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抽签 第一天 ...
-
第一天开学报到，晚上没什么事，同学们自由活动。从小学部宿舍区传来的打闹声，隔了一整个篮球场和一大片绿化带，仍清晰可闻。
姜悦黎坐在桌前组装某种模型，拼贴的很认真，壁灯撒下的白光将略显冷淡的长相映得温柔起来。
宿舍很安静，线下大家都在作自己的事，只有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闪一闪，证明线上有多热闹。
“姜大美人儿，还没弄好呢？”庄佳宁从自己床上支出个脑袋，略带调侃地问。
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今天下午集体采购，庄佳宁搭了把手，姜悦黎也就和她稍微熟络点。
其余二位，虽面上古井无波，心里早给阮恬湉封了个骄纵小姐的号；张晶妍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只在网上见过。
“快了。你们要睡可以先熄灯的。”
拿起手机听了一耳朵，已经快要十点半，加快了手里的活。
阮恬湉原本缩在床上捧着手机笑得像个花痴，听到二人对话，嗤笑一声：“就一个体验日，某人这样上心，莫不是看上了班上的谁？！”
下午，班主任老陈大老远的把一个班集中起来，不为了发新教材；也不为了开班会；更不是立规矩。简而言之，明天全校组织黑暗体验日，左不过是让同学们熟悉环境，顺便增进感情。
说是黑暗体验日，其实就是游园活动披上了张好听的皮。有个小游戏需要同学们配合，类似互相交换小礼物。一大群人浩浩荡荡顶着烈日出门买东西。
阮恬湉对姜悦黎莫名其妙的有意见，也许是今天在班上，她先发制人和邱笙驰有了交集，也许是她长得太漂亮。
姜悦黎当没听见，继续手上的活，只想快点做好，上床躺平。舟车劳顿从江城到武林，下午还让老师强制拖出去买东西，早就疲倦的不行。
于是一句话没说，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进”，这被阮恬湉视作对自己的挑衅。
“你不看人家什么家庭什么条件，他一个弱势会喜欢你一个全盲！你只会给他拖后腿！”语调上扬，里面带着凶狠，嫉妒让人理智全失。
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姜悦黎莫名其妙：“你口中那位条件很好的，是谁？”
这是真不知道，也不爱管闲事，可阮恬湉话里话外都说自己“勾”引了某个家事很好的少爷，为了清白考虑，还是问问清楚。
“演什么无辜！你和他没关系，他干嘛在群里@你？！”
庄佳宁爬下来关灯，正好路过，顺带提醒了句：“她说邱笙驰，”似乎知道姜悦黎的性子，又补了句，“就你后桌。”
班上二十八号人，比以前的学校少了将近一半，就这样也只能叫出三两个人的名字，还都是因为意外。
“哦，”手忙脚乱收拾桌上的烂摊子，淡淡然回了句，“只是后桌而已。”
见庄佳宁下床关灯，是到了集体休息时间，她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刚来新环境，还是和大家的脚布保持一致比较好。
高一3班阮恬湉：【@邱笙驰不用艾特她了。人家说和你只是前后桌关系而已呢。】
齐珉：【……？？】
冷漠宸：【什么东西，大帅比和谁有关系？】
二十几号人，总会有诸如航班延误，火车晚点这样的理由而晚到的。阮恬湉这一炮，炸出了一大堆万年潜水党。
张晶妍今天就没来，在线上，这姑娘给人比姜悦黎还冷淡的感觉，连她都出来冒了泡。
邱笙驰：【我只是执行老陈的任务，统计有多少新同学需要办理借书卡。请大家配合！】
随即又不正经起来，紧随其后连续五条消息都在@姜悦黎。最后一个@后面还加了个【请这位同学配合】。
姜悦黎塞上耳机翻歌单，准备酝酿睡意。看邱笙驰实在着急，又怕好梦被扰，开了对话框慢吞吞打字。
阮恬湉：【@邱笙驰我需要呀需要呀，学校那张卡丢了。你看看我呢，她半天不说话，肯定是不用啦。】
邱笙驰：【没事，学校的丢了还有省图书馆的卡可以撑一会儿。姜悦黎同学可是一张卡都没有的，比较着急。】
学校和省图书馆做了联动，理论上一卡通，但省图书馆的卡刷不开阅览室的机。
一张卡都没有的这位同学终于狗爬一样打完字点了发送。姜悦黎：【可以，你让班主任加我一个名字。谢谢。】
