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程烟溪

22、军人的牺牲 半小时很快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集合的哨声响起来，两个人不得不分开。

　　他站起来，看着她。

　　“下次见。”他说。

　　她点点头。

　　“下次见。”

　　他转身，往破晓小队的集合点走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她还在看他。

　　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她也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远。

　　她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往自己的队伍走去。

　　下次见。

　　第41章：一碗泡面的浪漫
　　一
　　那次“偶遇”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黎明和破晓，经常会安排联合训练、联合演习。有时候是一个月一次，有时候是两个月一次。每次遇到，都是“巧合”。

　　陆若月一开始没多想，后来次数多了，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安排？”她问谢皎星。

　　谢皎星想了想，点点头。

　　“可能是。”

　　“谁？”

　　谢皎星看着她，说：“队长。”

　　陆若月愣了一下。

　　她想起黎明小队的队长周海峰，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他怎么会……

　　谢皎星说：“他和我队长是战友。听说，他们当年也……后来一个牺牲了。”

　　陆若月愣住了。

　　牺牲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那以后，她更珍惜每一次“偶遇”。

　　任务间隙，有时候只有十分钟，他们也会找个角落坐一会儿。不说话也行，就那么靠着。

　　有一次，两个人都饿得不行。联合演习中途休息，食堂还没开饭，补给车还没到。

　　谢皎星从包里翻出一碗泡面。

　　只有一碗。

　　“你吃。”他说。

　　“你吃。”她说。

　　两个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先吃。

　　最后他说：“一人一半。”

　　她同意了。

　　他去接了热水，泡好面。没有碗，就用泡面的纸桶。没有筷子，就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你一口，我一口。

　　泡面很普通，就是那种最便宜的方便面。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是啊，挺好的。

　　不管多苦多累，只要在一起，就挺好。

　　那碗泡面，成了他们记忆里最浪漫的一顿饭。

　　后来很多年，陆若月每次吃泡面，都会想起那一天。想起那个树荫下，想起那两根树枝，想起他看着她笑的样子。

　　一碗泡面的浪漫。

　　只有他们懂。

　　苏景也参军了。

　　他考上了另一所军校，毕业后分到了通信营。离黎明和破晓都不远，但也不是一个系统。

　　有一次，陆若月去军区办事，碰见了他。

　　苏景胖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憨憨的样子。

　　“老大！”他喊，“好久不见！”

　　陆若月看着他，也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来送材料。”苏景说，“你呢？”

　　“执行任务路过。”

　　两个人站在路边，聊了一会儿。

　　苏景问她：“你和谢哥还好吗？”

　　陆若月点点头。

　　苏景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能成。”

　　陆若月看着他，问：“你呢？和林染怎么样了？”

　　苏景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染也参军了。

　　她考上了军医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军区总医院。和苏景的通信营隔得不远，两个人偶尔能见一面。

　　陆若月知道，苏景一直喜欢林染。从小时候就喜欢，喜欢了这么多年。

　　“表白了吗？”她问。

　　苏景摇摇头，苦着脸：“不敢。”

　　陆若月瞪他一眼：“你怂不怂？”

　　苏景低着头，不说话。

　　陆若月叹了口气，说：“你这样，人家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苏景抬起头，急了：“不会吧？”

　　陆若月笑了：“那你就快点啊。”

　　苏景想了想，握紧拳头。

　　“好，我、我回去就表白！”

　　后来陆若月听说，苏景真的表白了。

　　据说他买了一束花，站在军医大学门口等了一下午。林染出来的时候，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林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也喜欢你，傻子。”

　　苏景愣住了，然后高兴得跳起来。

　　陆若月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傻子，”她说，“总算成了。”

　　谢皎星在旁边，嘴角也弯着。

　　“挺好的。”他说。

　　陆若月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说：“是啊，挺好的。”

　　他们都好好的，就挺好的。

　　赵刚也找到了对象。

　　是通信营的女兵，叫王小雪，长得很秀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赵刚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追了三个月才追上。

