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秦家试菜 温老板，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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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温夕岚早早的就关了店，离开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房东王娘子进了隔壁豆腐店。
她拧了拧眉，瞧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去买豆腐的。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就瞧见王婶子愁苦着脸，将那王娘子送了出来，她心下了然，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果子巷。
到了试菜这日，天还没亮，她就起了身。
外头的巷子还沉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光晕在雾气中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温夕岚换上一身半旧的青绿窄袖襦裙，头发利落的绾了个百合髻，双苞上簪了两对浅桃色的小珠花，简单的收拾好了之后，她便去厨房把东西都收进背篓。
那背篓有些年头了，竹篾编的，边角都磨得光滑，颜色也褪成了淡淡的米黄色，这还是她进京那年从家里带回来的。
里头是几个用布包好的瓷盆和砂锅，中间夹着处理好的猪皮，最底下还塞了一小罐自己熬的料汁和几包料粉。
东西都放好了之后，她才自己煮了份早食吃，又忙活了好一会。
等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准备动身去秦家了。
院子里那瞧着有些沉的背篓，她单手就拎起来挂在背后，左右确认东西都装好了，她这才出了院门。
路上遇到不少邻居，瞧见她背着背篓，也只以为她是去背去面馆的。
她快拐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瞧见李大爷背着一杆鱼竿，手里提着个木桶朝巷子外头走。
“李大爷，又去钓鱼啊？”
李大爷闻声回头，和她打招呼：“温丫头啊，背着这么一大背去哪儿啊？”
“去挣钱呀！李大爷，您今儿个要是钓上来大肥鱼，可记得来找我啊！”
“好勒！”
笑着和李大爷道了别，她脚步轻快地穿过果子巷，拐进柳叶巷后朝秦家的方向走去。
等她到了秦家后门时，早有婆子在后门等着了，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
“温老板来了，快请进。“
温夕岚道了谢，跟着婆子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又绕过一片假山，这才到了秦家的大厨房。
刚一进门，就瞧见厨房里站着不少人。
三个大厨模样的人站在最前头，两男一女。
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三四个徒弟或者帮厨，身侧的箩筐竹篮一个比一个漂亮。
最左边那位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厨，圆脸富态，腰间系着条青色围裙，那围裙上绣着“福“字，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中间那位年轻些，瞧着二十大几的模样，他身侧的竹篮里摆着几把锃亮的厨刀，刀柄上还镶着铜饰，瞧见温夕岚进来，和善地点了点头。
右边那位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面庞端正，但一双眼带着精光，瞧着就干练利落的模样。
温夕岚进了厨房后，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身侧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好奇。
温夕岚也没在意，她单手把背篓卸下，一侧的那富态大厨瞧见了，眼里闪过惊讶：“这位娘子力气倒是不一般。”
温夕岚笑了笑：“您过奖了，就是练得多了。”
这时秦家管厨的周妈妈过来了。
周妈妈在秦家做事二十多年，是老太太身边最得脸的人，厨房里上上下下十几号人都归她管，说话颇有分量。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夕岚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都到齐了，那我先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她伸手介绍最左边的那位。
“这位是醉仙楼的孙师傅。”
孙师傅圆润的身体一扭，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气：“诸位好。”
接着是中间那位。
