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黑暗体验日 四下静 ...
-
四下静谧无声,偶有诡谲迷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飘然过来。姜悦黎被迫委以重任,勇士一样走在前面,邱笙驰入场的活灵活现全然不见,带上眼罩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走!带你跑上去,最多五分钟,我们就结束了!!”
全然不顾无处不在的装神弄鬼,冷漠宸拉着队友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啊啊啊啊!!”奈何队友不争气,感受道有东西无声无息袭击了自己的后背,被吓得魂飞魄散。
楼里回音重重,尖叫与诡谲的音乐重合,摇摇晃晃荡到远处又折回来。忘记自己还在楼梯上,大惊失色,手一缩往后倒。
旁边躲了个正要跳出来吓人的NPC,见此情景,弹跳起来就要去接。邱笙驰没给他机会,一把抓住吓得脸色惨白的队友,往栏杆上靠,堪堪稳住了俩人一起往下倒的身体。
“姜悦黎,你行不行啊?不然我走前面?”
俩人离得很近,邱笙驰说话时呼吸吹在耳际,有点痒,唤醒了她,赶忙站得笔直,手抓着栏杆,与后面的人拉开距离。
“行。继续往前走吧。”仔细听,能察觉未曾消散的惊魂未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缓过来不久,一双冰冰凉的手爬上她的脸,仿佛在细细打量这张上好的皮。
努力假装不在意没感觉,耳边响起我不怕不怕啦的背景音,深吸一口气,涌起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带着邱笙驰猫腰,从墙边小心翼翼挪上去。
眼前一片漆黑,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邱笙驰清楚感受道刚才有什么不寻常,虽然领头的一声没吭。走到不知道通往几楼的缓步台,拉了拉前面人的衣角,尖叫还在酝酿,就被拍死在萌芽状态:“休息一下。你靠墙猫着,我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东西。”
一阵悉悉索索,应该是姜悦黎躲起来了。邱笙驰绕墙慢吞吞走,一般NPC都躲犄角旮旯,第一个角落空空如也。
“你别掉下去了。”姜悦黎声音细弱。
细听语气里带了点嫌弃。这句提醒大概也不是好心,只是竭力想保住队友的证明。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这栋楼里的游戏,在入口就能感受道散发一种不祥的气息。没听第六感的劝,因为游戏小白兔一样的名字和邱笙驰跃跃欲试很想大展身手的渴望,还有那点该死的不忍心看队友失望的心软,这一切组成这个月做过最后悔的事。
阴森森的“鬼楼”应该是职高部的实训楼,一共也就五楼,爬上天台算胜利。“天台有光明”的鼓舞驱使姜悦黎从安全地带挪出来。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姜悦黎静了声。楼梯间回音太大,一点声音就容易引起连锁反应,邱笙驰靠过去道:“休息好了没?往上走吗?”
“走。”
两个人又鬼鬼祟祟往前挪。姜悦黎神经紧绷,实时戒备,和那些打扮的青面獠牙面目丑陋的小丑比,不知到底谁更像NPC。
“什么‘触觉迷宫’,原来是让我们摸‘鬼’!”
一路上,又撞到几个职高部做训练的人体模型,毫不例外又换来一阵惊魂未定。邱笙驰吐槽两句,把姜悦黎拉到身后:“你还是走我后面吧,一惊一乍的,我胆大包天也被吓死啦!”
胆大包天!姜悦黎嗤笑一声:“入场的时候,不知道谁躲后面一声不吭?!”
声音浅浅的,混在脚步声里,像枫叶拂开月光那样清凌凌的,闪烁着飘远了。没想到她会接话,还如此不留情面,一时语塞。
“就应该丢…………!啊!”还想说两句壮壮胆,一些湿冷的物体张牙舞爪扑过来,粘腻的感觉把每个空气分子都粘住,传达到四肢百骸。
“有人犯规!这里有人犯规!”
尖细的声音透过无处不在的回音加持,扩散到很远的地方。脚步声纷至沓来,伴随一些“咯咯咯”的声音。理智告诉她,都是策划活动的人装神弄鬼,不是学生就是老师;感情却让整个人如最坚实的木桩,立在地上动弹不得。
“跑跑跑!!!”
邱笙驰腿长,一跃三节楼梯不在话下:“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跑。”
来不及数数,姜悦黎手一松,软软地倒下去。身后追兵近了,不知道这帮NPC穿了什么,各种塑料袋、植物、报纸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姜悦黎:“!!!”
憋着一股劲儿才没让眼泪流下来,从小就对这种东西过敏。深渊的贫瘠让形态各异的困兽挣扎着也要爬向光明,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以命换命。
困兽的怒吼裹着文学的糖衣,砸碎虚有其表的壁垒杀得她片甲不留。其实大家都是同类,追求的极昼不同,但深渊的困兽却可以轻而易举将自己拉向属于它们的极夜。
难怪今天她与往日不同,是真的怕了。邱笙驰丝毫没有犹豫回头,蹲下来扶起摔倒的人,待她握住楼梯扶手才松了手:“别怕别怕,我还在呢。”
内心天崩地裂,表面一如既往的冷淡,也难怪NPC没察觉异常,还在狂追不止。
“我知道,”姜悦黎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道,“犯规,我走你后面了。”
邱笙驰会议:“好好,那你不走前面了,我俩并驾齐驱!”
两人手拉手不管不顾向着天台狂奔而去。邱笙驰把靠扶手的一边让了出来。
大汗淋漓登上天台,四周掌声如雷。姜悦黎扶着膝盖弯腰喘气,心里有点小小的庆幸,凭着最后一点理智想到了“犯规”究竟指什么,不算给对方拖后腿吧!
