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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奶奶去世,陆若月父母牺牲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陆若月没有回家。

      她陪着他,坐在那间小小的屋里,陪了一夜。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看着那枚军功章,看着那张照片。

      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他开口了。

      “阿月。”

      “嗯?”

      “我没人了。”

      她的心猛地一抽。

      “奶奶没了。爸妈早没了。”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没人了。”

      陆若月看着他,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看着他低垂的头。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僵住了。

      “你有我。”她说,声音闷闷的,贴在他肩膀上,“你有我,你有苏景,你有林染。我们都是你的人。”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很轻地抖。

      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陈婉君来了。

      她端着一锅热粥,还有几个包子。她看见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着了,眼眶一红,没叫醒他们。

      她把粥和包子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靠在女儿身上,睡得沉沉的。眉头皱着,不知道梦里有什么。

      她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从今往后,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七
      奶奶的葬礼很简单。

      谢皎星一个人站在坟前,穿着孝衣,低着头。陆若月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陆建国也来了。他站在后面,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眼圈红了。

      老谢,他对不起你。他说,在心里。你儿子,我们会照顾的。

      葬礼结束后,谢皎星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奶奶的床空了,奶奶的针线筐还在桌上,奶奶的老花镜放在窗台上。一切都还在,只是人没了。

      他站在屋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终于哭了。

      无声地哭,剧烈地抖,像要把这些年憋着的所有眼泪都流出来。

      陆若月站在门口,看着他哭。

      她没有进去,没有安慰他。她知道,这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只是有个人在。

      她就那么站着,陪着他。

      从白天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天亮。

      奶奶走后,谢皎星变了。

      不是变坏那种变,是变得更沉默,更安静。他像把自己封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摸不着。

      他还是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但他不笑了,不说话,不和任何人玩。

      陆若月去找他,他就坐在那儿,听着她说话,偶尔点点头。但她知道,他的心不在这儿,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问妈妈。陈婉君叹了口气,说:“他心里难受,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吧。你多陪陪他就行。”

      她听了妈妈的话,每天都去陪他。不说话也行,就那么坐着。有时候给他带好吃的,有时候只是去坐一会儿就走。

      慢慢地,他开始有点反应了。

      有时候她会看见他嘴角动一下,像是想笑。有时候她会发现他在看她,眼神不那么空了。

      她知道,他在慢慢好起来。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

      槐花开了,满树的白,香得腻人。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下了一场雪。

      陆若月拉着谢皎星,来到老槐树下。

      “坐。”她拍拍石墩。

      他坐下来,仰头看着那棵树。

      她也坐下来,挨着他。

      “谢皎星,”她说,“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棵树下。”

      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从树上摔下来,你接住我。”她继续说,“那时候你还不理我,拿了钥匙就走。”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后来我天天来找你,给你带包子,陪你说话。你慢慢就理我了。”她扭头看着他,“你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

      “这么多年了,”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暖,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谢皎星,”她忽然认真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她,等着。

      “你爸妈没了,奶奶也没了。”她说,声音轻轻的,“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苏景,有林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他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以后,”她继续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高兴还是难过,不管你是好还是不好,我都会陪着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我永远保护你。”她说,一字一句,“就像你以前保护我那样。”

      谢皎星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层厚厚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了进来。

      1999年的冬天在这个军属大院好像格外的寒冷,好不容易接受了奶奶的离去,噩耗接踵而至。

      那是一个深夜。陆若月已经睡了,睡得沉沉的,梦里还在和谢皎星爬树摘槐花。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惊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她听出了妈妈的声音——妈妈在哭?

      不对,妈妈在家啊。妈妈怎么会哭?

      她心里一紧,跳下床,光着脚跑出去。

      客厅里,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妈妈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谢奶奶也在,搂着妈妈的肩膀,眼眶红红的。谢皎星站在旁边,脸色发白,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若月。”他喊了一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更凉。

      “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年纪大点的军人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小丫头,”他说,声音沙哑,“你爸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陆若月愣住了。

      她听不懂。

      什么叫牺牲?她当然知道。谢皎星的爸爸就是牺牲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她爸怎么会牺牲?她爸那么厉害,那么能打,怎么会牺牲?

      “你骗人。”她说,“我爸说过年就回来,他说给我带新衣服……”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军人的眼睛红了。

      因为妈妈的哭声更大了。

      因为谢皎星握着她的手,攥得死紧。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过去的。

      她只知道,妈妈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被扶着躺下。她坐在妈妈床边,看着妈妈睡着,看着妈妈即使在梦里也在流泪。

      谢皎星一直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家里人来人往。大院里的人轮流来帮忙,送吃的,送用的,陪着掉眼泪。妈妈像个木头人一样,别人说什么她都点头,但眼神是空的。

      陆若月看着妈妈,心里疼得厉害。

      她爸没了,妈妈不能也没了。

      她得陪着妈妈。

      第五天晚上,妈妈忽然说要出去走走。

      “妈妈,我陪你。”陆若月说。

      妈妈摇摇头,摸摸她的头:“妈一个人待会儿,你早点睡。”

      陆若月看着妈妈走出门,心里有点不安,但没多想。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爸爸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又被敲门声惊醒。

      还是那种急促的敲门声。

      她跳下床,跑出去。

      又是那几个穿军装的人。

      谢奶奶也在,脸色白得吓人。谢皎星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想拦住她,但她已经冲过去了。

      “我妈呢?”她问,“我妈在哪儿?”

      没人回答。

      那个年纪大点的军人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

      “小丫头,”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妈妈……也牺牲了。”

      陆若月愣住了。

      她听不懂。

      什么叫也牺牲了?

      妈妈不是出去了吗?妈妈不是一会儿就回来吗?怎么会牺牲?

      “她去哪儿了?”她问,“她去哪儿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那个军人蹲下来,想要解释,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听见几个词:去找你爸……遇上……都没回来……

      都没回来。

      她爸没了。

      她妈也没了。

      一夜之间,她什么都没了。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那天晚上是去爸爸牺牲的地方。

      那个任务,爸爸没有完成。妈妈知道那是爸爸生前最后的任务,她要去替爸爸完成。她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了。

      边境的冬天,雪很深,路很险。

      她没能回来,为了完成任务。

      和爸爸一样,再也没能回来。

      陆若月听着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喊,该恨还是该疼。

      她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追悼会是三天后开的。

      两口棺材,并排摆着。两张照片,并排挂着。爸爸穿着军装,妈妈也穿着军装,都在笑。

      来的人比上次还多。所有人都红着眼眶,所有人都说“可怜的孩子”。

      陆若月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口棺材,看着那两张照片,看着那些哭成一片的人。

      她没哭。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谢皎星站在她旁边,一直站在她旁边。

      追悼会结束,人群散了。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口棺材被抬上车,慢慢远去。

      她还是没哭。

      谢皎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若月。”他喊。

      她看着他,眼睛干干的,空空的。

      “你想哭就哭。”他说,“哭出来会好受点。”

      她摇摇头。

      “我爸走的时候,”他说,“我也没哭。后来奶奶走了,我才哭的。那时候我才知道,憋着更难受。”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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