“这位是玉华楼的柳师傅。“
柳师傅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诸位好。”
接着最右边那位。
“这位是锦香阁的赵师傅，赵大厨。”“
赵师傅抱了抱拳，声音爽利：“诸位多指教。”
周妈妈目光转向温夕岚，语气柔和了几分。
“这位是柳叶巷温记面馆的温老板。”
话音落下，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夕岚大方地朝众人拱手：“诸位前辈好。”
那孙大厨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柳师傅倒是多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那褪色的背篓上停了几眼。
赵师傅直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孙师傅和赵师傅，她都是听过名声的，这两家酒楼在长乐街那边名气口碑都算不错。
至于柳师傅她虽然不认识，但玉华楼的名头她还是知道的，能在里头做大厨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过这几位大厨倒是都还算和善，瞧她那副模样，没一个人露出小看轻慢的意思。
毕竟能被秦家请来试菜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不信秦家会请一个没本事的人来充数。
周妈妈见人都介绍完了，拍了拍手，将规矩说了。
“今儿个试菜，每人一个灶，一个时辰之内做完三道菜，荤素不限，冷热皆可，全凭各位的本事，做完了由老太太和夫人亲自品评，选出最合心意的那位，来掌这回百日宴的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诸位，今儿个只管拿出真本事来，不必顾虑其他。”
众人应了声是。
周妈妈的目光落在温夕岚身上，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身边连个帮厨都没有，她转过身朝角落里招了招手。
“春杏，秋桃，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年轻的丫鬟从角落里跑了过来，一看见温夕岚，挤弄着眉毛朝她打招呼。
“温老板！”
温夕岚也笑了：“是你们俩啊，好巧。”
这两个丫鬟都是秦家厨房原本的帮厨，之前温夕岚来秦家做席面时，都打过照面，合作过几回，手脚都利索。
周妈妈吩咐道：“你们两个听温师傅的吩咐。“
“是。”两人齐齐应了。
温夕岚朝周妈妈道了谢，便领着两个丫鬟回到自己分到的灶前。
她将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案板上。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温老板，您今儿准备做什么菜呀？”
温夕岚一边系围裙一边说：“一道甜品荷花酥，一道冷盘水晶皮冻，还有一道大菜酥羊肉。“
秋桃在一旁搓着手，满脸讨好：“温老板，您待会给奴婢留两块，这什么荷花酥、水晶皮冻，一听就好吃得紧。”
春杏在一旁举手：“羊肉也要！”
温夕岚手下动作不停，点头笑道：“成，给你两都留，今儿个我可指望你们了。”
秋桃拍拍胸脯：“您放心，我今儿个准给您个好火候！”
说完秋桃坐在灶前开始生活，春杏就站在温夕岚身后等吩咐。
温夕岚让她帮忙去切些羊肉，常规的鸡鸭鱼肉灶里都备着，不需要她们自备。
春杏按照她的吩咐，在一旁开始涮锅备料。
温夕岚第一道做的是个冷盘，水晶皮冻。
这菜是她专为秦家准备的，时下猪肉虽已经去了腥味，成了常见的肉菜。
但猪皮的吃法还不时兴，猪皮冻的做法更是不常见，所以这道菜算是她制胜的一大关键。
猪皮是昨儿个处理好了，她将猪皮冻倒进瓷白水盆里，又倒入清泉水没过泡着，很快里头就水盈盈的凝成一团，煞是漂亮。
等泡了一会，她先捞出来切成丁状装盘，淋上蘸料，再加几滴香油，调好了味后，就用小碟装好摆盘，等吃的时候一拌，入口晶莹软弹，蘸料鲜麻，很是爽口。
春杏见状哇了一声。
一旁的赵师傅闻声不自觉的抬眼看了一下，却只看到温夕岚将盖碗盖住的画面，没来得及瞧见盘子里装的什么。
今儿酥羊肉是大菜，需要取上好羊肋肉，先煮去血沫，再入油锅略炸。
待炸入味之后，倒入砂锅，加上佐味的料，煨一段时间就行。
这道菜是如今京里宴上的时兴菜，各家酒楼都有做，但温夕岚做的酥羊肉，却比外头酒楼做得要更鲜嫩入味。
秘诀就是她会用特制的果肉裹在肉上，再把羊肉炸酥后，倒入陈年黄酒和糟油。
最后选用砂眼细密，壁厚底平的砂锅炖煮，这样做出来的羊肉，不用长时间慢炖也能入味入骨，且肉质更松软鲜美。
旁边的灶上，孙师傅早已开了火，油花四溅，肉丸在锅里滚来滚去，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温夕岚闻到那肉香味，一抬眼就看到春杏咽了咽口水，垫着脚朝孙师傅那边瞧了几眼。
柳师傅那边，正对着一盘什么东西精雕细琢着，温夕岚余光瞟了一眼，发现竟是条栩栩如生的鲤鱼。
也不知道那食材是用得什么，色泽染得很是漂亮。
赵师傅那边则在炸东西，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着，焦香味不时得飘到温夕岚鼻中。