发完，直接把班群拉入静音，听着音乐思考自己为什么用手机打字能这么慢，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阮恬湉看着邱笙驰和自己那条互动消息，乐城了个智障。
九月的武林热得像把人放进了蒸笼里，旧汗没有流净就被新汗代替，身上没个干透的时候。
全校师生顶着刚冒头就沸腾的日光，站操场上聆听关于今天游园活动的谆谆教诲。
身后那位被热得快要蒸发，不停地抓耳挠腮扭来扭去，手偶尔不听使唤就可能在姜悦黎身上来上一掌或补上一拳。
只能无奈地往前挪一步，再挪一步，尽量给后面同学腾出自由发挥的位置。
本身是列队，相互之间距离就没多远，挪无可挪，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一步。也许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脚踩了前面人的鞋，还是比较狠的那种，被踩的也是老熟人。
邱笙驰任命一样弯腰把鞋穿好，回头找人理论：“不用这么记仇吧！昨天只是在群里多艾特了你几下。”
“而且，那不是因为你不理我么？”随即又补了句，让自己显得更占理点。
事后邱笙驰也反思了下，自己是开朗，但从没做过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姜悦黎对谁都表现出一副“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样子，这样的人，上个学校也不是没有，但基本上毫无交集。谁知道自己抽什么疯，非要把人艾特出来。
实在困，就也懒得再想。邱少爷只能把此归结于十六七岁少年人的好胜心，以及，自己人格的短暂分裂。
姜悦黎：“……”
这竟无从下嘴反驳，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就会随便吐槽别人的人。况且，后面那位同学看上去的确很热的样子。
“队伍么排排好，这么热，两个人离这么近干什么啦？”教导主任巡逻到这里，顺手把她往后扯了几步，拉开了与邱笙驰之间的距离。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正好学生会的人要测试话筒，活动要开始了。音响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操场，姜悦黎一个字也没听见。
很老套的流程，晕晕乎乎听完了游戏规则。简而言之就是抽签决定，两人一组，要求一个弱势加一个全盲，通关有奖励。
对奖品实在不太感冒，主要是“抽签决定”。现在她基本等于文盲，神的抽签决定，怎么知道自己抽到的是谁！！！
惴惴不安跟着大部队往前挪。手举起来又放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老师交代，感觉说自己是个文字盲未免太突兀了，而且大概率后续会发生十分不想面对的情况。
一个女生一阵风似的从身边刮过，打断了她对“如何暂时性逃离抽签”的思考。
这是个学姐，全场流窜一阵才锁定他们这牌。气喘吁吁在邱笙驰身前站定：“你就是王义文吧快跟我去班东西要来不及了。”
邱笙驰：“……！”
神的王义文，侧头看了看长出天际的队伍，离轮到他们还远，又看学姐实在着急，也就跟着去了。
“这些先班到实验楼310化学实验室，别碰坏了啊不然化学组会杀了你！”学姐毫无人性，把邱笙驰当免费劳动力，麻利地从一旁抱起几个箱子塞给他。
嘴上“嗯嗯”答应，心里却说，看来化学组的各位都很吓人，要提醒班级的大家小心应对。
跟着学生会的人从上到下，从明德楼到格致楼，从实验楼又到体育馆。学校该死的大，即便有电梯，依然大汗淋漓精疲力竭。
三班所在的方阵马上轮到抽签，老陈从前往后点人头。
“二十七个，还有一个去哪里了啦？离队怎么也不和老师打报告啦？”
老陈本名陈国庆，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性，时常拎着养生杯，这导致喊起来中气十足，操场的喇叭都盖不过他的声音，三班全体听得一清二楚。
“报！”齐珉举手：“邱笙驰化身王，王什么来着，”在同学的提醒下才恍然大悟，“哦对，化身王义文飞走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老陈又好气又好笑：“别敷衍我，他到底干嘛去啦？”
