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吻》西西里无枫

10、崩塌 苏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受不了的。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林屿的脸。那张曾经让他脸红心跳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只剩下那种感觉——那种让他浑身发冷、往墙角缩的感觉——还死死地黏在身上。

　　也许是某次老何来上课，他发现自己连三步之外的距离都受不了了。老何刚进门，他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老何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调整好位置，然后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开始讲课。

　　也许是那天吃饭，妈妈伸手想摸他的头，他猛地往后一躲，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妈妈愣在那里，手还僵在半空，眼眶慢慢红了。

　　“晚晚……”她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那天夜里，苏晚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挪过天际。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可当月亮快要落下去的时候，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忽然安静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不是赌气，不是想惩罚谁。是——他受不了自己了。受不了这个缩在墙角、躲着所有人、连妈妈伸手都会害怕的自己。这个自己让他恶心，让他窒息，让他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他不想死。

　　他只是想……消失。

　　天快亮的时候，他写了一张纸条，压在枕头底下：

　　“爸，妈，我出去一段时间。别找我。”

　　没有写去哪里，没有写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带走了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那是这些年攒的压岁钱，不到两万块。还有身份证，一件厚外套，几件换洗的衣服。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是妈妈给他留的。

　　他没关。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苏晚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小时候妈妈给他读的童话里写的：

　　“从此，他离开了家乡，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童话里，那都是故事的开始。

　　可他觉得，自己的故事，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