她瞧了春杏一眼，两人动作一致的都动了动咽喉。
温夕岚定了定神，专注自己手下的活计。
羊肉那边已经开始炖上了，她现在准备最后一道点心。
荷花酥。
她祖上曾在宫里做过御厨，传了几代，功夫早就松散了，但到她这儿，又给她捡了些手艺回来。
温夕岚祖母便是个喜欢琢磨吃食的老太太，她小时候最是喜欢陪着老太太捣鼓些好吃的，后来瞧着她天分不错，祖母便把传家的方子都给了她。
这道荷花酥，就是曾经的宫廷御点。
水油皮和油酥是她离家前和好的，现在用软硬正好。
她将水油皮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慢慢擀开，擀成一张薄薄的圆片，然后将油酥包进去，收口捏紧。
接着折叠三次，每折叠一次，她都要重新擀平，再折叠，再擀平。
这个步骤最考验耐心，急了酥皮会破，层次会乱，拖了面皮会干，炸出来就不够酥。
温夕岚做得极仔细认真，每一道工序都是确认好了才下手，生怕出了差错。
馅料是用红豆沙和桂花蜜调的甜馅，红豆沙是昨日炒的，细腻绵密，加了桂花蜜后还多了一层清甜。
她将酥皮擀成圆片，包入馅料后收口捏紧，团成圆球状。
然后拿起小刀，在表面轻轻划了几刀。
刀锋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划出了荷花瓣的形状，一片一片，层层叠叠，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春杏在旁边看得入了神，小声惊呼：“温老板，您这手艺也太精巧了。”
温夕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将荷花酥一个个摆进竹匾里，等油锅烧到五成热，便轻轻地将它们放了进去。
油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发出细细密密的油呲声。
温夕岚盯着油锅里的荷花酥，看着它们在油中一层层。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隔壁灶上的赵师傅闻到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偏头朝朝温夕岚那边看。
她余光瞥到身后的徒弟，正垫着脚往温夕岚那边瞧，她皱眉瞪了他一眼，那小徒弟连忙回身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温夕岚没注意到这边的动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油锅里。
等荷花酥炸到金黄酥脆，她用漏勺轻轻捞出，沥干了油，又用调好的果酱刷一了一层浅粉色，瞧着便像荷花一样舒展花瓣，盛开绽放。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夹了一个切了成了三块，给春杏和秋桃一人一份。
酥皮一入口就在齿间碎裂开来，爆开在里头的红豆绵香，吃完以后嘴里会留下淡淡的桂花甜味。
春杏和秋桃两人尝了一口，幸福地在原地跺脚。
“温老板！真好吃！”
好在她两还没忘记眼下正在试菜，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恰好此时，周妈妈上前一步：“时辰到了，诸位可都备好了？”
温夕岚见周妈妈看过来，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这边都完成了，周妈妈这才放了心。
此时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每一道菜都被盖住，不知道里头备着什么。
周妈妈吩咐了丫头，把菜一起端去了主院，温夕岚几个人就在厨里等着消息。
过了一会，周妈妈带着人回来了，她脸上带着笑，走到赵师傅身前：“赵师傅，夫人说好些时日不曾见到您了，请您去花厅叙叙话。”
周妈妈的话一出来，旁边的孙师傅和柳师傅脸色就沉了些，虽说秦家没直接说结果，但刚送了菜过去，就请赵师傅去叙话，这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赵师傅神色松了不少，她朝温夕岚几人笑了笑：“诸位日后得空来锦香阁吃饭，我定亲自宴请，告辞。”
温夕岚几人客气回应，见周妈妈还站在原地，孙师傅上前和她告辞：“周妈妈，楼里离不开人，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再遣人去楼里说一声就成。”
柳师傅也跟着告辞。
周妈妈客气的把人送了出去，见温夕岚还乖巧地站在原地，她笑了笑：“温老板，夫人说不好耽搁你太久，眼下结果一时半会出不来，你就先回去，有消息了我让人去给你递话。”
温夕岚一听，就知道估计是没戏了，她虽有些失落，但好在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
她朝周妈妈躬身行了礼：“那我就先回去了，劳您替我向老太太和夫人问好。”
等从秦家出来，温夕岚便直接回了面馆。
她刚收拾完不久，杨贞娘和团圆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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