列队里有相当一部分同学发出“鹅鹅鹅”的声音。齐珉很无奈，心想中年人果然都搭载的2g网络，只能认认真真回：“学生会认错了人，他被叫去班东西了。”
老陈“啧啧”两声：“那算了，等他回来再说，你们先抽。帮学生会搬东西也挺好的，刚到学校麻，多接触一下，军训完，你们也好考虑进什么社团锻炼锻炼自己了。”
“老师。”姜悦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举了手，表面看来淡定，实则紧张得掌心全是汗水。
“怎么啦？”老陈踱步过来。
不动声色将另一只手上的汗蹭到衣角：“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的。”
老陈痛快地应允了，还问认不认得路。她胡乱地点着头，慌慌张张三步并两步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稳坐好学生宝座九年，从未想过能有这样一天。业务不太熟练之下，跑到离操场很远的地方，才敢停下来稍作休整，安抚一下心跳。
还要自导自演一场戏，想想如果不成功可能会有的惩罚，恨不得就这样算了，还是回去乖乖抽签。
可想到这么多人知道自己不会汉字也没学过盲文，还能够顺利从九年义务教育毕业之后，会有的嘲讽、怀疑、奚落，咬咬牙，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为了迷惑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姜悦黎假装尿频尿急冲进隔间，在里面尬站了三分钟，才慢吞吞推门出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次跑出来，还有个艰巨的任务——思考一下，如何顺利躲过抽签的同时能被分配到队友。毕竟不可能“上洗手间”，或者“迷路”到体验日结束。
用冷水拍了把脸，脑子清醒了点，得出一个结论——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获得奇迹之神眷恋。
从洗手间出来，漫无目的穿梭在连接各大楼的花廊上，手东摸摸西摸摸，表现出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一群人大呼小叫从身边过，她赶紧找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教室躲进去。这不是真的迷路，更不想这么早被人发现，从而抓回抽签修罗场。
邱笙驰眼尖，好像看见一个方才还在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人，突然就像是找到了依靠，嗖一下不见了。
“好像有同学迷路了，我去看一下。”他靠墙放下手里的一大摞书，朝越走越远的学姐喊了一声，折返回去查看。
“怎么是你？”刚返回去，就和偷偷摸摸出门来的姜悦黎碰了头。
姜悦黎：“……”
邱笙驰：“迷路了吗？”
姜悦黎：“……”
业务不熟练，根本没有临场发挥的本事，只能不情不愿点点头。
在邱笙驰看来就是自己撞破了姜同学的窘迫，让对方很生气。
他唉声叹气，看来仇恨再次升级：“那你跟我走吧，等我这里忙完我俩一起回去。”
心里偷偷盘算了下，都说忙完，大概还要一会儿。但并不想以迷路者的身份，无所事事跟在人后面，好像显得多可怜无助一样。
“正好你帮我班点东西，就当报答我找到你吧。”邱笙驰塞给她一捆不轻不重的书。
内心明朗起来，跟着邱笙驰一起，当起了免费劳动力，。
等浩浩荡荡回去，哪里还有什么抽签。老师一锤定音：“居然你俩是同班，还前后桌。那别抽了，自动组队。”
姜悦黎：“……！”
脱离狼口再入虎口啊！
忙碌途中闲聊，学姐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关键还奴役人家这么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邱笙驰是个可造之才，极力劝说他来校学生会发展，分开还不忘记推销。殊不知，这是引狼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