　　他天天在谢皎星面前显摆。

　　“老谢，你看我对象给我织的围巾，好看吧？”
　　“老谢，我对象给我写的信，你看这字多漂亮。”
　　“老谢，我对象……”

　　谢皎星不理他，他就自己嘚瑟。

　　赵刚也有烦恼。

　　王小雪在通信营，他在破晓，见面的机会很少。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

　　他天天唉声叹气，王大雷看不下去了，骂他：“你唉什么唉？老谢人家一年见几次？人家说什么了？”

　　赵刚看看谢皎星，不说话了。

　　是啊，比起老谢，他算幸运的了。

　　至少还能偶尔见一面，还能打电话，还能写信。

　　老谢和陆若月，一年都见不了几回，全靠信件联系。

　　他忽然有点佩服谢皎星。

　　这个人，心里装着一个女孩，隔着千山万水，一等就是好几年。

　　从没听他抱怨过。

　　有一天，赵刚忍不住问他：“老谢，你不想她吗？”

　　谢皎星看着他，说：“想。”

　　“那你怎么熬的？”

　　谢皎星想了想，说：“写信。”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写信。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寄给她。等她的回信，一封一封收着。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他看着谢皎星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装满了信。

　　那是他的宝贝。

　　他忽然有点感动。

　　这人，真行。

　　王大雷是破晓小队的机枪手，山东人，长得虎背熊腰，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他是队里的老大哥，谁有事都找他。新兵来了，他带；老兵心情不好，他陪；谁受伤了，他第一个背回来。

　　谢皎星刚来的时候，就是他带的。

　　“小谢，别怕，老魏就那样，对谁都狠。”他拍着谢皎星的肩膀，“以后有事找我，哥罩你。”

　　谢皎星点点头。

　　后来谢皎星发现，王大雷真的说到做到。训练的时候，他帮自己纠正动作；野外生存的时候，他教自己找路；受伤的时候，他背着自己走了十几里山路。

　　谢皎星心里记着。

　　王大雷也有心事。

　　他有个弟弟，也在当兵，在另一个军区。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王大雷接到消息那天，一个人坐在营房外面，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像往常一样训练、带队、照顾新兵。但谢皎星注意到，他有时候会发呆，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天，谢皎星问他：“大雷哥，你弟弟……”

　　王大雷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当兵的，迟早有这么一天。”

　　谢皎星没说话。

　　王大雷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好好的，就行。”

　　谢皎星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更努力了。

　　他知道，王大雷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要对得起这份心意。

　　韩雪是黎明小队的“大姐大”。

　　她是东北人，爽快，利落，办事麻利。谁有事找她，她二话不说就帮。

　　陆若月刚来的时候，就是她带的。

　　“妹子，别怕，姐罩你。”她搂着陆若月的肩膀，“谁欺负你，告诉姐，姐收拾他。”

　　陆若月笑了。

　　后来她发现，韩雪真的说到做到。训练跟不上，她陪着加练；想家了，她陪着聊天；第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她陪了一整夜。

　　陆若月心里记着。

　　韩雪也有故事。

　　她有个未婚夫，也是当兵的，在另一个特战小队。两个人订婚三年了，一直没时间结婚。

　　去年，他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韩雪接到消息那天，一滴眼泪没掉。

　　她只是坐在营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又像往常一样训练、带队、照顾新兵。但陆若月注意到，她有时候会发呆，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天，陆若月问她：“雪姐，你……”

　　韩雪笑了笑，说：“没事，当兵的，迟早有这么一天。”

　　陆若月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雪拍拍她的肩膀：“你们好好的，就行。”

　　陆若月点点头。

　　从那以后，她更珍惜每一次和谢皎星的见面。

　　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等到那个人。

　　她要珍惜。

　　每隔一段时间，陆若月就会收到谢皎星的信。

　　没有固定的频率，有时候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一封，有时候三个月都收不到一封。她知道，收不到信的时候，就是他出任务去了。

　　每次收到信，她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地看。

　　他的信很短，总是那几句话：

　　“我很好。任务顺利。别担心。想你。”

　　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能背下来。

　　她把信按时间顺序收好，放在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那里面，有他这些年写给她的所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