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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重生?还是投胎? 穿越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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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的嘴被封住之时,一帆的丧气话虽迟但到:“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轮得到我?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顺利地让一帆闭嘴。一帆想:该不会是琳琅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得多了,没准能成真。
一帆清了清嗓子,抹了把脸。他的心砰砰直跳,希望满得快扑出来了。门将开未开,他才觉出不对劲。门与其说是他打开的,不如说是被推开的。
眼前的大爷双手抱肩,喷出来的热气,全扑一帆脸上了,一帆陪不是了:“对……不……起……”
大爷得理不饶人:“小伙子,家里自导自演当演员?跑去横店不行么?我们老年人,不比你们年轻人。一点点噪音,一秒钟也睡不着!再说了,你这哪是一点点啊……”
一帆低着头,一再重复:“是……是……”
一帆越是低眉顺目,大爷越是起劲。等到大爷气消了,一帆意兴阑珊,提不起一点劲。心中的美好画卷,如梦幻泡影,散去后只留下一层薄雾。
慈轩方丈心里透透的。青山和长风笃定,师父没有听到一个字,可是师父无所不知。
青山初到金光寺,慈轩眼疾已很重。金光寺高僧众多,慈轩既非大弟子,亦没有声名。慧理竟将方丈之位,传予慈轩。一时流言四起,慈轩几日内力排众议,众僧心服口服。
青山真心觉得,金光寺的方丈只能是慈轩。慈轩虽患有眼疾,寺内大小事务却了然于心。慈轩体格瘦弱,心却坚毅。最重要的是,慈轩有一颗至真至善的慈悲心。
青山知,长风知。许许多多的人皆知,如春风化雨,若福至心灵。
此刻,慈轩方丈依旧慈悲,他淡淡地说:“青山,告诉长风不必自责,佛渡有缘人。”
慈轩方丈金口一开,青山的心也透透的。不过他看穿不说穿。他倒要看看,十岁的小师弟能有多机灵。
没等青山去说,长风先找来了。长风竟一脸颓相,青山心里一边笑,一边还得提醒自己,不能出声。
长风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青山,眉毛都缩弯了:“师兄,师父怎么说?”
青山不动声色:“师父逮到我,才有机会和我说几句。他都没见到你,怎会和你说话?要不,你问问师父?”
长风的话匣子打开了:“师兄,我怎么没问?我都问八百遍了,师父金口就是不开。我都快火烧眉毛了,师兄你还缩手缩脚?”
青山眉毛一竖,假装生气:“那你怎么就一个人跑了!你闯的祸,还得我……给……你……担……着?”
最后这几个字,青山真是靠意念说完的。他像是被点了笑穴,“呵呵呵呵”个不停。人都快缩成一个球了,竟在地上打起滚来。
青山嘴里喃喃道:“我……说……”
“说”字话音刚落,青山顿觉神清气爽。
青山的笑穴是解开了,长风却如自触笑穴,笑到弯腰。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看热闹也就算了,边看还边手舞足蹈,“不求人”方向一偏,竟挠到了自己的背。这笑穴,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
哭笑不得间,青山有些羡慕。
慈轩方丈曾说,论对佛法的理解,长风年纪尚幼,不如各位师兄。但论至真至纯之性,他自愧不如。
青山想,要是小师弟,能一直这样快乐,该有多好。
青山的心里话,长风自然不知。
长风扛着“不求人”,双手叉腰:“它不求人,我也不求人!”
青山拉住长风:“小师弟,说笑何必当真?”
长风小嘴撅得老高:“师兄真真假假。我哪里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只知道师父自小教导我,做人要真。”
青山心里一凛:别看小师弟人小,这张嘴厉害着呢!
青山不再卖关子:“小师弟,师父说……”
师父说三个字刚蹦出来,长风就凑到青山嘴边,人都快贴上了,一张俏脸,越来越松弛。
长风的双腿更松弛,大步一迈,拔腿就跑。唯有余音绕梁:“我去寻找有缘人了。”
青山哪里拦得住!别看小师弟人小,跑起来比谁都快。青山安慰自己:师父虽安慰长风不必自责,但自从上月寺内的风波,寺中只剩下师徒三人,勉强维系着大小事务。若再无新人,恐怕……师父说佛渡有缘人,也从来没有说,不能出去找。小师弟这么机灵,让他出马,说不定真能找到。毕竟,寺内月工资5000,若不主动出击,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
长风一出寺门,脚步悠闲起来。他两袖一拂,手臂上带子一松,淡定地把手机挪进了右边口袋。长风长舒一口气,心中暗爽: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了。长风年纪尚幼,平时可没少被管教。
长风这小孩,也想得太多!袖子宽松,口袋也大。更何况,他平时都开飞行模式,哪里会有人发现?小孩子能有多少心思?心思亦是此消彼长,这里多了,其他地方就不够用了。5000的工资直接给多加了一个零!害,真要怪,还得怪他半夜玩手机!
长风现在,哪里想得到这件事?他的脚踏到山脚,有如突破结界,神兽出笼。
他两眼放光,小手一挥:“老板。”
老板见又是这位小师傅,笑道:“老样子?”
长风头点得和招财猫似的。他都好几天没下山了,好想吃肉啊!
没多久,半笼小笼就端到了长风跟前,他都顾不得烫,一口一个,如秋风扫落叶。吃完后,长风嘴里还淡淡的。哎,只能怪他囫囵吞枣。还好,小笼一吃完,锅贴就上了。看这焦脆的底,就知道是好锅贴!这次,长风细细品味,“咔吱”,真脆啊。再吸上一口醇厚的汤汁,绝了!肉馅更是调得恰到好处,肥肉的油浸润在瘦肉中,满嘴油香四溢。再配上醇厚的咸浆,长风顿觉神清气爽。
老板见长风眼含笑意,表情舒展,便和长风咬起了耳朵:“金光寺待你不薄啊!”
