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吻》西西里无枫

9、开导 那是三

　　那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我学完了经济学原理，开始接触公司财务。那天讲的是财务报表，我听得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老何突然停下来。

　　“苏晚。”

　　我抬头。

　　他看着我，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笑眯眯了，也不慢悠悠了，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早就看透、却一直没说破的人。

　　“我今天不讲课了。”他把电脑合上，“咱俩聊聊。”

　　我心里一紧：“聊、聊什么？”

　　“聊聊你那个椅子。”

　　他指了指我身下的椅子。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又把它挪到了墙角，后背抵着书架，前面没有任何遮挡，只有一个角度——正好对着门。

　　随时能逃的角度。

　　老何没等我反应，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观察你三个月了。”他说，“每次我进门，你都要调整位置。调整完之后，一定背靠着什么东西——墙，书架，衣柜，什么都行。而且你从来不坐在房间中间，永远贴着边。”

　　他顿了顿。

　　“还有，你从没让我靠近过你。最开始我以为你是怕我，后来发现不是。你是怕任何人。”

　　我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老何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苏晚，我比你大四十岁。我这辈子见过的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你这种反应，我见过——不是在我那些下属身上，是在我女儿身上。”

　　我愣住了。

　　“我女儿十六岁的时候，出过一件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之后有两年，她和谁都保持距离。不让人碰，不让人靠近，连我和她妈抱她，她都会浑身僵硬。那两年，她的椅子永远靠着墙，和你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我现在走过来，会停在你三步之外。”他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伸手，做一个停的手势。我就退回去。”

　　他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三步之外停下，离我那么近，又没那么近。我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但我没有逃。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伸手，他就会停。

　　“害怕这种感觉，”他说，“不是你的错。是发生过的事，在保护你。”

　　我的眼眶忽然一热。

　　“但是苏晚，”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温和得像冬天的太阳，“害怕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困住你。你得学会区分，哪些靠近是真的危险，哪些靠近……只是想抱抱你。”

　　那天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只是在三步之外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打开电脑，说：“接着讲财报吧。刚才讲到哪儿了？”

　　我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动了动。

　　不是要做“停”的手势。

　　是差点伸出去，想让他再多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