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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信 她也给他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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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给他写信。
写的比他的长,写训练的事,写战友的事,写想他的事。写完了,寄出去,然后开始等回信。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有时候她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她?是不是也在写信?
有时候她会梦见他在执行任务,梦见他受伤了,梦见他……
然后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摸出他的照片,看一会儿。
然后躺下,继续睡。
第二天,照常训练,照常执行任务。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有一次,她收到他一封信,里面夹着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已经干了,压得扁扁的,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是她不认识的叶子,不是老槐树,不是梧桐,是山里才有的那种树。
信上只有一句话:
“这边的树,叶子很好看。想让你也看看。”
她把那片叶子贴在胸口,眼眶热了。
她想,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他那边。
看看他每天训练的山,看看他每天走过的路,看看他说的那些好看的树。
那是一年后的冬天。
陆若月接到一个任务,要去边境的一个哨所执行狙击支援。那个哨所,正好离破晓小队的驻地不远。
她心里一动。
会不会……
到了哨所,她安顿好,开始熟悉地形。
第二天早上,她正在观察哨所周围的环境,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陆若月!”
她回头,愣住了。
赵刚站在不远处,冲她挥手。
她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老谢来办事!”赵刚笑嘻嘻地说,“他就在那边,你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陆若月已经跑过去了。
谢皎星正在哨所的另一边,和哨所的战士说话。看见她跑过来,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来办事。”他说,“你呢?”
“任务。”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旁边的战士和赵刚识趣地走开了,留他们俩单独待着。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脸上有一道新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这是什么?”她伸手想摸。
他握住她的手,说:“没事,划了一下。”
她知道,肯定不是“划了一下”那么简单。但她没追问。
他们只有半天时间。
那天,他们沿着哨所旁边的山路走了一段。
山里很静,只有风声和鸟鸣。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走在他旁边,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他也看她。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阿星。”
“嗯?”
“你抱抱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我想你了。”她闷闷地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也是。”
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该回哨所了,他也该回去了。
两个人站在山路的分岔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下次见。”她说。
他点点头。
“下次见。”
她转身,往哨所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
没再回头。
她知道,他在后面看着。
一直看着,直到她走远。
日子就这样过着。
训练,任务,偶尔的相聚,漫长的分离。
有时候,陆若月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苦。一年见不了几次,全靠写信。有时候,她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甜。因为心里有个人,不管多苦多累,都觉得值得。
有一次,她问韩雪:“雪姐,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能幸福吗?”
韩雪看着她,笑了笑。
“什么叫幸福?”韩雪说,“能活着,能见到想见的人,能吃一顿饱饭,就是幸福。”
陆若月想了想,点点头。
是啊,能活着,就是幸福。
能见到他,就是幸福。
谢皎星那边,也是一样。
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营房外面,看着山里的星空,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送包子,想起她替他打架,想起她蹲在门口等他,想起她说“我永远保护你”。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生死,不知道什么叫分离,不知道什么叫牺牲。
现在,他们都懂了。
但他们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们选的路。
那天晚上,陆若月又收到他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今天出任务,看见一棵树,长得很像老槐树。站在下面,忽然想起你。想起你从树上摔下来,我接住你。想起你教我的那些事。想起你说的每一句话。
等我。”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等她。
她会的。
不管等多久,都会等。
二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慢。
陆若月数着日子过,从二月数到三月,从三月数到四月。每天训练结束,她都要问韩雪一句:“今天几号了?”
韩雪被她问得不耐烦:“你自己没日历啊?”
陆若月嘿嘿一笑,不说话。
她在等一封信。
一封很重要的信。
四月十五号那天,信终于来了。
不是普通的信,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军区政治部的大红印章。陆若月接过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拆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雪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陆若月把信递给她。
韩雪接过来一看,也笑了。
“结婚报告批了!哎呀妈呀,终于批了!”
整个宿舍都沸腾了。高雪、沈兰、赵雪、刘雪全都围过来,抢着看那份文件。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隔壁都能听见。
“什么时候办婚礼?”
“在哪儿办?”
“请不请我们?”
陆若月被问得头昏脑涨,但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她摸出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
谢皎星,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
谢皎星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文件。
他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赵刚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你倒是笑一个啊!这么大喜的事,你板着脸干嘛?”
谢皎星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弯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赵刚看呆了。
认识谢皎星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老谢,”他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
谢皎星点点头。
“谢谢。”
按照部队的规定,军人结婚前要经过组织谈话。
陆若月早就听说过这个环节,据说很有意思。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有意思。
她被叫到政治处的时候,刘主任已经在等她了。
刘主任还是那副样子,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陆若月坐下。
“陆若月同志,”他翻开手里的本子,“根据规定,结婚前我们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谈话。请你配合。”
陆若月点点头。
刘主任看了她一眼,问:“第一个问题,你和谢皎星同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五岁。”陆若月说,“他七岁,我们住一个大院。”
“怎么认识的?”
陆若月想了想,说:“我从树上摔下来,他接住我。”
刘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认识方式,有意思。”
他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确立恋爱关系的?”
“十八岁。”陆若月说,“高中毕业那年。”
“谁先表白的?”
陆若月脸有点红:“他。”
刘主任点点头,又问:“这些年,你们见过多少次面?”
陆若月想了想,说:“不到三十次。”
刘主任抬起头,看着她。
“不到三十次,七年时间,平均一年四次。你们就这么过来的?”
陆若月点点头。
“那你们怎么保持感情?”
陆若月想了想,说:“写信。他给我写信,我给他写信。有时候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一封。收不到信的时候,就是出任务去了。等任务结束,信就来了。”
刘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们不怕吗?不怕感情变淡?”
陆若月摇摇头。
“从小就知道要当兵,从小就知道会分开。”她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天天在一起。他在我心里,我在他心里,就够了。”
刘主任听完,放下笔,笑了。
“好。”他说,“下一个问题。”
陆若月以为问题问完了,正要松一口气,刘主任忽然问: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若月愣住了。
“啊?”
刘主任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这是规定,要问的。”
陆若月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个……还没想好……”
刘主任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那你们打算要几个?”
陆若月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刘主任,这也要问?”
刘主任点点头:“要问的。”
陆若月深吸一口气,说:“一个……吧?还没想好……”
刘主任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那你们考虑过没有,有了孩子之后,谁带?你们俩都在一线部队,聚少离多,孩子谁来照顾?”
陆若月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想过。
刘主任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小陆,我不是为难你。我是想让你们提前想清楚。当兵的结婚,比普通人难得多。你们要考虑的事,也比普通人多得多。”
陆若月点点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