长风楚楚可怜:“老板,可得为我保密啊!”
老板笑笑:“怕什么?你师父几年没踏出寺门了!”
长风眨了眨眼,暗暗松了口气。
和老板道别后,长风在街上闲逛。他玩了最炙手可热的游戏,喝了排名第一的奶茶,却兴味索然。网上说得神乎其神,真的吃过了、玩过了,竟想念起金光寺的素斋了。难道这也是围城?
不过,今天遇到了很多好事。说是出来玩,好像在化缘。除了享受注目礼,还享受了各种免单。长风肚子鼓鼓,脑袋空空。直到第N个人在厕所问他,小师傅,你知道哪座寺庙,月薪50000么?
长风脑袋低速运转起来,依稀的线索,拼接出模糊的画卷:黑眼圈超重的长风,给工资画零。他捂住了嘴,心里大喊:糟糕,5000是3个零,不是4个零!怪不得那时,师兄的表情这般怪!
长风还是个孩子,“糟糕了”像写在了脸上。五万的月薪诱惑,路人给足了耐心:“小师傅,就是这张纸。你看,这张纸很特别,隐隐约约还闪着金光。你知道是哪座寺庙么?”
听到金光两个字,长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装作漫不经心:“还能是哪里?不就是山下香火最旺的庙么?”
路人连连称谢,长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怎么接不下去似的。长风眼前一黑,这下真的糟糕了!
一帆很希望,他的意识能模糊起来。有时候,你越想早睡,就越睡不着。你越想清醒,越困得不行。这都数了9999只羊了,再数,都变五位数了。这五位数的工资没拿到手,数羊数到五位数了。
一帆越想越气愤,直接不睡了!他拉开窗帘,心中一惊:楼下怎么有个小孩?
一帆警觉地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小缝。孩子头顶毛线帽,睡得昏昏沉沉。一个男子出现在孩子身旁,把他扔进露营车,上面盖了厚厚几层毯子。
一帆心里一惊,这么厚的毯子,孩子不得闷死?一帆顾不得这么多,冲下楼去。一帆楼下,是茂密的绿化带。一帆隐身于绿化丛中,缓缓挪动。虽是深夜,男子一边推露营车,一边四下张望。在小区深处的垃圾房,男子停住了。男子右手使出全力,把露营车推向了坡道。若露营车翻了,孩子必受重伤。一帆窜出绿化带,追向露营车。就在一帆冲出去的瞬间,后脑勺受到重击,他眼前一黑,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帆昏倒时,无数画面闪过:孩子、男子的狞笑、金光闪闪的纸、带刺的小石头、琳琅、总监、少年的他、朋友的笑……他想起夏天村口的幕布,年幼的他不知道,下一秒会是怎样的画面。不过,电影终将落幕,而他眼前的画面,定格在一张孩子的脸上。他有一双纯真的眼睛,这双眼睛慢慢有了弧度,他想起了一切珍贵的东西。下一秒,眼睛的弧度微妙地向下,带动了他的嘴角。眼泪快于情绪,一滴滴打在一帆的脸上、手上、胸膛上。一帆的手,微微有点痛,他的嘴里咸咸的。这只是泪水么?他的血脉随着泪水打通,滴滴水汇成河。河流慢慢流淌,给予他新生的力量。血液来到他的心脏,一切被重新激活,化成他胸腔中的暖流。暖流被输送到每个角落。终于,他大哭起来。就像他第一次来到人间一样,大声而热烈。
某一瞬,他的耳朵已然苏醒,他听到了哭声。哭声的源头,就是他自己。他的眼睛变得透亮。他蜷缩成了一团。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一则他看不太清,二则没有力气,三则脑回路不清晰。不利因素齐活了。
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还没有这样的至暗时刻。再不济,三者顶多是占其二。三项不利因素,火力全开,今天是第一次。也是独一份。(PS,这不是一帆内心的OS,这是我的OS。)
还好,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与其说是,那只手握住了他,倒不如说是,他的手握住了那只手。他也不知道,他明明很无力,却很自然地握住了。那只手粗糙而温暖,他踏实了。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困意弥漫全身,他沉沉地睡着了。
他今天总睡不安稳,没过多久,他就醒来了。醒来之后还饿得慌。一帆想,怪我,外卖只点了一餐。他克制不住地大哭起来,这哭声把他吓了一跳。等下,怎么像小孩的哭声?更确切地说,是婴儿的哭声。
一帆笼罩在黑暗中,如脱胎换骨。他的身体缩小了,他的掌控性差了。他试着说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脑子没坏:一时间无数念头闪现。经过不断地确认否认,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我重生了吧?
他几乎可以确信。可不同于重生的其他人,他竟愁肠百结:重生的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不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也得好好修理下奸诈小人。不带这样的啊!直接从婴儿期重新开始?这怕是投胎,不是重生吧?
就在他思想活络之时,他的身体愈发安分。就在他的身边,有一股气息异常沉稳,他只想静静地趴着。大脑有如宕机,回路中的电流不再涌动。他的眼睛缓缓合上,他再次沉沉地睡着了。
那天夜里,一帆心定了。今天的经历,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回忆。回忆被层层现实覆盖。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某些时候,柔胜于刚。
一帆不知道,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很刚。他现在位于山顶的寺庙。这座山很刚,更加准确地说,很坚硬。经过几千年的风吹日晒、雨水浇灌,这座山布满花岗岩。但山顶却如履平地,树木郁郁葱葱,亦藏有各种珍禽异兽。在山顶的中央,有一座寺庙,寺门上的牌匾闪闪发光—金光寺。
一帆不会知道,他还是来了。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