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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是我的 她忽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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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也是从小没了爸爸,后来又没了妈妈。但他还有奶奶,而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地哭,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哭,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谢皎星抱住她,紧紧地抱着。
“哭吧。”他说,“我在这儿。”
那段时间,谢皎星天天陪着她。
他家离她家不远,他每天一睁眼就跑过来,一直待到天黑,等她睡着了才回去。
她不吃饭,他就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她不睡觉,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她哭,他就抱着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抱着。
林染和苏景也天天来,帮着收拾屋子,做饭,照顾她。他们的父母看着这两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苦了你们了。”她搂着陆若月,“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
陆若月靠在阿姨的怀里,不说话,只是流泪。
有一天,她忽然问谢皎星:
“你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皎星想了想,说:“你。”
陆若月愣了一下。
“你天天来找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他说,“没有你,我可能熬不过来。”
陆若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问,“我怎么办?”
谢皎星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他说,“就像你当初陪我那样。”
陆若月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握着很紧。
“谢皎星,”她说,“我怕。”
“怕什么?”
“怕你也走。怕所有人都走。”
谢皎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会走的。”
陆若月抬起头,看着他。
“我答应过你,”他说,“永远保护你。一辈子。”
陆若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春天来了。
老槐树又开花了,满树的白,香得腻人。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下了一场雪。
那天傍晚,谢皎星拉着陆若月来到老槐树下。
“坐。”他拍拍石墩。
她坐下来,仰头看着那棵树。
他也坐下来,挨着她。
“若月,”他说,“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棵树下。”
陆若月点点头。
“我从树上摔下来,你接住我。”她说,“那时候你还不理我。”
他嘴角弯了弯。
“后来你天天来找我,给我带包子,陪我说话。”他说,“你把我从壳里拽出来了。”
陆若月扭头看着他。
“现在轮到我了。”他说,“我陪你。”
陆若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一种让她心里发烫的东西。
“谢皎星,”她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一辈子?”
“一辈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比以前瘦了,骨节都突出来。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握得很紧。
“若月,”他说,“我有个约定要跟你做。”
她抬起头。
“以后,”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保护你。一辈子。”
陆若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
“我也永远保护你。”她说,“就像你保护我那样。”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拉钩。”她说。
他伸出手。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夕阳下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若月念着,“变了就是小狗。”
“嗯。”
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会记住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落了一地的槐花上。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
“谢皎星,”陆若月忽然问,“你说,我爸我妈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谢皎星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说的。”他说,“她说,走了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陆若月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还没黑,星星还没出来。但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那两颗最亮的,”她指着天边说,“是我爸我妈。”
谢皎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有两颗星星已经亮了,一左一右,挨得很近,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嗯。”他说。
陆若月看着那两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爸,妈,”她在心里轻轻说,“你们放心,我有人陪着。”
“他会保护我的。”
“我也会保护他的。”
风吹过,槐花又落了一阵。
那一年,她十一岁,他十二岁。
那一年,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
那一年,他在老槐树下许下誓言:永远保护她,一辈子。
从那一天起,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现在我们怎么办?”陆若月问。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们一起过。”
陆若月愣住了。
“我会做饭。”他说,“我会洗衣服。我会照顾你。”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陆若月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过。”
从那以后,他们真的开始自己过日子。
谢皎星学着做饭。一开始做得很难吃,米饭夹生,菜要么咸要么淡。但陆若月从来不挑,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
慢慢地,他越做越好。米饭软硬适中,菜也有滋有味。陆若月夸他,他就笑笑,说:“奶奶教过我一点。”
陆若月负责洗衣服、收拾屋子。她学着用搓衣板,手搓得通红,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谢皎星的衣服破了,她就学着缝。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能穿。
大院里的大人们看着这两个孩子,心疼得不行。有时候送点吃的过来,有时候帮着干点活。但日子,终究是他们自己过。
晚上,两个人各回各屋。隔着一堵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有时候陆若月睡不着,就敲敲墙。
那边会敲回来,轻轻的,两下。
她就知道,他在。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
谢皎星十六岁那年,陆若月十五岁。
他长高了,比陆若月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也宽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竹竿。他的脸长开了,眉眼英挺,鼻梁高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陆若月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疯跑的假小子,个子蹿了一截,头发也长了,扎成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大院里的人都说,老陆家那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早上,谢皎星先起来做饭,然后叫陆若月起床。晚上,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一起收拾,然后各回各屋。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日子平淡,但踏实。
就像谢皎星说的:我们一起过。
那年初夏,出了件事。
军区大院旁边有所普通中学,里面有几个混混,整天游手好闲,专门欺负附近的学生。他们不敢惹军区大院的孩子,因为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是当兵的,惹不起。但那天,他们喝了酒,胆子就大了。
陆若月放学回家,路过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被他们拦住了。
“哟,这丫头长得挺俊啊。”为首的叫刘三,是个二十来岁的混混,满嘴酒气,“哪个学校的?”
陆若月冷冷看着他:“让开。”
“还挺凶。”刘三笑了,伸手想摸她的脸。
陆若月往后一躲,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小刀,是她爸留给她的,削铅笔用的,但挺锋利。
“再碰我,我不客气。”她说。
刘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欢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挥挥手,“哥几个,这丫头我喜欢,带回去玩玩?”
几个人围上来。
陆若月攥紧小刀,心里有点慌。她虽然胆大,但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方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打不过。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放开她。”
所有人回头。
谢皎星站在巷子口。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追过来的。他手里攥着一块砖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
“你谁啊?”刘三斜眼看他。
谢皎星没理他,看着陆若月。
“别怕。”他说。
然后他转向刘三,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我的人。你们谁敢动她,我跟谁拼命。”
陆若月愣住了。
她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刘三笑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敢跟我叫板?”
他一挥手,几个人朝谢皎星围过去。
谢皎星不怕。他攥紧砖头,眼睛死死盯着刘三。
“阿星!”陆若月喊,“你快跑!去叫人!”
他没跑。
他冲上去了。
砖头砸在刘三肩膀上,刘三惨叫一声。但其他人已经扑上来,拳打脚踢。谢皎星抱着头,硬扛着,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