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迷茫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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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挥动球棒，刺目的白光一跃而过，清脆的撞击声响遍全场。
又一个全垒打。
没有跑动的必要，山本武拉下帽檐，还未有动作身体已经被队友热情地抱住了，然而他并不是那么欣喜。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小婴儿的邀请还是棒球社的麻烦，甚至有好友的莫名失踪和受伤已经让他足够烦躁的现在，竟然冒出了一些据说是二十八岁的自己的记忆。
好吧看起来似乎。但从某种方面来说完全不可能——
嘀咕了几句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山本走在回家的路上，日落将近温度却高的吓人，呼吸着燥热的空气喉咙仿佛要烧起来。
斜射的阳光铺在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无趣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因为是居民区所以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也不用担心撞到人。偶然抬头，他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影,山本觉得他的心跳在加速。
倏然瞪大眼眸，他看着那个较于他的狼狈来说一身清爽的人一阵犹豫，最后还是喊出了名字，“阿纲！”
白衫的人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他的眼看起来与平时有些不同。
嘴角微提眉眼柔和，泽田纲吉说：“下午好，山本君。”
“下午好……等等、不是这个啦！”山本皱眉抓起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你的家庭教师到底让你做……了什么？”他看着对方疑惑的脸有些诧异。
——“阿纲，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金棕色的了？”而且看起来线条硬了很多。
少年摸了摸眼角，“是吗？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变化啊。”
不一样了。山本抿唇不说话。微微眯起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起眼前的人，白色衬衫加上浅褐色的长裤，很难想象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还一身清爽，然而重点都不是这些——
眼神变了。这样子的感觉更像是未来的自己的记忆中那个“泽田纲吉”的模样。温和沉静，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软弱也不会显得深沉，完美的面具。
他想或许纲吉遇到了和他相同的状况。
比如，遇见了未来的自己什么的。
“好像是我弄错了。”他咧开嘴角，那笑令微妙的气氛一下子消散，“阿纲你出来是做什么？”
“我？”纲吉眨眨眼，然后举了举手上的塑料袋，露出里面的盒装牛奶以及一些面包，“有一个朋友她的胃不太好，我看她一个人在家，不愿意出门又不会做饭，所以买点东西给她。”
“这样啊。胃不好一定不能吃辣的，口味太浓的也不行，多吃点蔬菜和易消化的食物。”山本并没有多在意里边的那个“她”是谁，反倒开始说一些食物方面的禁忌，他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看着纲吉认真地听着的样子忽然一笑，“新认识的是个女孩子吧？阿纲你这么关心她，好像老妈子哦！”
“诶？”纲吉对他的形容哭笑不得。
接着话锋一转，山本武敛起了笑意，“说起来，阿纲总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认识了好多人呢！”
“是吗。”泽田纲吉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是啊。竹内同学他们就算了，例如云雀、狱寺、Reborn、了平学长，现在连外校的都有了，而我却还是站在原地的样子。”山本苦笑，最近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连打棒球都没有动力了。
小学时候就开始认识的同班同学，从小五就在一起晨跑的朋友，明明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远离了他最近的圈子。到底是他太爱棒球所以忽视了朋友，还是朋友已经和他生疏了。
在以前，他们经常交谈，可是一般都是山本说着许多他听不懂的事，而泽田纲吉偶尔才能小心翼翼地插上一两句，然后山本说得更多，向来如此。
而就在最近，他们顺着长长的林道走着，两两无言，只有茂密的树叶在头上沙沙作响。
然后有人找山本武一起打棒球，泽田纲吉没出声，山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了那人。可是后来他们还是没说话。
可是现今，山本武累了，泽田纲吉倦了。
所以他们的友谊好像就要这么烂尾了似的，只剩下分离的不习惯。
没人教过他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他一阵无力，只能默默地放开纲吉的手，微微侧过脸。
泽田纲吉沉默了，这种时刻无论说什么都像冷场后，硬是活跃气氛却又做得拙劣的尴尬。
半晌，山本轻声呼唤他：“阿纲。”泽田纲吉抬头，眼圈有些红。
山本武伸出他的手，上面有着打棒球磨出的厚厚的茧子，指缝里还有些许很难洗掉的沙子，“你看，我会打棒球，我不怕没话题，我人缘很好。”
“可是，为什么我做得越好，你会离我越远呢？”泽田纲吉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嘴唇动动好像在说不对。
山本武笑笑，然后坐到他旁边。
“狱寺倒和你越来越好，虽然他总是乱吼人。”这句话说得好像在妒忌，偏偏山本武的语气很平淡，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纲吉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下来。山本见他无措，拍拍他的肩膀道了声没事。
“应该是我多想了吧。纲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善良的懦弱，所以才不愿意说出真实的想法吧。
看了眼手表，他说再不回去就要被老爸骂了，于是便小跑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扔下那样伤人的话就直接跑掉，这样子的做法很让他羞愧。
——这是妒忌了吧。妒忌纲吉越来越出色，妒忌纲吉的朋友越来越多而自己却连一个共同话题也找不到，妒忌纲吉能够看到更远的世界。
莫名的就这样觉得了，莫名的就妒忌了。
中二期少年也有许多烦心事啊。
山本说着是回家，实际上却跑到了并盛神社后面的山上。
一个人郁结在心中的困扰、疑惑越来越多，忍不住地想发泄出来。所以他经常会来到这里。
