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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哪里来的美男子? 出家人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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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寺中,没有人知道,长风去哪了。
青山也在纳闷,派小师弟出去,本意是为了招新。可新人没来,小师弟却不见了。小师弟虽调皮,但也很有分寸:天黑之前必定回来。现在都快七点了,小师弟的影子都不见。更要命的是,小师弟完全联系不上。青山翻遍山上、山下,就是不见小师弟。茫茫人海,要去哪里找?
青山心中又恼又急,未入丈室,却见慈轩方丈独立风中。
慈轩方丈看向青山,眼里竟含着泪:“青山,长风的业还得长风自己来消。为师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恐怕爱莫能助。”
青山心中了然:“师傅,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师弟?”
慈轩方丈淡淡道:“缘分未了。”
慈轩方丈看向月儿,若有所思。青山循着师傅的目光,今天的月特别圆。要是小师弟在,他定会说上几句贴心话。如今小师弟音讯全无,青山兴味索然。慈轩方丈打开丈室,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整个丈室。青山向师傅点点头,师傅泪中含笑。师傅没有言语,青山也没有言语。
第二天,青山没有提起长风。慈轩方丈也没有。对于这件事,师徒两人心照不宣。此后的日子还是一样过,诵经礼佛。小师弟消失后的每一天,青山都会多诵一遍经,为小师弟。日子似乎很平静,直到有一天,一群熟悉的陌生人来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青山正在院中扫落叶。鸟儿翅膀乱扑,如惊弓之鸟。青山眼前闪过银色的光。青山不语,只是低头扫落叶。
愤怒的声音如一阵疾风,吹乱了落叶:“青山!慈轩老头呢?”
青山正色道:“阿弥陀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慈轩方丈慈悲为怀,自小传你佛法。哪知你终究乱了心魔?”
青山的眼前的男子披着皮衣,叼着香烟,脸上烟雾缭绕,刀疤清晰可见。这条刀疤很长,从眼角一直开到下颚。男子啐了一口:“尽是些大道理,那我脸上的刀伤怎么来的?”
青山说:“你自己造下的业,自己得还,又怎么怪得了师傅?”
男子大笑:“那就是我自作孽不可活喽?”
青山不语。
男子正色:“长风只是带发修行,你一口一个师弟,还有没有规矩了?”
青山正色:“长风年纪尚幼,待到成年后,才会决定是否出家。长风自幼就在金光寺长大,与佛法有缘。我称呼一句师弟,何错之有?”
香客们惊觉气氛有异,慌不择路。那伙人也不拦香客,明显就是冲着青山来的。
此刻,男子一伙和青山之间,气氛很微妙。青山不语,男子亦不语。男子的表情剑拔弩张,青山的表情平静如水。青山见男子不语,继续扫起了落叶。青山的漫不经心,击垮了男子。男子怒气冲冲直奔丈室,青山亦不阻拦。
男子正要踢门,青山一个扫堂腿,男子竟跌落在地。还没等他站起来,一对手铐就铐牢了男子。门早已打开,要不是手铐,青山不会知道,丈室内是两位便衣。
原来师父一直在找长风。师父修习佛法多年,对于长风的去向,师父多少有一点感知。之前师父多次踏出寺门,青山终于知道了,师父彼时的去向。
至于曾经的徒弟,师父表示不追究。青山一点也不意外。不过,他不知道,大师兄能否开解,还是会再次铤而走险?
他们走后,师父告诉青山,小师弟这里,他还是爱莫能助。
青山开解道:“师父,天无绝人之路。小师弟自幼礼佛,慧根深种,定能逢凶化吉。”
慈轩方丈轻抚长须:“若能如此,甚好!”
慈轩方丈和青山看着天上的云。云卷云舒,组成一条大鱼。大鱼的鳞片在夕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这金光透过鳞片,正洒向金光寺的大雄宝殿。慈轩方丈和青山向着大雄宝殿跪倒,嘴里喃喃念道:“南无阿弥佗佛……”
这缕金光照耀了很久很久,慈轩方丈和青山沐浴在金光中。青山觉得,阳光是那么地柔和,照在身上很温暖,让他想到了母亲的怀抱。
一帆很暖。他确信,这不是父亲或母亲的怀抱,更像是朋友的拥抱。这位朋友真的很负责!
一帆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第一个感觉是巨人!他悄咪咪地开始嗦嘴唇,我现在是小婴儿!看什么不大啊……他轻轻摸了摸“朋友”的手,真结实!看来没少吃!“朋友”一点反应也无,一帆的手更加肆无忌惮:这里拍怕,那里打打,这手感怎么说呢?脆弹!好像打在鲜香可口的五花肉上!还不会有油水渗出!妙!简直是太妙了!这可是大活人啊!比超市捏方便面爽多了!