“哦谢谢大家,不过最应该得到这些掌声的是姜悦黎同学。”邱笙驰摘掉眼罩凑过去,两个人近在咫尺:“是不是啊姜悦黎同学!你真的很会克服困难,在下佩服至极!”
姜悦黎:“……”
“下次再和你玩这样的游戏,我是猪。”说罢,冷冷回头。正好有老师端着奖品过来,她顺势而为接过。
“我靠我以为你们出不来要弃赛了。”冷漠宸跑过来拍拍邱笙驰的肩。
“弃赛也没什么。班级总分丢了就丢了,估计就算到第一也给不了什么好奖品。”齐珉从天台角落的盒子里掏了两张冰凉贴过来借花献佛,对阮恬湉方才的怨声载道嗤之以鼻。
“邱笙驰,”庄佳宁跑过来质问,“所以后面究竟是你怕了,还是我们姜大美人儿怕了?”
知道肯定是提前完成任务的阮恬湉在天台说了什么,邱笙驰笑了一下:“我俩都怕了,不过我更怕一点。”对庄佳宁某次从自己身边过的嗷嗷叫,他比较善良,选择了息事宁人。
太阳直射下来,天台搭了个看着很凉快实则于事无补的棚。邱笙驰拿出手帕纸擦了把汗,和姜悦黎头也不回马不停蹄赶向下一个项目。庄佳宁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朝阮恬湉撇了眼。阮恬湉看着潇洒离去的两个背影,两眼燃着嫉妒之火,恨不得牵着邱笙驰手的是自己。
从另一边楼梯间慢慢悠悠下去,一边是诡谲凄凉,另一边放着叮叮当当的轻音乐,偶尔有学生嬉笑打闹从身边溜过去,声音一下就远了。
“有个前几年都没有的新项目,不是学校想出来的,要不要去玩一下?”
“好像是什么大学的新项目,把咱这当试点的。”
路过的一对搭档热火朝天讨论下一站去哪玩。
上午十点多,阳光毒辣,没人愿意走路中央,纷纷三三两两挤到树荫下乘凉。小飞虫嗡嗡地从头上飞过去,女孩子们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顺来的纸奋力驱赶。
“玩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邱笙驰抽了张纸塞姜悦黎手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没回答,朝着熙熙攘攘里钻,邱笙驰赶忙追上去,出了迷宫,自己和队友之间又隔了层遥不可及的雾,只能遥遥相望。
“靠!”邱笙驰咬牙切齿。
第一次听到这人爆粗口。队伍从明德楼门口绵延至此。她有点后悔和邱笙驰一起过来了。
“邱笙驰,”姜悦黎没什么感情叫,热气能把一切披在身上的壳烧得支离破碎,“纸还你吧。”
“大可不必,眼下虽然艰难,可我向你保证,这一定是个你会喜欢的游戏。”
又抽了张纸递过去:“先擦擦。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的“老父亲”身形矫健,一阵风似的溜走,不过三分钟就回来了。把蒙着冰雾的水递到队友手里,自己拧开水猛灌半瓶,见缝插针挤进来继续排队。
半小时过去才堪堪感受道从明德楼里吹来的冷气。
周遭闹哄哄的,有感受完现场,出来散播信息的人流窜在一帮顶着烈日还没轮到的倒霉蛋之间,带来一点所谓不夹杂“剧透”的前菜,稍微安抚了这群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等待者。
有点意思。努力捕捉散步下来的消息,当然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直到亲临活动现场才感觉到己分真实。
空气里纷纷扬扬地全是化学材料的味道,像松节油裹挟亚麻籽的暖香,拂过鼻尖又不很浓,淡淡的。
这所学校的人大多数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种味道,她也只在想象中见过,笨拙地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在面前的泡沫板上刻下第一笔,只希望真的会有森林与琥珀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带眼罩!”邱笙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奈何无人在意,只能任命成了蒙眼大侠。
姜悦黎:“……”莫名有点嫌弃队友。
眼罩一代,再多艺术细胞也被杀灭得无影无踪。看着自己造出来的一团乱麻一样扭曲而不知所云的线条,陷入自我怀疑。
再看队友,画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邱笙驰:“!!”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随后老师一席话,如神兵天降,带来一点“也许这画还能救”的希望。
“前桌,哦不!好队友,靠你了!”
生怕姜悦黎不答应,抢过她的兔子就开始上色。
接过好队友的“线条”画,在老师的指导下,用手细细摸索了一遍,初步打了招呼算是勉强认识。
要上色了仍然免不了紧张,兴许是第一次接触颜料过于兴奋,兴许是好队友的画带来的压力。
大力出奇迹,在老师的辅助下,姜悦黎的确拯救了邱笙驰的画,这团扭曲的线团变得像彩虹一样熠熠生辉;摘了眼罩,邱笙驰的艺术细胞如万马过江声势浩大杀出重围,连光影都不放过,是只神采奕奕的兔子。
“要不要击个掌?你俩是目前为止合作的最有默契,作品最漂亮的小组。”负责他们的老师一点不吝啬地夸奖,小心翼翼把晾干的画裱好。
“击掌就不用了吧,我队友害羞。”
大大方方接过兔子,邱笙驰心情很好地带走了;这张被主人命名为“彩虹”的画,则让姜悦黎哭笑不得。谁也想不到,十几分钟前,这只是一团不知所云的线条,彩虹,乌云还差不多。
“那个,邱哥,你们出来了。我们正要进去。你听说没,明天摸底考。”
刚出门,身上的凉意还没被热气取代,迎面撞上大喇叭齐珉,一句话把她浇了个透心凉,瞬间觉得手里的画也不香了。
邱笙驰无所谓耸耸肩:“知道了。测的初中知识吧?”
姜悦黎:“……”也算是体验了把过山车似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