道：“何事。”

　　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般清亮悦耳，宋皎皎听到声音回神。她将伞递给落蘅：“大哥哥，下雨了，给你把伞。”

　　“雨虽然不大，但在湖边呆久了可能会染上风寒，哥哥，你早点回家吧。”

　　落蘅看着眼前伸出的手，白皙小手紧紧抓住伞递到他面前。

　　落蘅被雨水打湿的眼睫微微一颤，回道：“我不会生病，伞，我不需要。”

　　宋皎皎听言皱起眉头，眼神困惑看着落蘅，“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会生病呢，你拿着。”

　　宋皎皎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将伞放进他手心。短暂的双手相触时，宋皎皎只觉眼前此人的手极凉。

　　宋皎皎凝视眼前这个貌若潘安但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大哥哥，沉思片刻，将给他的伞，又拿了回来，费劲将伞撑开，再重新递了回去。

　　落蘅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宋皎皎只好努力踮起脚将伞撑起，遮盖住他的身形。

　　“下雨天是要打伞的，大哥哥。”宋皎皎对眼前这个奇怪的大哥哥说道。

　　听到刘启在催自己，宋皎皎也没有再停留，走之前看着落蘅，认真道：“下雨要记得打伞，早点回家哦，大哥哥。”

　　说完便转身朝刘启跑去。上马车前，宋皎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呆呆站在原地，只不过手中多了把撑开的伞。

　　宋皎皎没再多想，将伞递给桃姜，回到马车里，看见宋子意还在呼呼大睡，不禁觉得好笑。

　　马车继续出发，不到一会儿，宋子意才悠悠转醒，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问宋皎皎：“姐姐，还有多久到啊。”

　　桃姜道：“少爷，大概还要半个时辰。”

　　宋子意还有点迷糊说道：“啊，那我睡了有好久吧。”

　　“对呀，你真是比我还能睡。”

　　“…我不懒的，姐姐，只是下雨天人就会很容易犯困。”

　　“行行行，听起来有...十分之一的道理吧。”

　　宋子意嘟囔着嘴，不说话。

　　宋皎皎窝在一角发笑。

　　很快到了宋氏墓园，守墓人已在门口的宋氏功德牌坊处等候。

　　宋氏墓园依山而建，背靠不就山余脉，墓地依山并环绕着居中的宗祠。

　　谢梅，宋皎皎和宋子意都在入口处下马车。

　　守墓人张叔是宋家的家生子，曾跟随宋盛父亲，也就是宋皎皎的祖父——宋志远，宋志远去世后，张叔便自请留在宋氏墓园守墓。

　　张叔忙迎上来，向谢梅一行人行礼，禀报道：“夫人，小人接到消息后于半月前便雇人除草，补漆碑刻，修缮享堂，三日前完工，如今墓园墓貌肃正。”

　　谢梅看了看墓园，面容庄肃地朝张叔点了点头。

　　巳时正，入墓园。

　　第一道礼制是神道行礼，全体人员于神道起点整理衣冠，谢梅率领众人三辑，缓步走过历代宋家家主的石像碑前。

　　第二道礼制是碑亭诵诰。

　　由谢梅宣读先祖诰命文书，重温家族功勋。午时初，享堂大祭。下人将祭品一一陈列摆放。谢梅上前主祭上香，酹酒，其次是宋皎皎，宋子意上前献茶果。最后合族三跪九叩。

　　未时，墓冢培土。

　　谢梅以朱漆木铲为封土填三锹新泥，宋皎皎宋子意将黄纸压于碑顶。

　　申时，礼成归宅。

　　结束了这一连串复杂繁琐的祭祀礼制，宋皎皎在桃姜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洛婉儿的墓前，这座墓室也才建成半年，看上去却也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崭新模样。

　　京城天气四季分明，春季温和，夏季炎热，秋季凉爽，冬季严寒。

　　洛婉儿是在去年秋季突生一场大病，都说不经常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

　　从生病到去世短短两个月，照洛老夫人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受什么大罪，而对于宋皎皎来说，不过六十昼夜，自己的至亲之人便已消散于世间。

　　宋皎皎放下前一天准备的食盒，里面有崩肝，柏子羊肉，风干肉，乳酪，都是洛婉儿生前爱吃的食物。

　　宋皎皎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墓前，又点了三只香，行了三辑后，插在墓前。

　　“娘亲，好久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宋皎皎双眼通红，声音干涩道：“你离开后的前三个月，我晚上惊醒，还总想跑到秋香堂去找你。”

　　宋皎皎边说着，眼泪也一滴一滴滴落在泥土里，与雨水一起，向世间的所有亡灵哀悼。

　　“父亲...他有了新的夫人，还有了新的孩子。”

　　“可我...没有娘亲了。外祖母说我要慢慢学会长大，我在努力了，我有在努力让自己慢慢长成一个大人。我最近读了很多书，古琴也有好好在练。”

　　“我以后...会代替母亲你...好好的照顾我自己。”宋皎皎忍不住用手轻轻触摸墓碑，可碰到的不是母亲温热的光滑的脸庞，是冰冷坚硬的石头。

　　“我以后...也会学着好好照顾父亲，让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太过操劳。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我也会经常回去看他们。”

　　“娘亲，你不要担心。”

　　宋皎皎说完最后一句话，跪在雨里伴着陵墓呆了好久。

　　“小姐，你起来吧，再跪下去...”桃姜带着哭腔乞求宋皎皎起来。

　　宋皎皎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双手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后，费力站了起来，最后看一眼陵墓，勉强勾起一抹笑道：“娘亲，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因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跪的太久，宋皎皎起身时只觉得膝盖一阵酸疼，桃姜连忙扶住宋皎皎的胳膊，撑着力扶她起来。

　　桃姜将宋皎皎脱下的披风赶紧披上，面带担忧道：“小姐，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到了墓园门口，久久等待的宋子意远远地就看到宋皎皎和桃姜的身影，抓过手边的一把伞，快步朝她们跑去。

　　“阿姐！”

　　宋皎皎鬓发微湿，苍白着一张小脸，浓密漆黑的眼睫下无神的瞳孔朝声音出处望去，只见宋子意撑着把伞，微喘着气面露忧色的看着她。

　　宋皎皎直直地看着宋子意看了好一会，随即扯出一抹略显惨淡的笑。“我没事。”

　　宋子意看着宋皎皎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泥印子不放心，从桃姜手里接过宋宋皎皎，搀扶着她朝马车旁走去。

　　到了马车旁，宋皎皎看到站在雨伞下仪容秀雅的谢梅，缓缓向她行了个礼。“大娘子。”

　　谢梅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道：“皎皎，我们回家吧。”

　　因为宋皎皎衣裙下半部分几乎全都湿透，要换新的衣服，回行的马车宋子意就没有再跟她一起坐了。

　　在桃姜的服侍下，宋皎皎换上了马车上常备的一套天青色缎面衣裙，此时，她倚靠在凭几上，任由桃姜在她身后雨势渐渐变小，丽湖周边萦绕着一大团乳白色缥缈轻盈的山雾，可同样的地方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我明白了。”宋皎皎蓦然出声，说的话让桃姜不明所以。

　　桃姜细声问道：“小姐，你明白什么了？”

　　“那个大哥哥，他是在缅怀他的亲人。”

　　桃姜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哦，那个不拿伞的怪人。”

　　雨势渐渐变小，丽湖周边萦绕着一大团乳白色缥缈轻盈的山雾，可同样的地方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确实有可能，但是他怎么会在丽湖周边祭拜呢。丽湖可是先皇亲自赐名并加以修缮的皇家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