说到方便面,一帆此刻想方便了,摊手……他脑中出现了摊手的表情,手还无法做到和脑同步。小婴儿要能摊手,对家长来说,可能是惊吓。
一帆屁股一撅,肚子里的热气毫无抵抗,畅快了。与此同时,某些地方黏黏糊糊,湿湿哒哒。一帆宝宝心里委屈,他的鼻子抽抽搭搭,眼泪吧嗒吧嗒。边上那位“朋友”,呼噜都打鸣了。再打下去,他都要耳鸣了!各种坏情绪千丝万缕,一帆苦于口不能言,“朋友”事不关己的表情,击垮了一帆,他“哇”地大哭起来。
更气人的是,一帆都哭了好久了(其实时间根本不长,一帆忍无可忍,觉得已经太久了!),这位“朋友”只是翻了个身。一帆又哭又叫,提高了几十分贝。
这位“朋友”抖了一个机灵,大叫:“不好了,好热!”这位“朋友”太不厚道,先闻了闻自己的手。他满是嫌弃,竟先跑出去了!一帆的情绪彻底奔溃。他顾不得身上的污秽,小脚在床上乱踢,小手在空中乱拍,眼泪在脸上纷飞,口水在四处飘散。
一双沉稳的手,扒掉了一帆的遮羞布,轻轻柔柔地擦拭着一帆。这水怎么一点也不凉?这个念头只是闪现。一帆很快就满足了。他舒了一口气,感叹道:“真舒服啊……”
这位“朋友”慢慢松弛:“不哭了吧。”
他刚想摸摸一帆的手,又缩了回来,他尴尬地笑了笑:“忘记我的手脏了,可不能把你的小脸弄脏了。”
一帆楞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借着月光,一帆盯着这位“朋友”,想努力看清他的样子。月光照亮了“朋友”的脸。一帆在脑中画下一幅速写:眉目如画、鼻梁挺拔、耳朵空灵、嘴唇清透、下颚线流畅。五官完美,却比不过他的笑容:恬淡清宁,就像今天的月光。
一帆心中叹道:“哪里来的美男子?”
在月光中,“朋友”轻轻抱起他,没有唱歌,他在一帆耳边呢喃:“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师兄说过,从前有座山……”
青山连打三个喷嚏,这从未发生过。青山身体杠杠的,十几年内,没生过一次病。过敏和他毫不沾边。要碰上打喷嚏,最多也就两个。今天连打三个喷嚏。青山恍然大悟,眼里异常欣喜:“该不会是小师弟在念我吧?”
山字未落,“朋友”已说不出话。滴答滴答,泪水一滴滴打在一帆手上。一帆很奇怪,这有什么好哭?这是老掉牙的故事了。一帆虽说记性不咋地,这个故事能倒背如流: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说……”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循环故事啊。
老和尚不擅长讲故事,只会重复。小和尚年纪尚幼,不觉得无趣。而在一帆看来,这个故事和圆周率一样好玩,都是无限循环的游戏。
一帆心里一凛:他现在的人生是循环了么?他从三十几岁的大人变成小婴儿,还会把原来的人生重走一遍?
想到这里,一帆的感觉糟透了。他“哇”得大哭,眼泪飞扬。“朋友”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幸免。“朋友”没见过这阵势,慌了阵脚。与其说“朋友”慌了阵脚,不如说他没有阵脚。他手足无措。
好在这位“朋友”很有耐心。一帆哭的第一秒,他“神清气爽”。“神清气爽”到条件反射,他一把抱住一帆,把他轻轻地放在肩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帆觉得,这背可真开阔!趴在背上时候,一帆的肚子很舒服。谁不喜欢,软绵绵的靠垫?顶顶要紧的是,这个靠垫还带体温。
一帆全身暖乎乎的。人一暖,容易轻飘飘。暖风吹来,将他吹上云霄。他一点也不怕,因为他看见了白云。他很想枕在云朵里。西边的那片云真好看,就像两个圆乎乎的大肉包。他好久没吃肉包了!确切地说,是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的胃空落落的,再不吃肚子真要叫了。不对,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不不不,一定是幻听,最多叫三下,不会一直叫的!幻觉,一定是幻觉!这朵云怎么有点香,有股肉味。如果这真是肉包的话就好了!不管了,形状也像,味道也像,先咬为敬。等下,味道怎么不太对?好像没煮熟?
“哎呦妈呀!”一帆的鼓膜都要被震破了。一帆心想,刚才还没有人的!这个叫声有点不对!另一股热气,把一帆打了下来。气流颠簸,一帆不知翻了多少跟头,往下掉了多少米。这个当口,一帆的小点子不停地飞:明明就要咬到了!差一点点!差ZHENZHEN一点点!(在我们方言里:比一点点少很多,无限接近、无限靠近的意思。)一帆的念头太多太快,他的眼睛都没往下看。等到他终于往下看时,他看见了尖尖的山顶。救命!这山顶和笔头一般尖!
“哎呦妈呀!”一帆忍不住大叫。撞了真要撞了,一帆不敢睁开眼。下一秒他太痛了,不得不睁开眼。帘子的缝隙已泛白,他眼前是“朋友”的俊脸。“朋友”好像不太开心。五官皱成了一团。是美男啊!五官皱一团都难掩清秀!
一刹,“朋友”的五官又舒展开来,他说:“真可爱!刚才不应该弄痛你的。”
一帆三滴汗:怪不得那么痛!原来是“昨日好友”下手狠!
这位“朋友”又道:“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的。”
话音刚落,他露出了肩上的一角,一帆虽然视力不好,也能看到红红的两片。一帆看了又看,这不就是两肉包么?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这位“朋友”尴尬地笑笑:“对不住!对不住!我知道你饿了!我马上去给你做!”
“朋友”把一帆轻放在榻上,蹑手蹑脚地出去了。这位“朋友”关门的一瞬,轻轻舒了一口气:好累啊……要不躺一会,就躺一会,应该没事吧。他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真舒服啊……也就是他一躺下,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房间里一帆肚子饿得慌: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呼噜的主人自然听不到咕噜声,至于咕噜的主人么,本来是可以听到呼噜声的。却被外边的大风阻断了。一帆想:这位“朋友”心地真善良,大风天还要给我做饭。于是,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后来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