“山本武你这个蠢货！”大声骂自己的行为真的很白痴，回音一句句重复着，那感觉让山本武喘着大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咳！……”接着后果就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过不论怎样都舒服了很多。而希望改变又猛地发现离他人的距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解的了的。
山本躺在了地上，将手臂搭在额前，面前被橙色光芒填充的山谷看起来就像是结界一样。
“总觉得好像跑到了有狐妖的禁地耶。”喃喃念到，他眼前忽然漫开了雾，浓雾背后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狐妖没有，死了的混蛋倒有一个。”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熟悉的他眉头直跳。
“怎么又是你。”山本武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提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提前知道自己的好友会死掉而自己就是那个原因之一。
上个星期，他在自己的家里摸着棒球想着事，突然一段硬插进来的记忆浮现出来。就像重新读取了一遍人生一样，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都顺着重放一遍一样，但是在这里面，在许多空白之间，夹杂了几段沉抑的画面。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死去的模样，他看到了泽田纲吉渐渐疯狂的行为。甚至，他看到未来的自己又活了过来，站在了泽田纲吉的面前，口中说着残酷的话语。
还有一个自称是未来的自己的意识，并且虚弱狼狈的“人”对自己讲述了一小段故事。
加上那三段没头没尾，跳跃性极强的记忆，一下子打乱了他的心。而重新回忆了一遍过往，他也惊慌了发现了某些事实。
于是他把这个未来的自己视为麻烦。
“这可是死人的残念啊。”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比上次见面时看来精神了许多，没有了胡渣，看起来面带笑容，衣服整洁。
“死人……也可以换衣服的吗？”那人一愣，“噗哈哈，你真的信啊！”
“诶？”坐起身摸了摸头，他笑道：“也是哦，死了的话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互相调侃了几句，笑着还没缓过气，那人就道：“相信了吗？”山本摇摇头。
“我不觉得你会是未来的我。”虽然五官残存的特征很相似，眉、眼、唇、脸型，把他拉到自家老爸面前说是哥哥，估计老爸都得愣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天做了糊涂事。
但是，身上的气质完全无法想象啊。
下巴上的疤不可能是打棒球留下的，一看就知道是利器划过的产物。
“未来的我，还在打棒球吗？”虽然知道干预自己的未来不对，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偶尔打吧。”须臾，那人说：“但是已经不是可以任性的为它生为它死的爱好了。”
“人总是要改变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山本打断他，问：“你做到了吗？”
“……应该算做到了吧。”那人笑的有些苦涩，“虽然放弃了梦想很失败，但是我为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努力地活了下来。”山本没有问那是什么，因为眼前的“他”看起来非常悲伤，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个你很重要的人呢，找到了？”想起这人说过他的朋友不见了，山本问道。
“没有。”他答的有些快，然后舒了口气，又深又浅的琥珀色眼眸像是一池水，又像是湖泊，“但是我相信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接他回去。”
“是吗。那很好啊。”不知道为什么山本武觉得松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又有些羡慕，“我……和阿纲吵架了。”提到这个面前那人身体僵住了，不过他没有太在意。
“说是吵架实际上也只有我单方面的闹别扭啦！”打个哈哈，他垂眉用石子画着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你还记得吗？小学初中都是同学，以前被人说废柴的那个人。”“啊，记得。”那人的语气听不出异样，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很不一样了。有了信念，无论哪方面都比我强上很多，同伴也多了起来。”山本顿了一下，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泽田纲吉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身上越发明显的闪光点，虽然他本人还不清楚。
“比如那个五十岚悠二，意大利的混血儿，对纲很照顾。连云雀也一样。”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云雀……他不是很讨厌弱者吗。”
山本武不打算告诉“未来的他”，那个悠二曾经因为纲吉受伤和云雀对上，也没说竹内副班长对纲吉的特殊照顾，更没提高桥梨子作为班长和老师对纲吉总是请假的有意忽视，以及云雀的纵容和帮助。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地方完全不同。
“……你不知道吗？悠二是初一就到了A班的，云雀好像在小学就已经和阿纲有过接触。这和你知道的不一样吗？”山本心下有了几分欣喜，如果面前的这个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些事的话，也就是说，“我们”与那个未来的所知是不一样的。换言之，就是有改变的可能吗……
想到这点他有些苦恼抓了抓头发，现在他都疏离了纲吉，以后用什么方法让他不要死呢？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总之，你知道阿纲是朋友对吧。”山本听着点点头。
“那不就好了吗。”那人一脸理所当然，灿烂的笑容似乎让人能够忽视掉那个狰狞的疤。
山本一怔，突然觉得这个“未来的他”并不是一个肮脏的大人，更不是凶残的□□。
略微沙哑的嗓音没有他的青涩，缓慢又坚定的话语把未来可能出现的障碍提前扫清——“和纲是朋友，那以朋友的身份支持他就好了啊！”
“这不就是我们都该做的事吗！”
山本愣愣地，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听你这么说也是耶！”明明作为少年的他才应该是充满活力和希望，坚定不移走着自己的道路的人，可是偏偏却让死掉的自己安慰了。
山本武的眼眸如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反射着耀眼的光，嘴角噙着的弧度与对面的人如出一辙。
“我能做到吗……”那个人郑重地点头，然后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迷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